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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銑摁住他:“別動。這酒如此珍貴,我可一滴也不想浪費。信不信你灑到哪兒,我喝到哪兒。”
宋微啞著嗓子咒罵:“你個變態的流氓!”然而知道他必定說到做到,當真不敢再動,連呼吸都壓抑著變得輕緩。
葡萄酒表面張力很強,隨著他身體一番搖晃,居然沒有溢出分毫。獨孤銑動作不停,直到酒液注滿了整個肚臍,并且凸出來幾分,因為呼吸起伏而微微晃動。襯在雪白的肚皮中央,恍若嵌了顆殷紅碩大的鴿子血寶石。定睛看了半晌,才迷戀般低下頭,慢慢啜吸品嘗。
宋微什么也看不見,那畫面卻無比清晰呈現在腦海。這般情狀,竟似比真刀真槍大干一場令人羞窘無措得多。在一片自然清甜而又醇厚悠遠的酒香中,從耳朵根到腳趾尖,統統熏染成誘人的粉紅色。那凹陷的小小酒盞底部,仿佛連著一根專用于操控欲望的神經,每當舌尖滑過,便撥動弦線,一下又一下,牽扯著淘氣的小東西,完全不顧主人意愿與現狀,一步三搖,晃晃悠悠重新站了起來。
胳膊軟綿綿擋在臉上,宋微欲哭無淚:“侯爺,你好歹……給我留一口氣……我還有慈母在堂,不能……不能就這么死了……”
獨孤銑頓時破功,“噗”一聲笑出來。酒液被氣流沖散,開成了一朵艷麗的花。他像個真正的酒徒般撲上去舔吮,好不容易騰出空應道:“放心,死不了……晚上我送你,不會叫你娘抓到的。”
之后便只顧著喝酒,再也顧不上說話了。
小小一瓶“美人淚”,最多不過二兩,結果喝了個把時辰才見底。
獨孤銑一瓶酒下肚,意猶未盡。宋微挖了幾塊羊羹果腹,合眼就睡。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反正爽到谷欠仙谷欠死,史無前例,不吃虧。
宋微睡到半夜才醒,他這一大天都沒正經吃飯,獨孤銑便陪他吃了頓隆重的宵夜,邊吃邊說話。
“這么晚了,不如明天早上再回去?”
宋微搖頭:“早上回去肯定讓我娘知道。又不是睡妓館,回頭露餡了,更麻煩。”
獨孤銑愣一下,望著他苦笑:“小隱,你確實知道怎么讓我難受。”
宋微喝了幾口燕窩粥,才神色平淡道:“侯爺,彼此。”
獨孤銑知道自己口頭上歷來討不了好去,反正這一回實在的便宜已然占足,言辭方面不必計較。給他又盛了一碗粥,道:“頒圣旨那天,我跟穆七爺打了招呼。穆家斷不能虧待于你。你回頭找個合適的時候去見見七爺。”
宋微低頭嗯一聲,一心一意吃喝。
獨孤銑忽然伸手,把他臉側散落的發絲捋到耳后。
宋微渾然不覺,仍舊一心一意吃喝。
“小隱,我回了京城,近期恐怕離不開,不過年前肯定會來一趟。你既喜歡擊鞠,跟他們玩玩也沒什么。只是到底是個爭勇好勝的事,自己上心多注意點,磕著碰著傷了哪里,得不償失。”
宋微頓了頓,點頭。
趁他放下碗的空當,獨孤銑冷不丁握住他右手,將一個象牙扳指套在拇指上。
微微一笑:“大小居然正好,可惜你不射箭。”把他的手翻過來背過去看看,“手指生得這么秀氣,也真不是開弓拉弦的手。”
宋微使勁抽回手,拔下扳指扔還給他,不服氣道:“誰規定射箭要看手?看力氣準頭還差不多。熟能生巧罷了,有多稀罕!”
獨孤銑笑里立即帶上了誘哄:“那我下次來,教你射箭?”
這提議當真誘惑力十足。宋微掙扎片刻,沒好氣道:“天底下會射箭的多的是,跟誰學不是學?偏要你教?”
