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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嘴邊,江玨本想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去,別來礙眼,但轉(zhuǎn)念既然是魏太后賞識這人,自己倒也不妨見見。魏太后這不過問當(dāng)事人的安排雖然讓江玨有些脾氣,但有一句話不假,老雍王的頑固迂腐在朝堂上把人給得罪了個遍,世子若是真想謀個前程光有魄力和本事但沒個后臺,早晚給人吃了。
江玨坐起身,撥了撥垂下來的發(fā),吩咐道:“請世子上轎,隨本宮去府上細(xì)談。”
得了令的江珉雖心知男女有別這般不合禮數(shù),但還是低頭上了轎,望著轎子的門簾不知怎么出了神。不容他遲疑,可離已為他掀開轎簾,示意了請。
涌出的就是一股暖爐的燥熱混合著檀木的焚香,地上蜿蜒的是黑綢為底金絲滾邊的裙裾,漆黑的流云長發(fā)松松垮垮去了簪子,落下一縷在骨肉勻停的手邊。那是只不染煙火俗味兒的手,白皙到有些透光,橫著一條白絹帶,正搭在燙銅鎏金的瑞獸暖爐上,涂著丹蔻的指甲修得圓潤光滑。
手的主人見他進(jìn)來,示意了免禮,抬了抬指,讓他坐在邊上。
江珉拘謹(jǐn)?shù)剡x了個離江玨有些距離的位置坐了上去,不敢亂動,僵直了聲音道:“小王斗膽攀附公主,愿為公主一用,望公主恕罪。”
“早上見本宮膽子倒是大,現(xiàn)在怎么連頭都不敢抬了,怕是嫌本宮面目可憎?”江玨故意問道。見他這低頭的慫樣反倒覺得有意思,伸出手去捏著他下巴讓他仰起了臉。
“今早乃在下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不敢,公主——”
他原本苦笑著解釋,但下一刻就被江玨的舉動嚇得變了音,一張還算俊毅的臉龐瞬時花容失色。不過定了目光,江珉此時眼里頭只有那張皎若朝霞的面容,不似洛神宓妃絕殊離俗,反倒是金樽玉液、瑪瑙珠石澆養(yǎng)出來的人間富貴花。
他不由愣了神,宴席上不過照著太后的吩咐隨口就來,如今為了私事早已打好了腹稿,竟是忘了。
江玨只當(dāng)他是被自己嚇到了。
忽略過了受驚的表情,江玨這回又把他上下仔細(xì)打量了一次。面孔生的不錯,也難怪會被魏太后看上往自己這兒塞人。倒也不是江玨有什么人不如舊的情節(jié),但還是那句話,他比不上江棲,若是在這兒被她這般戲弄的人是江棲,照他的性子,定是不會吃了這虧。
沒意思,江玨松了手,懶洋洋地把自己整個身子的力道欠在了堆起來的軟墊上,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等他的下文。
“說吧,你能給本宮什么?”既然是找靠山那自然要拿出誠意,江玨雖第一次干這事兒但也不陌生這套路。見江珉似乎是被她的直白唬住了,她笑了笑道:“如果是身子,不如算了。”
聽了這話,他的臉紅到了耳根,“臣早些年游歷各州郡封地,受帝命體察民情,昔日不料因淮王之亂交通阻隔,于江南困頓三月不得出,借機野游,熟知江南山川水利民生。江東乃公主食邑,臣見江東庶民百姓因南北不通、商旅不行而民生艱難,淮王之亂更是雪上加霜,臣愿為公主分憂。”
“是有這事,給本宮細(xì)說說你要如何。”
江玨直起了身子,對他的話倒是有了興趣。
淮地在江南與帝京之間,如今淮地雖已平息了叛亂,但兵荒馬亂之后也一時難以恢復(fù)元氣,沿路乞討和落草為寇的都是個麻煩,對往南地方的商人來說也是逢了災(zāi)。江玨如今吃穿用度全來自宮里,但也不能放著自己的封地不管,長此以往難免會出亂子。
“臣愿陛下通南北水利,畢前朝未盡之事。”
江珉認(rèn)真地盯著江玨手下的香爐,將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好似這般便能以表決心。
只是聽了這話,江玨卻有些失望,“前朝哀帝為軍備之便一意孤行,四境之內(nèi)修渠建道,雖有朝內(nèi)定制度在前,但地方爭功搶利,惹得民怨沸騰,終亡國于此,已有之事必當(dāng)以為鑒。高祖有命,慎言勞民傷財之事,為江氏子弟你也該知曉這些。”
早料到江玨會如此,江珉一步站起道:“臣正是有破局之法,才尋得公主。”
而江玨抬手,示意他上了公主府再詳談,外頭人多口雜難免生事。他若是真有才干,那用也無妨,若是沒有,只作一哂,也不會少了塊肉。
江珉雖欲言又止,但還是聽了江玨的吩咐坐回去,一個大男人在那兒有些落寞焦灼。
江玨也不冷落了他,敲敲手爐問道:“你要本宮做什么?”
