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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答有些令人意外,明理眉頭微微顫了顫,然后問道:“你不打算替你先生記載事情的經(jīng)過了?”
慶之苦澀一笑,說道:“哪里還能記載什么……”
確實記載不了什么,能夠看見、聽見的他都已經(jīng)記下,而看不見的,他沒有絲毫辦法。
似乎害怕會被拒絕,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無論過程如何,到最后那個和尚也還是會找過去,而你們的戰(zhàn)斗我又根本無法看得了,所以還不如先趕去那兒等著。”
這個理由很充分,于是沒有人再反對。
明理明沖點了點頭,稍稍叮囑莫末二人幾句后,便消失而去。
不反對并不意味著欣然接受,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jīng)算是共患難,但……畢竟還不熟——一個不熟、不能修行、且需要被人保護的糟老頭子跟著自己,這種感覺想來也不會令人愉快。
尤其是身為女性的莫末柳星二人。兩人其實同屬心性淡薄的那一類人,只是與有過非常人不能接受的經(jīng)歷的柳星比起來,莫末無疑要好上不少,但即便好上不少,總歸也還是這類人,所以別說柳星,就算是她,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不愉快。
心理上的不愉快,自然便得從其它地方補回來,否則人只會越來越不愉快,于是沉默片刻后,莫末說道:“無盡山脈很大,趕出去需要的時間不短,所以,我們不能因為我而影響趕路速度。”
說這話她是“不經(jīng)意”看著慶之說的,所以意思自然不是“我速度太慢,所以你們先走,我隨后追來”云云…………
官場混跡大半生,可謂八面玲瓏的慶之,何嘗不懂得她真實的意思?所以聽著這話,他條件反射性的便意識到,莫末是將這個問題拋給了他,當(dāng)作加入他們所需要做的貢獻,所以莫末其實是在問他要解決問題的辦法。
可是……只是一個普通人,終生不知修行美妙的他能有什么辦法?
答案自然很簡單,他不能修行,但是他騎著一頭速度不亞于知命強者的驢。
他心里微微發(fā)苦了一下,然后陪著笑說道:“幾位可能不知,我家先生的大牛……也就是這頭驢,雖說跑起來……雖說飛起來很快,但其實它脾氣很大,就算是先生,平常也不會、不舍得讓它做什么,若非此次事態(tài)緊急,我們也不會騎著它找來。所以…………恐怕我也拿它沒什么辦法。”
大牛很聰明,慶之話還未說完,它便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意思,正如他說的那樣,它脾氣確實很大,所以極為配合的叫了兩人以表不滿。
莫末看了慶之一眼,沒有說話。
柳星吳三省也沒有說話。
都不說話,自然便是不太滿意這個回答,甚至已經(jīng)不是不太滿意,而是很不滿意。慶之微微怔了一下,便想到了三人不滿的原因:想堂堂道門天觀資質(zhì)名列前茅的優(yōu)秀弟子,怎么會向他一個弱不禁風(fēng)的普通人施壓,問他要辦法?所以這只能是他自己想到的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不是三人讓他解決的辦法。
想到這兒,慶之不由有些懊惱自己為何要說那幾句話,將原本該心照不宣的事情光明正大給說了出來,然而懊惱歸懊惱,該彌補的始終也還是要彌補,于是短暫想了一會兒后,他便說道:“三位給我片刻時間,我有辦法。”
這話一出,三人毫無表情的神情終于散去,而后莫末極為和煦有禮說道:“那便有勞老人家了。”
慶之連忙擺手表示不用客氣。
片刻后,一道青色流光,在兩道腳踏虛空而行的身影伴隨下,流星一般劃著夜空,速度極快的朝某一個方向掠去。
…………
…………
無盡山脈極大,地幅甚至有可能并不下于整個帝國——或許也正是有這一條可與世間最強大帝國比擬的緩沖地帶存在,使得帝國通往安南等國的陸路根本無法構(gòu)建,所以才會出現(xiàn)帝國南方明明資源極為豐富,各方面卻一直遠(yuǎn)遠(yuǎn)落后于北方這種很奇怪的現(xiàn)象。當(dāng)然,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帝國南方才始終都很平靜,極少會遭到外敵的入侵,歷史上數(shù)次血流成河,尸堆成山的戰(zhàn)亂,南方山區(qū)也是無數(shù)百姓躲避戰(zhàn)亂的絕佳之地。
然而奇怪的是,如此遼闊,兇險與寶物并存的山脈,竟然一直未曾被人涉足,至少帝國無論是普通人的世界還是修行者的世界,都從未流傳過有關(guān)于這里的消息……
