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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頓時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馮虞來到輿圖前,抬頭盯視,對身邊僚佐的爭執充耳不聞。過了許久,馮虞抬手,片刻間大廳堂內已鴉雀無聲。只聽馮虞問道:“何人來說說,當年瓦剌入寇,走的哪條路。”
趙承慶低聲說道:“正統十四年七月,瓦刺太師脅誘群胡,大舉入寇。八月土木堡一戰,我大明精銳五十萬盡折。十月初一日刺太師也先率軍返攻大同不克,分兵三路繼續內犯。一部經宣府趨居庸關八日攻破居庸關西南白羊口,守將謝澤戰死。一部經古北口趨密云。也先自率主力犯紫荊關。初九日,也先抵紫荊關。奸宦喜寧引韃子由山間小路越嶺腹背夾攻關城,守備都御史孫祥、都指揮韓清戰死,紫荊關失陷。瓦刺軍由紫荊關、白羊口兩路進逼北京。十月十一日子大軍會師京城西直門外。”
天子被擄,家園涂炭等國恨家仇竟是至今未報。土木堡之變,可說是每位大明軍人心底最深之痛。馮虞拍
承慶的肩膀,“雪恥之日,為時不遠。”
隨后,馮虞轉向輿圖,抱肘看了一陣手由下向上點指。“內長城沿線,紫荊關、居庸關、古北口延汗若要內犯,便是這三處了。老趙你是達延汗,你做何打算?”
“我?”趙承慶促狹一笑“我哪處都不打,三十六計走為上,直退過瀚海再作打算。”
馮虞啞然失笑,“韃子若真是舉族西逃,還真是落得清靜。只是……‘瀚海闌干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逃亡滋味不好受,能屈能伸也非人人能為。這達延汗少時經歷與其先祖鐵木真頗為相似。聽本雅克圖說,此人原名巴圖蒙克,是巴延蒙克博勒呼濟農之子,滿都魯汗曾侄孫。約三歲時,滿都魯汗中亦思馬因太師離間計,逼死其父博勒呼濟農。亦思馬因又搶走其母。巴圖蒙克被寄養在巴勒哈真,受盡虐待。幸而滿都魯汗不久去世,巴圖蒙克竟成所謂黃金家族唯一后裔。滿都魯汗遺孀滿都海決心維護爾只斤氏汗統,便嫁給了巴圖蒙克。巴圖蒙克隨即繼承汗位。哦,那年他只七歲。”
眾人哄堂大笑。
“韃子風俗如此,也不必取笑。此后,達延汗與其妻南征北戰,到了去年冬,終得一統漠北。只可惜……老趙啊,李閣老遺著《麓堂詩話》中有這么一段,‘陳齋師召在南京,嘗有夢中詩寄予,予戲答之曰:舉世空驚夢一場,功名無地不黃粱。憑君莫向癡人說,說向癡人夢轉長。’……扯遠了,我看達延汗屢挫屢起,是個硬挺漢子。西遁北逃?卻也難料。”
看馮虞轉身往內堂走去,承慶大急,忙道:“國城,既然韃子或將竄犯關內,咱們不趕緊部署因應么?莫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
馮虞擺擺手,“趙,非是我托大,你看看這三處關口所在,再看我中、右兩路大軍布局。指不定這會子,前方已是打沸了。”說罷,徑自去了。
趙承慶趕忙轉頭去看圖,片刻后恍然大悟。那紫荊關為大同、宣府所掩,宣大無警,紫荊關自然無礙。至于居庸關至古北口一線,正是右翼大軍出擊方向。若是達延汗從此地進犯……
想到里,趙承慶淡淡一笑,難怪馮虞氣定神閑起來。不過馮虞可以閉門靜思,身為同知的趙承慶便要多擔待了。他當即命人往右路軍飛檄示警,盡管或許已是多此一舉。趙承慶隨即又命參謀按著新想定推導戰局,研擬后續預案,盡快呈報馮虞審定后才好傳發各處。
一陣碌之后,趙承慶一屁股坐到靠椅上,沉思起來。原本清晰的戰局重又撲朔,確實令人郁結。回想此番統帥部參謀作業,確是有所疏失。正推法、逆推法等等雖然一一運用,看似萬全,可“達延汗必不肯坐視河套失陷”之類預判前置過多,便是自我設限了。此外,長于行動研擬而拙于敵情研判,這就是軍咨司參謀資歷過淺戰略眼界不足所限。如此大仗,僅靠馮虞一個人運籌,顯然是無法面面俱到。戰后檢討,這便是要點之一了。
第二日,忙了一夜的軍咨參謀兩眼通紅地將新案呈交馮虞與趙承慶。兩人還不及翻看,便有一名親兵領著個一身塵灰的兵士飛奔入內。那兵士見著馮虞,立即呈上一份軍報。“稟大帥,我中路軍前哨游騎于青山以東發現韃子大軍滾滾西來。決戰在即,都統大人遣我回報備戰情形,言說我中路軍全體將士求戰若渴,此役定決戰決勝!”
