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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正式有交集
第13章 抓人
冬日的夜總是來得早,不過江棲提筷落筷的工夫,這街上的燈火已經紛紛點了起來,高閣上的軟語鶯啼哼唱著小曲兒,拋下繡球干花,落下一派風情招搖。
天上又落了些小雪,外頭寒意迫人,樓里的生意就來了。
待馬蹄車轱轆多起來,江棲識趣地起身離開了這個顯眼的位置,他若是在這兒怕是今晚沒幾個大人能來得舒心,還耽誤了這條街的營生。
那采花賊放話今晚要去的花樓是這兒最大的春露軒。江棲聽說過些,頭牌喚作繡黛,暗線嚼舌時說她和宮里頭一個公公有些牽扯,故留了個心。這花名起得也確實是宮里頭的作風,比那牡丹芍藥之流多了些達官顯貴們偏愛的品次。
不過這和今晚那個倒霉的姑娘沒什么關系,江棲沒怎么在意她叫什么,只知她是繡黛房里的丫頭,早些也紅火過,但不長久,轉頭就被人忘了。
甫一踏入春露軒的燈火下,帶著脂粉香露味兒的女子們便圍了上來,最前頭那個瞅準了要撲進來挽住江棲的胳膊,可抬頭間望見他那張妖艷美絕的面容和毫無下流之氣的周身態勢,一時不由愣怔在了原地。
這一頓便讓后頭的姑娘們不滿了,只當運氣不好遇上了個肥腸滿肚的老頭子,也就那種連自己老婆都嫌棄的玩意兒才這么沒臉沒皮地猴急著一早就來。她擺好笑臉盤,擠開前頭的人還不忘啐了一口,“自己下不了口,還擋這兒做——”什么。
對上正主,她一個晃神踩上了自己的裙子,竟也顧不得什么弱柳扶風、嬌軟無力的姿態,直挺挺就摔了下去。
她也不急,滿心做好了準備落在個懷里,來一句小女子多謝官人。但誰知道著看起來有些風趣的貴人一步挪開,只道了一聲姑娘當心,由著她撲在了地上摔個眼冒金星。
看熱鬧的姐妹們回過了神,也不矜持委婉,嘻嘻哈哈地把她擋在了身后,除了兩三好心地扶她起來,其余紛紛去客套那官人,但再也沒一個敢貼上去。
分神留心這兒的大理寺暗捕們最初還咯噔一下說不愧是自家大人,竟是會來這種地方的人,見他這般反倒內心毫無波瀾。
自家大人莫說憐香惜玉了,不辣手摧花就不錯了。私下也不是沒議論過,說前夫人十成是被這不解風情的樣兒給膈應死的。不過最初這么說的人后來被賞了門和母老虎的親事,現在但凡是異性的,甭管是個什么種,都不敢在嘴上提一句。
聞者落淚啊。
江棲就在百花環簇之下進了樓,客人稀疏,認得江棲的京官們這個點都還沒敢出來。
樓里的老鴇原本還正就為了晚上的事兒心焦,一眼就瞅見了自家的姑娘不務正業,罵著上去把人趕開,再往里頭一瞅知道是個肥羊來了。
老鴇也算是見多識廣,這身行頭雖沒什么金銀玉石掛在上面,但看這人從雪中走來不沾半點濕潤便知這身衣裳有些名堂。在看這臉,比樓里的姑娘都好的顏色,估計是高門公子一個人出來見世面的。
扔給了老鴇一方銀,江棲問道:“繡黛姑娘可空著?”
老鴇正嫌寒酸,欲挖苦兩句,定睛一看是皇家敕造的官銀,趕忙連連應道:“自然是空著的,樓上請。”
把人親自吆喝著送上了樓,吩咐了繡黛好生伺候,老鴇才笑瞇瞇地讓姑娘們別湊這兒看熱鬧。至于原本約了繡黛的公子哥,也不是頭一回打發了。
怕會出事兒,老鴇又叫人過來,把柴房里關著的那個看好,無論晚些發生什么都不可擾了貴人的興致。
臨近三更,外頭正熱鬧,兀然傳出幾聲驚叫說是不好。
“是聲東擊西!在優人館!”
