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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更是笑:“承嬤嬤吉言了。”
這一笑,都笑了,表面一團和氣,內心把對方撕了的念頭不會少。
玲瓏這么一打岔,春花又在外頭嚷殿下要過來了,膳事熱水什么都要開始準備了,鄭媼就怕被太子爺撞見,哪里還敢多留,忙不迭要走,可等走了出去,到了咸福宮門口,腳步一頓,腦袋一拍,才想到小姑娘何時去見皇后,還沒給個準確回復呢。
鄭媼暗暗叫糟,咬了咬牙再要進去,守門的小太監攔在了前頭:“對不住了,這牌子只能遞一次,嬤嬤你都一腳跨出去了,下回趕早,天一黑,不是這宮里的人在這宮里瞎晃,被太子撞見,是要吃棍子的。”
積攥的那點勇氣被小太監幾句話一說,瞬間消失殆盡,鄭媼跨著臉回到長春宮,不等陰著臉的主子發話,自覺抬手扇自己耳光,淚眼縱橫,好不冤枉。
“那對主仆實在是狡猾,你一句我一句就把話岔開了,又是太子的地方,老奴又不能強壓著她來見娘娘,是老奴無能,老奴沒用。”
姚瑾面若寒霜,如若不是念舊,早就要把鄭媼丟到掖庭脫一層皮了。
被雁啄了眼睛是什么樣的心情,就是她如今想到姚纓的心情,那是怎樣暗恨都不夠。十幾歲的小姑娘,面上乖乖巧巧,一團溫順,誰料拆出了芯子,卻是一肚子的壞水。
鄭媼想要補救,小心翼翼問:“不如奴婢明兒個再去一趟?”
姚瑾冷眼睥向她,嗤笑:“你以為那人寵了小妖精就真的會放松對本宮的戒心?”
往日那一筆筆的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購銷,可沒那么容易,太子從來就不是大度的人,至少對她不是。
“那---”
“滾出去,本宮看著就煩。”
姚瑾似是累了,斜倚在軟榻上,背過了身,一眼都不想多看鄭媼。
鄭媼被訓得灰頭土臉,也只能灰溜溜地撤了。
這一夜,皇后伏在榻上,一睡就是一宿,床榻對面的支摘窗沒拉壓實,透了風進來,翌日晨間,皇后醒來,只覺頭腦昏沉,打發了身邊女官到皇帝跟前告罪。
“皇后娘娘鳳體微恙,怕感染給皇上,等身子好些了,再來近身侍奉皇上。”
皇后怎么又病了?老皇帝第一反應就是這。
女官是個伶俐人,恭恭謹謹道:“娘娘本就有頭疾,吹不得風,又記掛著妹妹,思慮過重,不免就有些疏忽了自己。”
妹妹?皇帝一時沒反應過來,斜眼一掃,瞧到坐在圈椅上怡然自得的太子,方才想起了那個走大運的小姑娘。
不過這姑娘是不是跟皇后八字犯沖,才進宮幾個月,皇后就病了兩回。想到這一層,皇帝對這個未來兒媳婦就生出幾分反感的情緒,給她一個側妃,都是便宜她了。
皇帝眼珠子一轉,周祐多少都能猜到這個不著調的老父親在尋思什么歪招,擱下了手里的茶盞,出聲即是厲喝:“當職的宮人是如何守的?這般不當心,要來何用。”
一兩句話就將幾名宮人打發回掖庭重新調-教。
垂著腦袋的女官身子繃得更緊,連連稱是,手心直冒冷汗。
將女官遣了出去,周祐起身走到榻前,仔仔細細給老父親掖嚴實被角,又端了溫熱參茶親自喂給老父親,皇帝老來感懷,一邊喝茶,一邊沉浸在父慈子孝的感動中不能自拔......
咦,剛才想說什么來著?
誒,忘了就忘了,兒子難得孝順一回,不能掃興。
待到茶喝完了,皇帝從感動中抽了出來,想了想,還是想說點什么,便聽到太子溫聲道:“兒臣的正妻非一般人不能當,寧可選慢一點,也不能看錯。”
皇帝聞言,點了點頭:“是這個理。”
太子稍作停頓,又道:“側妃倒是可以提前納一個。”
皇帝聽了繼續點頭:“朕有許諾過皇后,給她妹妹留個位子。”
說這話時,皇帝留意著兒子面上神色,波瀾不驚,滴水不露,瞧不出是中意,還是不中意。
不中意的話,又怎會只留那一人在身邊伺候。
太子臉上揚起清清淺淺的笑意,話里透了點溫情:“兒臣瞧著,楊將軍家的嫡次女倒是不錯,面相有福,體態康健,聘為側妃,還算合適。”
皇帝一愣:“你說的楊沖?他那個女兒容貌不是甚美,要不你再看看?”
這女子就是用來湊數的,皇帝萬萬沒想到,眼高于頂的太子居然看中了。
“若你只是看她體態康健好生養,大可不必,這一批的人選,都是為父慎重考量過的,家世清白,無病無災,甚是妥當。”皇帝為了老兒子的終身大事也是操碎了心。
周祐垂眸聆聽,說不感動不可能,但掂量起來也就那么一點,畢竟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自己。
“兒臣覺得這位楊二小姐就很不錯,還請父皇成全。”周祐堅持己見。
皇帝心想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聽話,就喜歡跟老子對著來,老子是你老子,還能虧了你不成。
“那冊子上的姑娘,哪一個挑出來不比她強,要不你再回去看看,把眼睛睜大了,仔細比較,抽空到宮外瞧瞧真人也行,做得隱蔽點,別給人發現了。”皇帝簡直要被自己一腔拳拳父愛感動壞了。
太子微笑:“父皇關愛,是兒臣的福氣,不過兒臣覺得無需多此一舉,只是一個側妃,楊二小姐很合適。”
小兒固執起來比老父親還要牛氣,簡直是那糞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皇帝有些惱了,不把兒子這瞎眼的毛病治一治,他就枉為人父。
“側妃比不得正妻,但也不是一般的妾,豈能如此兒戲,你這般品貌,世間幾人能敵,楊沖那閨女只是中庸之姿,給你做妾都是糟踐了你。”要不是楊沖在邊關打了勝仗,皇帝一時高興把他閨女加了進來,擱在平時,是絕不可能的。
周祐遲疑了下,不是很情愿道:“那就再看看吧。”
皇帝終于欣慰地笑了:“這就對了,好席不怕晚,不急。”
父子倆很久沒這樣暢談,皇帝砸了咂舌,有點渴了,才要開口,茶水已經被識時務的太子送到了嘴邊,一口清茶入喉,瞬間身心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