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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道,“你認識他們兄妹比我要早,你覺得是什么反應?”
權仲白只搖頭道,“這個真說不出來,她的性格我看著不太穩定,不是那樣三歲看到老的人,這些年來也許又有變化。再說,子梁的病,是她母親一輩子的心事,又何嘗不是她的心結,別的事還好說,這件事恐怕連桂含沁都沒法料到他太太會是怎樣的反應。”
“說起來,桂含沁倒是回廣州去了。”蕙娘道,“剛到的消息,往廣州押運回了一大批糧食——呂宋那邊的地,到現在也已經熟過兩次了。這都是供給了南洋艦隊以后結余出來的,桂含沁估計也是害怕糧食在路上出事,索性運送回來,順便坐鎮廣州,免得廣州被人趁虛而入,那朝中就又另有風云了。現在南洋的事,朝里沒有什么反對的聲音,其實也就是因為南洋艦隊沒問朝廷要糧食。”
倉庫里有糧,當家的首輔心里就沒那么慌了,殖民呂宋,如今看來的確是行之有效的政策,相信三四年后,朝廷的糧荒應該能夠得以緩解,有了朝廷平準市價,國內米價立刻就能回落一些,民生那就安穩得多了。權仲白模糊地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要再往深了解,他就不大懂了,蕙娘和他說了幾句,兩人便不記得桂少奶奶的事,而是兀自討論國際局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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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桂少奶奶到沖粹園還比蕙娘更早,等蕙娘到時,她和桂大妞都在園子里逛過一圈了。好在喬哥那邊人少,動身簡單,倒是昨日就到了,今日充作陪客,還不算是失禮。難為他小小年紀,帶著桂少奶奶和桂大妞繞了一大圈,表現得還十分得體,桂少奶奶對他贊不絕口,直說,“幾年沒見,小公子老成多了。”
她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知道桂大妞和喬哥之間的那點事一樣,桂大妞亦是若無其事,倒是喬哥在姐姐跟前有點緊張,時不時瞥桂大妞一眼,全然不知道遮掩,蕙娘十分無奈,倒是桂大妞絲毫不曾搭理,還主動和歪哥招呼,歪哥愛理不理,打量了她幾眼,哼了一聲,便走到一邊去了。乖哥笑道,“桂姐姐,今日柔姐姐也來呢。昨兒我們邀她,她說來的,家里人一會就給送過來了。”
桂大妞一聽,倒露出笑來,她現在年紀漸大,逐漸長成了,露齒一笑,如一朵花骨朵兒才開了半邊,十分鮮艷好看,莫說喬哥,歪哥都有點看呆了。
蕙娘看了看孩子們的情態,只覺得一陣頭疼,她也不愿多管,示意喬哥帶著孩子們下去玩耍,才把桂少奶奶帶到亭子里坐下了,笑著打趣她,“你倒是比我這個主人還心急,來得可真夠早的了。”
桂少奶奶也是毫不矯情,“我一聽你那口氣,就知道你是有事要說了。這時候我是六神無主,正等著金玉良言呢,你有話要說,還讓我往沖粹園來,我可不是連一天都差點等不得了,忙忙地過來洗耳恭聽?”
蕙娘噗嗤一聲,倒被她給逗笑了,她就坡下驢,順著話縫兒往下說。“洗耳恭聽那是不必,不過,這一次請你過來,的確是有事要說……就是因為不方便讓仲白知道,所以只打著讓孩子們相聚的旗號,到沖粹園來玩,才把他給避開了……”
桂少奶奶神色一動,她反應也很快,立刻就猜到了,“神醫不愿你往外說……難道,這事和我哥有關?”
蕙娘苦笑了一下,只是一個表情,便騙得桂少奶奶神色大變,她猛地站起身來,拍案道,“我就知道!這事背后定有文章!”