太陽緩緩升起,往看不見盡頭的山脈中灑下她溫和的陽光,將徘徊山間林邊的薄霧一點點驅(qū)散,露出殘敗至極的山脈,溫情撫慰著這受到了毀滅性重創(chuàng)的地方。
山巒破碎,大地崩裂,山河倒轉(zhuǎn),到處都是看不見底,看不見頭的黑色裂縫;到處都是在大地的咆哮中無處可躲,被活生生砸死壓死的動物尸體——不知要經(jīng)過多少個日夜輪換,溫和的陽光,以及柔和的月光才能撫平這里的傷……
小鷹載著三人已經(jīng)毫不停歇疾速飛行了整夜,然而,這一路所見的毀滅景象,卻與戰(zhàn)場中心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看著下方山脈的慘烈景象,林月月心情不禁略微有些沉重、感傷——原本風(fēng)景如畫,生機蓬勃的地方,幾日之間便變得死氣沉沉,到處都是僥幸躲過一劫的動物哀嚎聲,這一幕,換做是誰見了恐怕都會感覺到壓抑,何況是心性善良,連殺雞都不敢多看的她。
其實她并不知道的是,這樣的景象不僅蔓延了整個山脈中心,即便是山脈的最外圍,甚至周邊的人類世界,也因此而受到了毀滅性的災(zāi)難。
這一戰(zhàn),注定已有無數(shù)生命為之無辜陪葬……
或許是實在太害怕、太不適應(yīng)這番慘烈景象,自從天色放亮以后,小鷹便完全沉默了下來,不再發(fā)出任何鳴叫聲,即便虛弱的它徹夜飛行后,已經(jīng)很是疲倦,但……它也依舊不肯降緩速度,依舊在拼盡全力往外邊飛行,仿佛要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
“找個地方停下來休息一下吧。”
不知多久后,一直抱著易川不放的西西開口說道:“山脈實在很大,路途實在很遠(yuǎn),想要一口氣趕到始終是不可能的,而且小鷹也已經(jīng)很累。”
聽得她的話,飛行的小鷹率先做出了反應(yīng)——略微壓抑的低鳴了一聲,表示不用休息,它還能行。
“小鷹聽話,只有恢復(fù)好了,才能更快的趕路。”
西西聽懂它的意思,也知道它為何不肯停,說道:“路途真的很遠(yuǎn),不休整的話,只會花掉更多的時間。”
既然她堅持,小鷹便只好同意,再飛行片刻后,便在一座相對破損較少的山巔停了下來。
將昏迷不醒全身泛黑的易川放到柔軟草地上,林月月便去了附近尋找能吃的東西,西西原地活動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腳后,便重新坐了下來,將他的頭枕到自己腿上,睜著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著四周。
自然什么都看不見,但不妨礙她對周圍的景象有一個大致的判斷,事實上,她和圣徒都很清楚,那一場戰(zhàn)斗造成的破壞性有多恐怖。
林月月因為這一幕而難過,小鷹因為這一幕而恐懼,但……她又何嘗愿意呢?
圣徒說她是魔,她并沒有反對,但她這個所謂的魔,卻是在戰(zhàn)斗中將能夠預(yù)知的破壞性降低了不少,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會敗得如此徹底。
——這一點,即便是獲得了勝利的圣徒也不會否認(rèn)。雖然這么做,她更多是想從某些層面對圣徒造成一些打擊,但誰說這當(dāng)中便沒有不忍看見這番毀滅景象的因素,沒有善良的成分存在?
她是魔,但藉此逼得她節(jié)節(jié)敗退的圣徒,更是魔!……
抱著毫無體溫的易川,她思緒略微有些繁亂的東想西想,直到找到幾顆火靈果的林月月回來,才清醒過來。
各自吃下兩顆擁有快速穩(wěn)定心神,恢復(fù)體力效果的火靈果,又將其中一顆榨成汁給易川喂下,待得吞下四顆的小鷹休息近兩個時辰后,兩人合力將易川弄到鷹背上,再次開始趕路。
其實兩人心里都知道,能夠回到那個小山村的幾率并不高,此時做的,也就是盡力往那里趕,能走多遠(yuǎn)走多遠(yuǎn)而已。
既然決定了回家,自然便得全力以赴。
然而,令人頗感意外,頗感欣喜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圣徒并沒有如預(yù)期中那般很快便追上來,顯然已在觀主苦行僧二人的聯(lián)手下,被拖在了山脈中心無法脫身。
于是沒有遭到追擊阻攔的二人,距離山脈的最外圍,以及那個小山村便越來越近了。
徹夜疾速飛行,午時落地休息兩個時辰,其余時候勻速飛行,這般停停飛飛,飛飛停停數(shù)日后,小鷹終于飛出了無盡山脈,再花了一個時辰后,便于某一天黃昏,來到了兩人遇見的小山村。
當(dāng)巨鷹盤旋著落在荒無人煙的小山村村后某片空地時,昏迷不醒的易川,也在這個時刻醒了過來。
——(晚安,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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