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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是曹誅的生母,也是高若明的姑母,高若明任長水校尉時,高家不可一世。曹父百年后一切風云變色,「奪嫡」的戲碼在曹家上演,孤立無援的曹清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高若明動用其所有府兵全力追殺,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紅蓮羅剎說的歷歷在目,彷彿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梅鷹大將軍擊退了他的府兵,然后呢?」鄭炫問。
「梅鷹大將軍后不知所蹤,我投靠母舅一家,結果連累他們也被追緝,走投無路之下,我們逃到鄯善國…」
當年曹清與苻氏一族逃離中原,沒過幾年,曹誅打聽到他們的蹤跡,趁著高車入侵之際,與高若明聯手屠戮著苻氏一族……中了半年紅之毒的曹清命懸一線,所幸被他的客卿,也就是琉璃圣手李贊救起,隨從綦毋建帶著曹清在北海之濱療傷數年,并改名苻韜。
「『紅蓮羅剎』此一名號又是從何而來?」鄭炫還在問。
紅蓮羅剎停下來,他喝了一口茶,似乎不愿多談。
「刺骨之寒啊,刺骨之寒豈是常人所能忍?」李贊接著對鄭炫說?!杆械亩痉潜焙V荒芫龋欢焙oL聲颯颯,而且聲聲沁骨,半年紅使他衰老,北海之風使他皮開肉綻,使他…」
「李大夫!」紅蓮羅剎止住了李贊,他看起來有些激動。雙手微微顫抖。
李贊嘆了一口氣,接著緩緩地說:「好吧,就說到皮開肉綻吧,北海那就如紅蓮地獄一般,隆冬時,凍得人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慘不忍睹。如非意念足,必死?!?
「意念足?」鄭炫想了想。「這念頭不外乎『恨』吧?對曹誅之恨?!?
「還有對夫人之愛…」
「李大夫…」紅蓮羅剎搖搖頭,似乎不想聽了,他用手拉了拉凌亂的灰發,把遮住的耳朵蓋得更嚴?!改幔乙巡皇俏摇!?
「你還是在逃避,你忘了你回來的目的了?」李贊不滿紅蓮羅剎消極的態度,那個意氣風發的曹清似乎真的是死了。
「趕盡殺絕,這真的是趕盡殺絕!」充滿正義感的鄭炫氣得牙癢癢的,連顧九也頻頻點頭。「對權力的慾望,竟可使得一個人活生生地著了魔!」
「不僅只權力而已,這又要從另一個人身上說起,說來可就話長了?!估钯澘戳艘谎奂t蓮羅剎,見他沒有阻止,也就接下去說了?!改悄晗尻栁烈唪[得兇,我們遣了大夫、藥材,一批又一批趕赴當地,沒料到疫情不但沒有起色,反而每下愈況,甚至連我們的大夫都死了,因此少主決定親自去查個究竟……」
那年曹清到了襄陽,縣城里稀稀落落的居民告訴他,有個吐火羅人一直吟唱著:聚龍山上有毒龍,毒龍下山布疫疾,相望攝魂瘴滿身,上嘔下痢罔藥醫。這些居民告訴他,有病者亡故前說,真的有看到毒龍,而且毒龍專吃病人。
曹清問了染疫的大夫,大夫們說是水有問題,而且從水源開始就不乾凈,而病死的人遺體常常莫名其妙消失,這是真的,但是他們沒看到什么毒龍和吐火羅人。
一股潮濕的空氣染著不知哪來的味道,黑壓壓的天空,看起來山雨欲來,曹清身配長刀,布蒙口鼻,溯溪而上,溪床上有許多染疫的尸體,浮腫發臭,加速水質惡化。
