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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凄厲至極，用盡全力的嘶吼嚎叫，但真正發出來的，確實一聲陰森邪異到極致的低聲長嘯，甚至仿佛是在笑，來自九幽冥獄的笑。

天地頓時森寒到了極致，空氣中更是伴隨著這一聲陰笑而泛出墨水般的黑色霧氣，大地也驟然披上了一件黑色的衣。

緊接著便結了冰。

這一瞬間，天地皆凍結成了冰。

僅有那萬丈瀑布還在傾瀉，但也摻進了淡淡的黑。

寒冰破碎的咔擦聲響作一片，那道巨大的手印，不斷將周圍的黑冰震成齏粉，不僅未有半分減速，甚至還隱隱變快了幾分。

是西西的虛無神眼快要完全失去作用了。

原因有三個——受到了天地間的黑色寒冰影響，擔心傷害到易川故而刻意減弱，殘存的神力越來越少弱。

一道森黑至極的黑氣，驟然從易川口中噴涌而出，對著那道手印沖去。

在黑氣沾到手印的瞬間，西西的虛無神眼終于完全失效，然而手印剛微顫了一下恢復閃電般的速度，便又被黑氣抵擋了下來。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天地，恐怖的氣浪，將天空中的寒冰瞬間震碎，傳向更遠的地方，手印的金色神輝，也驟然在天地間鋪開，散發著浩瀚至極的威壓，緩緩前進——每前進一分，不斷噴涌而出的黑氣便會縮短一分，當然，手印的肅殺氣勢也會增長一分。

隨著黑色的亡靈死氣不斷的涌出，變得像個瓶子一樣的易川，體內的森黑也快速散去，從頭頂開始，一點一點降到額頭，然后鼻尖，嘴唇，下顎，脖頸……

當黑氣降到胸腔的時候，巨大手印來到了身前，距離兩人僅有丈許距離。

恐怖的威壓無形山岳般壓來，使得油盡燈枯的西西再吐出了一口險些。

這口鮮血剛好灑在易川的身上，然后有微光閃爍了一下，便融進他的身體之中。

鮮血融進，易川的身體便陡然僵硬。

然后，他體內的亡靈死氣，以及那數百個靈魂，一下子全部涌出！

轟！…………

壓縮了無數倍的亡靈死氣、靈魂，甚至還有已經轉化的冥力，全數轟在了手印之上，發出一聲恐怖巨響！

易川狂吐著帶著黑氣的鮮血倒飛而退，同時他也沒忘記抱上西西。

仿佛能將人震成粉末的恐怖巨響源源不斷傳開，整個世界也再次變成了漆黑一片。

…………

…………

黑色的世界里，充滿了慘烈與死寂的味道，不斷發出令人絕望的恐怖聲響。因為數量龐大的亡靈死氣在蔓延，在瘋狂攻擊那道已經看不見的手印，空間也被轟出巨大的黑洞，以及一條條猙獰龐大的裂縫，大地也在不斷崩裂，搖晃，所以聲勢很恐怖。

這樣的毀天滅地的恐怖聲勢，不知傳出了多遠，對多大的一片區域內造成了毀滅性的破壞。

易川先是抱著西西狠狠砸在地上，然后又拼力站起來，于黑暗中找到被嚇得面色慘白的林月月，帶著二人逃出老遠之后，終于力竭一齊摔倒在地。

再一次受到了重創，但他沒有再昏迷過去，反而神智異常清醒。

這種時候，醒著無疑是巨大的折磨。

他的身體在抽搐，臉龐在扭曲，但即便如此，他也仍在極力想要保持安靜，想要保持溫和的笑臉。

——這種時候，即便他真能擠出笑臉，但也絕對不溫和，而是猙獰，是瘋狂。

兩人仿佛真從他極端扭曲的臉龐上，看到了笑容。

盡管確實很猙獰，但兩人絲毫不這么認為。

西西掙扎著坐了起來，將腿平伸出去，抱起他的頭放在自己大腿上，怔怔摸著他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林月月也沒有再哭，只是略微恍惚木訥看著兩人，主要是看著西西。

“歇……一會兒……我……我還沒有用盡全力……降魔僧的魂還沒有抽完……那些動物的亡靈也還剩下不少……所以，歇一會兒我還能打。”劇烈抽搐間，易川努力讓自己的笑容變得好看幾分，看著西西斷斷續續說道。

西西沒有說話，緩緩將他抱了起來，左手臂膀枕著他的頭，右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就像在抱一個孩子。

這樣抱著無疑很吃力，但她依然抱得很緊，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能支撐，從而使得身體一陣微顫。

“不用擔心……真的還可以?！背聊毯?，易川又笑著說道。

“已經夠了，聽話?！蔽魑鬏p聲說道。

易川搖頭說道：“真的……還可以。”

“那就還可以吧，聽你的?！蔽魑飨肓艘粫?，點頭說道。

便在這時，林月月突然大力一掌拍在易川的頭上，然后他便暈了過去。

這是西西的意思。

“既然他要這樣，又何不讓他任性一次?！?

林月月深吸著氣說道：“不然他醒來了……肯定會很難過?！?

西西看著那張漸漸安定下來的臉，看著那雙漸漸合上的眼，說道：“他已經油盡燈枯了，再這樣下去……會真的沒命。”

“可是這樣他醒來了，恐怕也會沒命?！绷衷略抡f道。

西西微搖著頭說道：“不會的，他答應過的事就能做得到?！?

林月月沉默。

片刻后，她才輕聲說道：“我認為他還會醒來，因為……他真的舍不得?！?

西西微微一怔。

“我沒有保留，真的用盡全力把他打暈了的，但是我覺得他真的還會醒?！?

西西緊抿的唇開始微微顫抖。

林月月長長嘆了一口氣，搖晃著站起來看了兩人一眼，然后扭頭看著逃來的方向，旋即，莫末曾留給她的心神劍緩緩凝聚了出來，靜靜懸浮在身前。

“對不起?！彼鋈婚_口說道，聲音很沙啞低沉。

“我以前說過，只要我不倒下去，就不會讓人傷害到你，但……我卻一直沒有做到。”

西西怔了怔，然后說道：“不用這樣說，我會很愧疚。”

“希望這次真的能做到。”

林月月搖頭說道：“這是林家欠你們的?！?

她始終還是認為，這一切與林家有莫大的關系。若非自己的父親做出那樣的決定，兩人便不會上道天觀，不去道天觀，也就不會有今天的這一幕。

“林家不欠我們什么，從來都沒有?！蔽魑髡f道。

林月月凄然一笑，說道：“說有便是有。你和他都是拗起來便只認死理的人，我也想拗一次，所以就真的是有?！?

西西沉默，然后輕輕低下頭，在易川冰涼泛黑的額頭留下一個淺淺吻痕，這才終于舍得把目光轉移，抬頭看著林月月背影，說道：“謝謝你。”

“不用?！绷衷略滦χ鴵u頭，心里幽幽嘆了口氣。

盡管背后不會長眼，但她還是能感覺得到，西西抬頭前做了什么。

“這樣……或許對他不公平。”片刻后，她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道。

西西沒有說話，重新把頭低下，看著仿佛睡著一樣的易川。

她的視線已經模糊。

…………

…………

——（晚安，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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