馮虞令這兵士下去歇息,將范長安書信展開,看過一遍后交與趙承慶,徑自起身來到沙盤前,口中自言自語:“終歸還是來了。”
……
正德不是沒見過軍陣,點將臺前、圍獵場上,三軍將士兵戈森嚴。可如今面對補天蓋地的無數胡騎,眼見著一個個悍似虎狼的韃子,揮舞戰刀尖聲唿哨,正德只覺得額角見汗,腿肚子一陣陣轉筋。沙場鏖兵,竟是如此迫人,天曉得待會子真打起來該是何等的瘋狂慘烈。不單是正德,周遭那些團團圍聚的禁軍侍衛一個個也是面孔緊繃,雙手死死攥著武器,不時還伸出舌頭舔舔嘴唇,按說春天很是潮潤才對。
可看看身邊不遠處的范長安等一干將領,卻是個個面色如常,看著韃子滾滾而來卻還能談笑風生。只有從那些不時飛奔來去的傳令官身上,方才顯出些大戰將臨的氣息。還有那些個侍衛親軍的老兵,更是滿臉的不在乎。有些將兵目光中,竟然隱隱還帶著些憐憫之色。
正德實在是忍不住,催馬來到范長安近前。那些侍衛自然也一呼隆跟了過來,頂替了范長安中軍親衛的內層防衛之責。
不待范長安行禮,正德匆匆一擺手,“軍前不必多禮。長安,怎樣,此戰可有把握?”
“回皇上,若是韃子就這點本事,那此戰勝負已分。”
“那就好。對了,韃子怎么隔著這么大老遠就跑起來了,不是要體恤馬力嗎?這還隔著兩三里地,前軍怎么就跑起來了?陣形不整且不說,待會子到了近前,戰馬可就沖不快了。”別說,正德多少還知道些戰陣之事。
“回皇上,以往兩軍對戰,總在五百步內列陣,沖陣時先是小步,到了近前才全力沖刺,這是為的節省馬力。可如今我軍火槍射程可在兩百步外,火炮更能及遠,再按著原先布陣之法,那就是白挨打了。韃子想來也聽說了之前戰況。便將陣形放開,提早些沖起來,多少能減些傷亡。不過這會子韃子前隊也不過是小步快跑,總得等得再近些才好放馬沖陣。”
正德看著戰場,又問:“那陣前地面上插的紅旗有何用處?”
“那是標示步數。那些旗子分示五十步、一百步、兩百步、三百步、五百步、一千步、千五百步。分別因應各類火器射程。我軍已試射標定諸元,待會子韃子一到這距離上,我軍各部便可開火攔射。”
說話間,韃子前鋒已進至一千五百步旗幟處。一名韃子騎兵如雜耍一般從馬背上探下身來,一把撈起那面紅旗,拋至半空,隨后一騎緊隨而來,騎手揮刀一劈,便將旗桿砍作兩段,周遭韃子兵高聲大笑。
正德見狀大怒,正要讓范長安開火,猛聽得耳畔一陣滾雷炸響,同時地面也跟著微微顫動起來。聲響之大,震得正德一哆嗦,隨即反應過來——開戰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www**,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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