獨孤銑十分得意:“天底下會射箭的人是多,可惜高下如天壤之別。昭侯府老侯爺求著我指點指點他家小孫子,我都沒答應,你看你多有面子。”
并不是每個王朝都會給皇子安排騎射課,也并不是每個皇帝都有機會練習騎射。宋微會騎馬,但一直沒正兒八經學過射箭。一面心癢,一面更怕麻煩,瞧著獨孤銑將那象牙扳指捏在手里把玩,沒有任何花紋雕飾,成色頗為陳舊,大小更是詭異,忍不住問:“這玩意兒你打哪弄來的?”
“在這老宅里翻出來的,我小時候練習射箭時用的舊物。你瞧,上邊還有我自己刻的字。”
宋微接過去一看,扳指內壁果然刻了個歪歪扭扭的“銑”字,若非物主提前說明,還真不容易認出來。
不由得哈哈大樂:“這你幾歲刻的?”
“七八歲吧。那時候剛開始學射箭,祖父親自教導。弓都搬不動,定制了小號的天天練。這是第一個佩韘,用了差不多三年。”
佩韘即扳指。這時代的扳指實用價值遠大于裝飾價值。宋微低頭細看,果然發現表面密密麻麻數不盡的擦痕,是無數次弓弦箭桿貼身而過留下的印記。
把東西遞回去,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道:“太辛苦了,估計我學不來。”
獨孤銑摸出一根皮繩,從扳指當中穿過去:“又不用你上陣射殺敵人,行獵時多個樂趣而已,怕什么。”
順手將皮繩掛在宋微脖子上,打了個死結。壓著他胳膊不讓往下摘,望住他眼睛,肅然道:“小隱,我知道你在這西都過得很好,根本用不著我操心。可我不能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做。這小玩意不值錢,更不起眼,不礙你什么。萬一有事,拿它來獨孤府找管家商伯,多少能幫上點忙。”
身子前傾,抱住宋微,貼到他耳朵邊:“小隱,你就當是可憐我,給我個留個念想,嗯?”
那一聲“嗯”,吹得宋微耳朵通紅,起了滿脖子雞皮疙瘩,差點一腳踹過去。再沒見過這么無恥的男人,低聲下氣求人,求得恁般狂傲自大囂張篤定。
話是這么說,那扳指終究沒能摘下來。
獨孤銑親自送宋微回家,以他的身份,宵禁之類形同虛設。到了宋家門外,宋微湊近瞧見院門上落了鎖,才想起前日跟母親說要送朋友,可能晚歸,母親滿臉嬌羞暗示,也許去麥阿薩那里過夜。自己荒唐一天,竟把這茬給徹底忘了。
怔愣片刻,聽見獨孤銑問:“怎么?沒鑰匙?咱們翻墻進去?”才小聲道:“左邊‘例行旌表’,‘旌’字下面的磚縫里,你看看。”
獨孤銑找到鑰匙開了門,不等他邁步,抱起來就往屋里走,兩個侍衛在院中守候。
“你娘不在家?”
宋微心頭怏怏:“不在家。她說過,我忘了。”
獨孤銑把他送到床上:“那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宋微沒反對。意識到母親多半已經找到她想要的幸福,欣慰之余,莫名地無比失落。多一個人在身邊,于孤單寂寞其實毫無補益,卻能起到分心移情的作用。宋微閉上眼睛,沒一會兒,便聽見窸窸窣窣一陣響,獨孤銑脫了靴子躺上來,手放在腰間輕輕摩挲,舒服得他轉瞬就沉入了黑甜夢鄉。
☆、第〇四七章:玉葉金枝成草芥,糟綿敗絮裹珍珠
宋曼姬在麥老板那里過夜,早上直接往酒肆上班,根本沒回家。宋微曠了一天工,睡到傍晚,又是活蹦亂跳一條好漢。
晚上母子相見,兒子打趣母親:“娘,麥叔打算什么時候迎你過門?”
宋曼姬臉色發紅,卻是喜氣充盈所致。拍了兒子一巴掌:“一把年紀的人了,說什么迎不迎的。等你這混小子什么時候安定下來,娘的心也就安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