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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眼眸閃爍著,好似被人看出了什么。
“那你回去睡。”姜氏勸他。
傅承昀看她一眼,轉(zhuǎn)身而去,沙啞的聲音被風吹碎,揉進姜氏緊繃著的心底,傅承昀說了一句什么,好像是說“累了”,又好像叫了聲“娘。”
他孤寂的身影漸漸遠去,疲憊的隨時都要倒下,姜氏看著忽然捂著臉蹲在地上,她的袖中,那包已經(jīng)藏好的毒藥掉出,姜氏泣不成聲。
她多想就此長眠,可最后孩子累了…他叫她娘。
姜氏覺的哪怕為了她的兒女,她也該撐下去,畢竟除了傅長洲,世間還有叫她娘的人,姜氏想為了他們活下去。
傅承昀回來的時候屋里很暗,幾乎兩夜未眠的人踟躕到床邊,沒等林愉點好蠟燭,竟直接倒在她懷里,林愉抱著她跪在地上,看著他眼中跳動的燭光。忍不住道:“傅承昀,你哭一哭吧!”
傅承昀沒哭,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唯一的蠟燭,甚至笑了一下,“他丟了我十六年,我為何要哭?”
林愉不說話。
“我沒有父親,他們都說我是雜種,十六年是我自己熬的,他接我回來也只是給我一個名分,他沒管過我,最后還把一切壓給我,我為何要哭?”
“我娘跳河的時候他在哪?我被逼著學陪笑的時候他在哪?我病了傷了,戰(zhàn)場上生死一線的時候他又在哪?如今又這樣忽然走了,我為何要哭?”
他一句一句的抱怨,淚水就滴在林愉的手上,林愉抱他入懷,一下一下的拍著他,聽他細說。
傅承昀抓著她的手,啞著聲音道:“可他說舍不得我,說對不起,說他有錯,他到死我就叫過那么一聲父親,可是往后我沒父親了…”
“阿愉,我沒有父親了。”
他就這樣說著哭著,閉上了眼,就連夢里拽著林愉都哽咽著承諾,“我照顧她們…你好好走…”
他叫傅長洲放心。
這一夜很難熬,但他知道林愉還在,再難熬傅承昀也撐著熬過去了。
第五十八章 我娶你啊 你跪著求,配得……
除了第一天在林愉懷里大哭一場, 傅承昀每天都清冷如劍的撐著,夜里林愉睡床他就在床邊,手里抓著林愉的手坐到天明。
倒不是林愉說不讓他睡, 而是他自己每每躺下去, 他不敢閉眼。
唯一的一次他躺下去睡著, 夜里醒來就看見林愉睜著眼, 枯坐著給他按著頭。而他摟著她, 對視的那一眼兩個人靜靜的, 他卻知道林愉在他懷里是睡不著的。
她不愿意, 更不習慣。
傅承昀看了林愉很久, 之后再沒和她躺在一張床上過。
傅長洲的喪事辦的很好,帝后親臨,百官相送, 超度的法事擺了七日,長明燈于寺中長久不滅。
出殯那日兩道有哭聲相送, 傅承昀抱著傅予卿走在前頭,女眷跟在后頭哭, 傅承昀一聲未吭。有人說他冷血,被姜氏一巴掌扇倒在地, “閉上你的嘴。”
那人是傅家族親, 當場不依不饒,姜氏被圍著罵,沒了丈夫的女子看著可憐又無助, 崩潰的要發(fā)瘋。
關(guān)鍵時刻傅承昀走過去,他默不作聲的扶住姜氏,一腳把人踹了。
“滾——”
他說的冷靜,那族親卻連滾帶怕的走了, 自此再沒人敢欺辱姜氏寡婦。
下葬后就是服喪,林愉也該走了。
那天落著雨,傅承昀卻失了佯裝幾日的冷靜,差不多一路小跑回北院,他血紅的眼眸望著她就和被拋棄的狼崽。
“阿愉,你別走…”
他手里死死拽著林愉的袖子,出口一句話驚呆了所有人,飛白趕忙把人都趕走。
“走,都走,快。”
可不能叫人看傅承昀笑話。
林愉知道他不好受,生離不好受,死別更不好受,可她若因憐愛回頭是對傅承昀的侮辱,也更對不起自己。
她若回頭,只因真愛,而非情勢所迫。
“你先放手,這樣不好看。”林愉掰他的手,沒掰開。
他也不放。
“傅承昀,我知道你難受,可你不能利用這份難受對我進行綁架,你說來追我,如今可是還沒有追上呢!”
“你就當可憐我,行不行?”傅承昀也倔,“我仍舊追你,你睡床,我睡地。”這些天他們一直是這樣過的,她在身邊傅承昀才覺的自己熬的下去。
但林愉不愿,她看著這個可憐的男子,問道:“我若留下,那我算什么?”
白紙黑字的和離書不僅躺在箱子低端,更躺在兩人心里。
傅承昀不說話,他幾日沒有好好睡覺,直接無賴的坐在地上,拉著林愉也坐,“站著累,你坐下罵。”
林愉像看傻子一樣,不愿意和他瘋。
傅承昀小心翼翼看著她的臉色,以為是林愉怕臟或者怕涼,直接伸腿過去,“你不累嗎?坐下吵也行。”
林愉瞪著他,就那么一瞬就看見他不甚清楚的眼眸,里面滿是血絲,偌大的傅家壓在他身上,如今他應(yīng)該腦子凌亂了。
林愉決定不和他計較。
“傅承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