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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我抱吧!”
到了傅家,傅予卿安靜了許多,壓抑的氣氛叫他不安,除了林愉他不叫別人抱,林愉硬撐著抱了一路。傅承昀第一時間卸了她的重擔,南閣特有的藥草味在他身上很重,傅予卿也沒有叫。
里面有人叫了一聲,傅承昀趕緊大步進去,“進來吧!”
林愉看著他比往常都要快的步伐,跟著疾步進去。
傅承昀把孩子放在床邊,彎著碩長的身子和迷糊的傅長洲說:“這是傅予卿,你不是要見嗎?”
傅長洲枯瘦的臉上,那雙異常大的眼睛睜開,朝傅予卿伸手,傅予卿看看傅承昀,傅承昀點頭之后撅著嘴爬過去。
祖孫三代都是內斂的人,林愉見他們不說話,扶著恍惚的姜氏坐下,朝傅予卿道:“卿哥,叫祖父…娘教過你的。”
只是傅予卿不會叫,這個時候她只能期待傅予卿會叫。孩子張張嘴,可憐無辜的看著林愉和傅承昀,傅承昀揉揉他的頭,無聲的安撫,“別怕,慢慢來。”
傅予卿也沒有叫出來,他不過半大的孩子,哪里知道這些。
傅長洲有些遺憾,但也沒說什么,只是不停來回看,怎么也看不夠。姜氏怕他累,勸他睡會,他就聽話的睡會,但也沒睡多久。
等到又一次醒來,剛好是中午,外頭陽光刺目,像極了最后的光芒。
傅長洲忽然叫了一聲,“阿昀…”
所有人都沒有回神,傅承昀已經兩步跨過去,跪在床頭。
“父親,”他握著傅長洲的手,“我在。”
這聲遲到了十幾年的父親,在兩人同樣焦急沒有預防的時候脫口而出,傅長洲翕動著嘴唇,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阿昀…”傅長洲眼中有淚,拉著他往前。
傅承昀就往前,貼著他的臉,他很輕很輕的喃喃著什么,“我要走了…”
后面的話很輕,隱約有什么“傅家”“照顧好”,他邊說邊透過傅承昀看向姜氏、傅予卿、林愉,以及陽光明媚的窗外。
不知看到什么,傅長洲的眼睛忽然有力,里面有愧疚、不舍,以及對他妻兒子孫的眷戀。
他叫姜氏扶著他,一手傅承昀一手林愉,將兩人的手放在一起,念叨著“好好的。”
林愉知道這份好好的意義是什么,想起和傅承昀的現狀,她甚至不敢看傅承昀一下,他們陪著傅長洲,看著他的消逝。
生命的最后傅長洲抓著姜氏,撐著想閉不能閉的眼睛,里面不剩一點光芒,漆黑的像看不見的隧洞。
他說:“幼幼,我要睡了。”
幼幼是姜氏的名,姜幼舒。
姜氏和他們的哀傷不同,她笑著,蓋著傅長洲的眼睛,像是哄一個不愿意睡的孩子,“恩,睡吧!我抱著你睡。”
在姜氏的指縫中,林愉看見有眼淚流出,流滿了生的渴望,“我沒活夠,我…”
林愉不敢哭。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最后就連輕的聲音也沒有了,姜氏的手掩住了他所有光彩,只在肩頭頭顱垂下,眼淚笑著流出。
她喊了一聲——
“長洲。”
緊跟著門外傳來女子的呼喚——
那是姍姍來遲的,“父親。”
傅輕竹回來了,卻晚了一步。
所有人都哭,傅予卿更是在傅承昀懷里嚎啕大哭,不清不楚出口了一聲,“祖…祖父。”
林愉鼻子一酸,下意識想要抓些什么,手一用力發現她不知何時被傅承昀牽著,面色冷峻守著一屋子老幼。
他就那樣坐著,面頰緊繃,垂眸遮住眼底一切悲傷,在人走后接過傅長洲的位置,繼續成為可以為人遮風擋雨的樹。
等哭聲漸弱,他才牽著林愉站起來,“開棺,設靈。”
他的手是顫抖的,但他沒有哭。
這短短的一生從沒父親到有父親,再從有父親到沒父親,傅承昀經歷了比所有人都缺愛的一生。短暫擁有,一夕成長,他接過了傅長洲所有的賦予,承擔了一個家族的責任。
他就在那一刻明白,去成為傅家的依仗。
他不會哭,亦不能倒。
林愉被他抓著,哭了。
…
傅長洲走在四月,守靈的第一天姜氏一定要自己來,林愉不敢叫她自己來。
“沒事,都回去。”傅承昀開口,如姜氏所愿。
林愉回了北院,夜里怎么也睡不著,她方才看見姜氏跪在里面,傅承昀守在外面,風從每一處刮過,有些冷。
不知他們今夜如何?
夜半子時,靈堂燈火通明,姜氏忽然走出來站在杵著不動的傅承昀面前,“你也回去。”
傅承昀揉著頭痛欲裂的腦袋,困倦的望著異常平靜的姜氏,“我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