外頭正兵荒馬亂,知道這幫不省心的是壞了事兒,江棲這才不緊不慢從人家姑娘的臥墊上起了身,留下一錠金,甚是瀟灑地出了房門。
待房門關上,繡黛姑娘嗚咽了兩下,忍不住哭出了聲。
她自詡對男人的癖好也算是了如指掌了,一言不發直奔床榻的,喝個爛醉再赴云雨的,甚至是喜歡見點血滿地折騰的,但這種委屈還是頭一遭。
初見這人模人樣的原本還想著春宵一晌,可誰知道就是個人面獸心的玩意兒,只吩咐了她彈些拿手的玩意兒,就這么干聽到了現在,晾著她在硬邦邦的圓凳上,不給一口水喝。
他自個兒躺在臥墊上,還嫌棄臟,鋪了層繡黛還未來得及裁作新衣的頂料墊在臥墊上,她都快心疼死了。
起先她還掙扎了兩下,“官人,樂坊在對街。”
白衣的官人不為所動,“你彈便是了。”
于是她便從琴換箏再換到琵琶彈了一個多時辰。
春露軒外,眾大理寺的明暗捕頭一回被人耍了個透徹,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在整條花樓街都部下了人手,自詡天羅地網只待賊人現身。但萬萬沒料到的是那賊人放出了話竟卻言而無信,沒去偷香春露軒的姑娘,反倒去了男人接客的優人館。
眾人正羞愧懊惱,就聽原本正該沉淪溫柔鄉的上司聲音從身后傳來,陰惻惻如修羅鬼魅,“回去自行領罰。”
話音未落,那道白衣已飄然向著優人館的方向去了。見江棲親自出馬,眾人雖氣惱,但也難免對那采花賊有了些兔死狐悲之意。
再說先前已追出去的暗捕,追至優人館外,正見男伶女客被這陣仗嚇得趕忙往外跑。頂樓一窗口木屑崩離飛墜,一道而下的還有倆人,一人已然半死不活,正是他們要捉拿的毛賊,另一人衣衫不整,瞅一眼裝扮倒是優人的模樣。
抬頭見窗口的江棲,他們本欲說些龍章鳳姿、武藝過人什么,但見江棲面色不佳,趕忙提了人就跑。
他們自是不知里面發生了些什么。
江棲打擾的女客脾氣有些大。
一顆圓滾滾的葡萄從女客的簾后滾到了江棲的腳邊,撞上他的靴晃了兩下。
不待他思出個所以然,便是一陣破空,帶起紅綃紛揚而起。
江棲抬手精準接住了一個正砸向他臉的暗器,這次是個蘋果。借著紅綃尚未落下的間隙,向里頭望了一眼,這才看清了那撒脾氣的女客是本該在公主府里喝茶遛鳥看話本的江玨,身旁只跟著可離一人。
她撐著下巴軟軟臥在貴妃榻上,袖子落下露出一截皓腕和紅珊瑚的手釧,長發順著衣物逶迤披散。闔醉眼望著他,半是被打擾了興致的惱怒,半是戲謔,懶洋洋地糯著嗓子道:“澹臺大人好這口?”
見江棲失了禮數,矗風口沉默無言,江玨也不催他,看著這樣子嗤嗤笑了兩聲,好玩兒似得從手邊又捻了顆葡萄扔了過去。
畢竟也是經歷過擲果盈車差點被埋的人,江棲輕易判斷出了這次沒什么力道,落在他身上又彈開一點兒,就和姑娘家扔花差不多。
“公主,你喝多了。”
江玨貪杯,但酒量不好,乍看不出什么,但一有人就靜不下來。對此江棲深有體會,他每回都想找根麻繩把人綁了,不然晚上是別想睡了。
喝醉了的人不理他,招手像是逗寵物地讓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