因自然要追問蕙娘,蕙娘被她問不過了,便說,“這件事,仲白是想保密的,如非我在他屋里看到了子梁的筆記……”
便添添減減,把楊善榆筆記上寫的式子如何引向二皇子的事給說了一遍,順帶著還提了一句楊善榆的病情變化:雖然事態使得她選擇去利用楊善桐對兄長的親情,來達成自己的目標。但也許是和權仲白生活久了,這么利用楊善桐,她心里也是有點不舒服,還是下意識地回避說謊,只是將經過選擇的事實說了出來——楊善榆本來已有好轉,本來不能用心,結果因為二皇子的一份作業,大半夜的就這么腦內出血,人便去了。
不論外人怎么看,病人親屬總是很難接受病人就如此離去的事實,他們心里一般是沒法想象好端端的人就這么出血沒了。二皇子的作業,倒是能給楊善桐她一直想要的一個解答:起碼來說,這么突然去世,總是要有個誘因的吧。只是這個誘因本身又說不上太惡意,無非是二皇子不知體恤人罷了,也就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事。權仲白所說,不知楊善桐會作何反應,也就是因為此事沒什么對錯。蕙娘說完了許久,桂少奶奶都怔在當地低垂著臉,仿佛不知該如何反應,過了許久,才啞聲道,“就是……就是因為這個?”
“的確就是因為這個。”蕙娘嘆了口氣,“這也算是命吧,你別往——”
話由未已,已被桂少奶奶打斷——她居然捂著臉,低低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看三妞會如何做
ps 今晚,茂林修竹君和我在一起,她只圍了一條浴巾在我旁邊色誘,我都不為所動地繼續打文,我是否很偉大……
☆、333 平淡
這種事,外人也的確不好說什么的,蕙娘望著桂少奶奶,亦是不言不語。桂少奶奶捂著臉,笑得渾身發抖,笑聲到了背后,又干又空洞,像是沒眼淚的哭聲。
蕙娘也不作聲,只是默默給桂少奶奶添了茶。桂少奶奶笑了半日,才慢慢地收了聲,卻依然捂著臉,蕙娘想了想,干脆站起身出去了。去了個凈房,再用了一杯茶,問得幾個孩子都去園子里玩耍了,又有人告訴她:剛才許三柔也被她哥哥四郎送了來,因蕙娘和桂少奶奶在說正事,底下人也不敢打擾,便沒招呼,直接把兩個孩子領進園子里玩去了。
許四郎看來對桂大妞還真是有幾分心思,蕙娘聽了,不過付諸一笑,又叮囑石墨道,“讓底下人盯著點,但打擾了孩子們。”
石墨也是心領神會——她畢竟是焦家出身的老人,對喬哥總算是有些好感,因笑道,“是,強扭的瓜不甜,這朵鮮花落在哪家院子里,還得看看人家自己的意思。”
蕙娘又和她說了幾句閑話,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自己返回亭內,果然桂少奶奶已經回復過來,正坐在亭中吃茶,她雙目赤紅,看得出來可能到底還是哭過,不過,起碼神態已經恢復了平靜。見到蕙娘來,便起身給她行禮,因道,“這件事千真萬確,是我欠嫂子一個人情。若非你告訴我,就是一輩子我也不能知道。”
蕙娘心情難免有點復雜——她不是沒坑過人,但坑一個陌生人,甚至于說是坑一個潛在的敵人,同坑一個頗有好感,算得上是熟朋友的同盟者,卻總是讓人心里不大好受的。她道,“你也不必謝我,仲白不愿意把這事告訴你,其實自有道理。那一位身份太貴重了,任何事都只有別人錯,他是錯不得的。”
桂少奶奶的反應居然很冷靜,也沒說皇次子的不好,反而點頭道,“不錯,他也未必就安了什么壞心,只是不大把榆哥當大事而已,別人的身子,哪有他的功課重要。稍微耽擱一二,料也沒有什么不妥的。”
蕙娘苦笑道,“這事,我私下告訴你就完了,也不好多說什么……你對外也別張揚出去,不敢說什么情分不情分的,只求別說是我說的,那就得了。”
桂少奶奶點頭道,“你放心吧,若是我還反給你帶來麻煩,那我成什么人了?”
