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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支離破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鏡離幾乎是第一時間察覺到那面石鏡被擊中,然后他下意識地分出一點神念去看鏡前的三炷香。那三炷香只剩下中間最后一點,暖黃色光芒閃爍了一下,然后眼看就要燃燒殆盡。
幾乎就在那一剎那,石鏡中云靄散盡,清氣磅礴洶涌,橫掃而出。
“來了兩人以大欺小就算了,何必還多手多腳招惹本座?”
冷肅的聲音上排云霄,白衣白發的仙人自云靄中現身,浩瀚無垠的清光灑落圣壇。
一瞬間,皓月西沉,旭日東升!
作者有話要說:公孫魘花:我能單殺。
邙繹:不捅隊友刀就不舒服。
鏡離:……
太清:太上爸爸來教你們做人了。
第二百三十三回
第二百三十三回、天道道棋,離別離別
鐘歲在一片黑暗中醒來,他感覺臉上被蓋了什么東西,這東西隔斷了他的道種對周圍世界的感知。
他動了動身子,手腳很僵硬,動作雖然不靈便,但好歹沒什么傷痛。他從地上起來,聽見了鎖鏈的聲音,然后才感覺到關節上那些冰冷的束縛。他還活著……不殺嫡傳,似乎是這么個道理,但是看鬼道撒腿就跑的樣子,魔道對嫡傳的性命估計還是有點想法的。
有腳步聲接近了。
“圣主召見,還請道友隨我來吧。”這是一個十分清亮的女聲,含著刀劍般的鋒銳之氣。
鐘歲張了張口,但是根本發不出聲音。
“道友隨我來便是。”那個女人似乎也知道他看不見,于是伸手牽起他的鎖鏈,將他引著出了牢籠。她笑著,語氣輕松地說道:“面具待圣主為你卸下吧。其實它也不是什么壞東西,雖說隔斷道種,但也能承圣主庇佑,使道友不至于為此惡地所傷。”
這個關押他的地方似乎十分兇險,鐘歲一直能聽見各種凄厲的叫喊聲,還有細碎的咀嚼聲。不過這女人身邊十分安靜,沒有什么活物能近她身。按理說她身上應該有非常強悍的魔道氣息,可是鐘歲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他想了想,突然記起自己的道種已經被臉上的面具隔絕,所以除了輕微的壓迫感之外就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鐘歲想開口詢問現在的情況,但是聲音就像被什么東西吞噬了一般傳不出去。
那女人看出他的意圖,于是勸道:“道友若有什么事還是先緩一緩,等到了圣殿,見了圣主再說。”
也不知跟著這人走了多久,周圍傳來一陣水流的聲音,他聽見身邊那女人朗聲道:“鐘歲已經帶到。”
答話的是個男人,聲音親切而柔和:“無暇,你先下去。”
然后鐘歲面上的遮擋物就被取了下來,他看見了黃泉圣殿的全貌。
此時的黃泉圣殿燈火通明,無數沉默的黑袍魔修肅立在正座下手兩方,其中左手邊的那些魔修袍底有白色流云紋飾,而右手邊的魔修袍底則有赤色流火紋飾。他們面目皆被黑色鬼面遮擋,整張面具封閉無孔,額頭處紋著黃泉的烙印。
自黃泉圣主降臨、魔道圣者出關以來,無妄魔境開始由忘川使和記川使統管,以黃泉圣殿為巔峰,層層往下分化,連諸宗宗主都不得不完全聽令于圣殿。忘川使與記川使是黃泉圣主自身感知的末端,不能言語不能視聽,但是可以從容地接受黃泉的指令。
原本分化于九宗的權力通過忘川使、記川使集中到黃泉一人手中,整個無妄魔境再次回到了十萬年前那種黃泉獨尊的狀況之下。
正座上那個斜躺著的年輕女人應該就是黃泉了,因為她一眼看過去就不像是現在的種族。她額上生著黑色雙角,背后雙翼收攏,那雙赤紅眼睛看起來極具侵略性。她全身不著寸縷,唯以黑色云靄般的長發稍稍遮掩那具美麗的身體,鐘歲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頭去。
“人道將亡。”這是黃泉對鐘歲說的第一句話。
鐘歲平靜地站在原地,穩如磐石,一言不發。
黃泉看著有些漫不經心,實際上卻細細打量著這位履天壇的嫡傳首座,如果不出意料,人圣隕落之后就該由他繼承道統了。可是現在這個時候不同以往,神道不會允許新的圣者上位,所以即便鐘歲成為人道領袖,那也不可能摘取道果成就圣位了。
這小子肯定明白這一點,可是他身上這分沉穩卻是難得。
黃泉挑眉看著他,道:“怎么不吭聲,啞了?”
魔道圣者這會兒正站在她邊上,他斜眼瞧了下如今這位黃泉的坐相,然后又聽見她那種張狂得要死的語氣,突然覺得今后無妄魔境恐怕道途艱難。站在正殿中央的鐘歲也有些愕然,畢竟在他接觸過的修道者中沒幾個人說話這么沖。
他硬著頭皮道:“晚輩無話可說。”
黃泉“嘁”了一聲,有些無趣地坐直身子,魔道圣者咳嗽了一聲,然后鐘歲剛剛抬起來的頭又低了下去。到現在鐘歲都沒想明白為什么魔道在這么正式的場合會不穿衣服……大概是將皮相置之度外了吧。
“也是,跟你說了又有何用。”黃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忽然道,“我會讓你回履天壇的,不過這之后的事情就要看你自己了。”
鐘歲不明白黃泉把他抓了又放是什么意思,不過還是客客氣氣地答道:“多謝前輩。”
“你怎么跟塊木頭似的?”黃泉有些厭煩地看著他,可是鐘歲沒有半點反應,她搖了搖頭道,“我只提一句,履天壇混進了不好的東西,你回去之后要小心。”
鐘歲微微皺眉,神色看上去有些疑惑:“前輩何意?”
本來魔道正統和人道的關系就沒好到哪里去,身為魔道統率的黃泉圣主總不至于閑著沒事干提點他這種事,可是按照她的身份地位,要說是瞎造也不太可能。
黃泉這次倒是沒挖苦他,她看起來挺認真的:“你們卷宗中有提起過云青嗎?”
鐘歲仔細回憶了一下,眉頭遲遲沒有舒展:“未曾見過,不過燕天宮卷宗浩瀚如煙,晚輩也不可能每一本都細細讀過,所以究竟有沒有提起也不好說……”
他說得嚴謹,可是黃泉卻沒這個耐心聽下去:“說白了就是不知道對吧?”
鐘歲啞然,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是。”
黃泉朝他招了招手,鐘歲無奈往前站了一點,她低聲道:“那我現在告訴你了,這家伙之前曾騙過黃泉圣殿,成為無妄魔境嫡傳弟子……而且是以黃泉為名。”
鐘歲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原來眼前這位黃泉與之前無妄魔境里那位根本不是一個人么。他眉頭越皺越緊,疑道:“前輩是說她現在有可能潛入了履天壇?”
黃泉似乎也有些疑慮,她看了一眼魔道圣者,而對方只是輕輕搖頭,低聲道:“完全失去了她的蹤跡。”
黃泉沉思了一會兒,對鐘歲道:“不是說她潛入履天壇,而是我們猜測,現在每個道統都存在她的一部分。這次人道形勢堪危,她很有可能伺機而入,而比起讓她攫獲人道道統,我更傾向于放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