接著他在溪邊看到了一隻大蚺蛇,那應該就是村民口中的毒龍吧…可是那條大蚺蛇已經被劈成兩截,應該是高手所為。曹清搜索蚺蛇附近的樹林,發現有人似乎中了陷阱,頭下腳上的倒吊在樹枝上,腳踝被纏著。
曹清湊上前,看到那人跟自己一樣臉蒙著布,他想把人救下來,卻意外發現附近真有個吐火羅人,張弓搭箭,準備射殺這個獵物。
「哪里人?」曹清出聲,吐火羅人聽到了,他頓了一下,轉身放箭,箭矢咻的一聲朝曹清門面而去,曹清驚閃,回過神來吐火羅人已殺至眼前;他矯捷的身手與詭異的步伐,殺得曹清措手不及,但好歹人家也是曹清,站穩后回擊,立刻殺中吐火羅人兩刀,吐火羅人自知打不贏,隨即撒出白色粉末。
「有毒!」吊在樹上的人喊,不過曹清已經吸到一口,他開始神智不清,這時腳踝又中一刀,癱坐在地,他在任人宰割前,索性將刀往樹上一扔,割斷了繩索。
沒多久毒性發作了,迷糊間曹清看到那人從樹上飛下,蒙臉布也掉了,那人原來是名女子,她穿著暗紅色的衣裳,簡直美如天仙。迷糊間曹清看到那女子不知從哪弄得一把劍,與吐火羅人大戰。迷糊間曹清看到那女子動作之輕盈,劍法之俐落,點、削、絞、刺,一氣呵成,如同風中的鳳凰……
「傳言『真如飛仙可徒手解牛』,那時宇文真是不可一世的。」李贊說。
「我倆共結連理之際,卻是曹誅那廝胡作非為之時?!辜t蓮羅剎再度打破沉默。
曹清與宇文真,到底誰救了誰,已經不重要了。在擊退吐火羅人后,兩人都傷痕累累,曹清帶著宇文真回楊杏塢療養。那年曹誅初見宇文真,驚為天人,多次向她示好,卻屢遭白眼。至此以后,曹誅對曹清的妒火更盛,衝突也一觸即發。
「我才是她的丈夫,她是我明媒正娶的發妻!」紅蓮羅剎說得激動,隨即卻陷入一陣憂思?!副鞠虢Y發一世,奈何美夢就如曇花一現。在曹誅搜捕我之時,我卻如同鼠輩般…四處藏匿?!?
「您夫人…未伸出援手?」鄭炫不解地問。
「炫目的鳳凰淪為籠中鳥,她陷入賊人之手,終日幽禁;而我卻棄她于不顧,敗逃塞北;她仍是曹夫人,然而已不再是曹清的夫人,而是…」
「她依舊是曹清的夫人!」一個聲音打斷紅蓮羅剎的話,眾人望去,發現是一名穿著暗紅短褐的女子,原來綦毋建早已將宇文真帶來,而且站在門口已久。
「曹清走了之后,她把自己幽禁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淚眼婆娑的宇文真,一步步走進來?!杆偸菉^力抵抗,不惜以死相逼,多年來從未讓那廝逾越雷池一步!人人都說曹清已死,唯獨她相信,無倫曹清在三界六道十方何處,終有一日必將歸來!她吃齋唸佛,日盼夜盼,總算讓她盼著了?!?
「其其格?!」紅蓮羅剎又驚又喜,他站起來,本想上前,卻旋即卻步。他撇過頭,不敢面對宇文真。
「夫人?」李贊驚訝,眾人也都起身。
「大郎,太久了,真的太久了?!褂钗恼孢^去,紅蓮羅剎慌得想找面具,卻被宇文真抓著雙臂。
「大郎,你知道嗎?眼看盼盼都已六歲,他卻還沒見過生父一面?!?
盼盼和尉遲靈等人在外面看著,有點愣住。
「曹清已經死了。」紅蓮羅剎把頭低向一邊,不敢直視宇文真。
難得有人這么近距離,看著紅蓮羅剎殘破的臉,宇文真心都揪在一起;那槁灰般的面容上,凍裂的痕跡依稀存在,一條條的細疤布滿臉上;灰白的頭發下,好像根本沒有耳朵;鼻子怎么看怎么不對勁…宇文真想摸,手卻被紅蓮羅剎一把抓住。
「夫人且莫如此?!估钯澮灿寐曇糁浦褂钗恼?。「北??岷?,朔風如劓,贊愧稱『琉璃圣手』,僅以土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