她扯開一絲極難看的笑,又生硬地扯開話題,道,“聽聞你和七妹在研究蒸汽船,若是榆哥的手記對你們能有幫助,那便太好了。人死留名,他沒個一兒半女的,也就只能指望著這個了。”
蕙娘含糊地說了幾句,也不愿多說,免得被桂少奶奶看出了端倪。因道,“對了,今日三柔也來的,我知道她和大妞要好,卻又不好相聚,倒是擅作主張,也來不及和你說。剛才她哥哥把她送了過來。”
她只說了她哥哥,桂少奶奶卻是神色一動,似笑非笑地道,“別是四郎送來的吧?”
蕙娘點了點頭,笑而不語,桂少奶奶這會倒是仿佛把榆哥的事拋諸腦后了,她嘆了口氣,搖搖頭沒有說話。蕙娘喝了口茶,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四公子說來,身世是好的。”
“人也很不錯。”桂少奶奶點頭道,“就是家里復雜了一點,這么和你說吧,閣老太太不滿意我做親家母,不想大妞做她外孫媳婦,我其實沒動氣,也不責怪她。我也不愿大妞有七妹那么個繼婆婆,閣老太太那么個外祖母,有些人,當親戚和當親家那是不一樣的。不過,大妞素來有主意,她的婚事,我早應了她自己做主,她愿嫁進許家的話,我也不能攔著她,你說是不是?”
蕙娘頷首道,“許家畢竟是大家世族,關系復雜了點……你們家的閨女雖然身份也金貴,但在是非人口中卻又禁不得議論。偏生現在還顯貴,只怕給大妞提親的信,已經是雪片樣飛來了吧?”
“有是有,全被我推到含沁頭上去了,他在外征戰,家里人怎好談親事?”桂少奶奶呼了一口氣,“這事兒還是得看大妞自己意思,我和她爹那都只能做個參考,把把關,別讓她找個太不堪的那就行了。”
“這是自然。”蕙娘點頭道,“孩子們還小,過幾年再說那都不晚的。”
桂少奶奶也笑了,“說起這事,你們家寶印和三柔也算是青梅竹馬了,我在京里也收到了一些風聲,怎么樣,打算什么時候把親事定下來?也不是我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么和你說吧,七妹做婆婆我是一種看法,做丈母娘那我就又是一種看法。做婆婆不大好,但是做丈母娘那就又很不錯了。”
蕙娘失笑道,“還是那句話,孩子們海還小呢,過幾年再說那都不晚的。我這里歪哥怎么想得還沒定呢,那邊三柔怎么想的也是謎。這孩子和大妞一樣,都有主意。”
兩個做母親和主母的,很有共同話題,說了子女的親事,現又說起宮中局勢,桂少奶奶今日也算是打開了話匣子,因嘆道,“現在,宮斗、朝政都攪在一起了,這種趨勢連皇上都控制不了。選哪個皇子,甚至有點不看本人,還看的是背后的力量。皇上倒是連表現好惡都要小心翼翼的,也挺為難。再說,現在幾邊都在打仗,今時不同往日,各方串聯要比從前更方便了。尤其是泰西人,現在簡直無處不在,羅春這一次發難,背后我看少不得列國的支持,只不知道是哪一國而已,含沁寫信回來說,泰西人很注重培養間諜的,在這一點上,我們是落后太多了。燕云衛對內倒是挺威風,對外就有點慫了。其實,也不是我為孫家說話,不過孫侯這事,怎么說呢,能這么將錯就錯也好的,怎么說都是兄弟,魯王也需要國內的支持,要是能化干戈為玉帛,那也……”
蕙娘又何嘗不是如此想的?只是她對此并不太樂觀,便搖頭嘆息不語,桂少奶奶和她交換了一個眼色,仿佛也看出了她心頭的想法,兩人相對著嘆了一口氣。桂少奶奶便低聲道,“也不瞞你說,你告訴我這件事以后,我對二皇子心里的確是疙疙瘩瘩的。不過,這種事,牽連得太廣了,也不能依著我的性子來辦。只看最后孫家的事是怎么個結果吧,現在要開始打仗,那局面就太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