“小王求公主救家父于冤屈。”
他說著,跪在了江玨的腳邊,已然做好了莫大的決心。
澹臺遲已經(jīng)在雪地里等了半刻鐘了,照自己府上那神算子的估計,昭宓長公主的車駕在這個點也該從宮里頭回來了,然后他踩著點剛好迎上去,只是如今怎么都沒個影兒。
身旁跟著的啞奴打手勢問他要不要就此回去改日再來,澹臺遲搖了搖頭,現(xiàn)在回去指不定被那人怎么笑話。
他打定了主意,要借著還傷寒藥的人情把和公主府的聯(lián)系建起來,畢竟同一個皇帝太后的背景板,以后若是真有什么事找上了門,一來二去過的交情在那兒,也不算唐突。
不過澹臺大人借著皇帝和太后的照拂,為非作歹不干人事兒久了,一時要出來社交還有些不適應(yīng),連送什么都是那人看他跟無頭蒼蠅一樣沒點頭緒,才勉為其難親自挑了份合適的禮物,裝了個一個有些分量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整套象牙的酒具。真論貴重是比不上那些宮廷御賜的琉璃盞、千金杯,但域外胡人的玩意兒還是稀罕,也沒誰敢光明正大拿出來顯擺,畢竟中原和胡人近年有些摩擦,誰知道那杯子是怎么輾轉(zhuǎn)到手里的。
但澹臺遲不虛,畢竟是奉圣命令幾年來連抄數(shù)官員和宗親家底的人,從他們的私藏里面摳出來一點也再正常不過了。真追查起來,最初得了這杯子的源頭都已經(jīng)被問了罪,還能拿他如何?就算想治個私藏贓物,可這贓物最終到了昭宓公主府,除非有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想治長公主的罪,不然怎么也追究不起來。
“這杯子真是你抄家抄來的?”
出門前,他還是有點不相信自己兄長看起來霽月風(fēng)光,會干這么陰私的事兒。
那人挑眉,“從江晝的私藏里抄來的,怎么?”
兒子拿了老子的東西,江珩對這事兒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沒什么……”澹臺遲咽下了嘴里的臟話,改問道:“如果那昭宓長公主不收該如何?”
“那就改日再去,你要是高興約她去游湖、看戲也無妨,過了這清閑的陣子我去淮地做個清剿的收尾,你留在帝京暗查皇城禁軍,還是得你照看著她。”
澹臺遲聽聞譏笑了一句:“那個老妖婆的話你也信?那小皇帝的保證再她手里就是個玩意兒,誰知道會使什么下作手段來卸磨殺驢,還不如和江晝真反了自己做在龍椅上,那地步要什么沒有?”
“慎言。”
被趕出來的澹臺大人現(xiàn)在有那么一絲迷茫,似乎沒有人告訴過他,如果看到一個男人說說笑笑地從長公主的轎子里頭出來,還親密到扶著長公主的胳膊該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一下錯別字
第12章 火氣
回到了自家的府邸,澹臺遲或者說江兆抬腳就闖進(jìn)了自家后院的閣樓,果不其然地在這兒找到了正在榻上冥思的江棲。江棲當(dāng)初選府邸位置的時候,就是偏愛這架起來的閣樓和下面的溫泉池才挑了這地方。
江棲身著一件純白的底衫正背對著他,聽到他進(jìn)來的腳步聲,言語含笑問道:“又被趕出來了,走這么急做什么?”
“東西還是送出去了,”他努力挽回了一絲臉面,“下回說不定看我順眼,還能再客套幾句。”
江棲對他再了解不過了,敷衍道:“哦,那下次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