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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所想便會被所想之事所束縛,算不得真正的逍遙。”九歡搖了搖頭,嘆了一聲,“心中存了想念只能說明你有放不下的東西,這是仙道大忌。”
“前輩你可有什么放不下的東西?”鄭真真好奇地問道,她覺得九歡前輩天天感秋傷春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修行逍遙道的嫡傳弟子。
“哈哈哈,你還來問我?”九歡笑起來,灌了一大口酒,“自然是有的,我放不下這些早凋的桃花,放不下這寒潭水釀的美酒,放不下歷練紅塵時的負心漢,放不下兩年前敗于歸靈寺之手……我放不下的事兒太多了。”
鄭真真聽了“負心漢”不由有些尷尬,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九歡提起這種事。
“可是我不會因為這花兒、這酒、這人、這場敗績而動搖道心。”九歡神色微肅,她看著鄭真真懵懂的神情說道,“不是誰生下來就能一塵不染的,你可以歷經骯臟與禍患,但心中那顆赤子之心卻不能為外物所染。”
“緊持本心,無數年月下來你就會發現那些骯臟與禍患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跡會越來越淺,那些原本放不下的事情也一點點沉入看不見的地方。到那時候,才是真正的逍遙自在。若是你因為一點點放不下的事情便踟躕不前,求道之途只會愈來愈狹窄。”
鄭真真心有所悟,感激地對九歡笑了一下:“多謝前輩指點迷津。”
九歡擺擺手,正要把最后一點美酒喝完了,就瞟見驚花從山上下來,她神色說不出的肅穆。
“師姐,神隱門來了位嫡傳。”驚花也沒有回避鄭真真,甚至連招呼也沒有多打,直接就丟出這么句話。
九歡放下了酒壇子,皺眉道:“什么時候的事兒?”
“剛剛從通天神脈下來的消息,估計這會兒人快到了。”驚花神情越來越嚴肅,看上去如臨大敵。
“這下可不好了,通天神脈消息剛來人就到了,想必是移轉乾坤之術,對方至少得有小圓滿。可是我們這會兒除了你我兩個未證圓滿的半吊子,其他嫡傳都不在此處,恐怕……”
“恐怕壓不住他。”驚花把她的話說完,然后飛快地道,“沒時間了,你快隨我上解憂崖吧。”
九歡干脆利落地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將酒壇子往鄭真真手里一塞,道:“隨我來。”
驚花在前面走得飛快,她忍不住扭頭道:“你怎么把她也帶上了?”
“帶她見見世面。”九歡笑道。
鄭真真自知還沒到她們那個層次,也不敢隨意插話。看來神隱門與眠鳳廊之間雖然均為仙道傳承,但也不見得關系多好。這神隱門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遠不及十萬大山那般囂張跋扈,但傾天一戰中它對墨陵劍閣下手之重讓修道界至今無人敢輕易掠其鋒芒。
墨陵劍閣在與神隱門傾天一戰后便自辟小世界休養生息,至今不敢在北川大陸冒頭,可見是真傷了元氣。
到了解憂崖,寒風呼嘯,云海翻騰,蒼白的陽光與蒼白的雪地交相輝映。
一名身著月白道袍的青年臨風而立。他容貌清癯,眼神深邃,白發如瀑,整個人如寒月般皎皎明明,不容褻瀆。
“眠鳳廊驚花見過前輩。”
“眠鳳廊九歡見過前輩。”
雖然是同一輩的嫡傳弟子,但境界之差讓兩人不得不在他面前低頭。鄭真真慢了一拍,待到那白發人看過來時,她才連忙道:“眠鳳廊鄭真真見過前輩。”
她手里還抱著個酒壇子,站在那兒不知多尷尬。
那人只是輕輕地點了下頭,道:“平輩論交,不必多禮。”
“道友遠道而來,我等迎客不周了。”九歡身為師姐,這時候也只能由她做主。既然對方說了平輩論交,她也沒什么好矯情的,“對了,還未問過道友名號?”
“貧道清虛子。”那人話少,只是簡短地答道。
眠鳳廊與神隱門也多有往來,九歡知道這群太上道修者清冷寡言得很,所以也不惱:“道友可要到門內坐坐,飲酒……咳,飲茶暢談?”
“不必了。”清虛子搖頭,“身負師尊重托,不敢耽擱。”
九歡知道重點來了,于是順著這話題道:“你我兩宗同為仙道,若是道友有什么需要盡管提便是。”
“我自通天神脈移轉乾坤而來,欲借貴地幾日,好恢復元氣。”清虛子也不客氣,提出來自己的要求。
九歡當然不會拒絕:“自然沒問題,不知圣者所托之事,我眠鳳廊可能幫得上忙?”
“近日有一神隱嫡傳弟子在南方現世,師尊知悉其事后將其賜名為洞玄子,然后派我將人接引過來。”清虛子這事解釋得倒也詳細。
九歡一聽是對方門派內部的事情,也知道不方便多插手,于是笑道:“恭喜貴派,洞玄子接引入門后,神隱十子也算萬年來第一次聚首了。”
清虛子神色卻是平平淡淡,眼中古井無瀾:“師尊說眠鳳廊萬年難遇的火凰已經現世,十萬大山里那位沉睡萬載的圣者也醒了,歸靈寺子鴻離佛陀之位僅有一步之差,履天壇大興在望……比起這些,神隱十子相聚倒是算不得什么,頂多為這亂世再添上十具尸骨罷了。”
九歡聽到最后一句話不由心中一寒,太上道的無情是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這番話中,對自己門人都這么說,通天神脈上的那位圣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受教了。”九歡肅然道,“眼下南方有些動亂,想來接引之事也要受其所絆吧?”
“臨行前師尊叮囑,若是遇上動亂,順手解決便是。”清虛子面容清冷。
九歡心想,這圣者的言下之意不就是那名嫡傳弟子他們要毫發無損地弄回來,這場道統之爭他們也要介入了?
北方一觸即發,這南方也越來越亂,南風大陸已經不可挽回地滑向了亂世的深淵。
崛起還是毀滅,大概也就在這一線之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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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尸骨窟里的云青正對著一雙修長白皙的手。
她頂多算得上是訝然,然而另外那兩名尸骨窟長老簡直是嚇破膽了。黑發那個跳起三尺來高,一下就蹦出去老遠,白發那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到了河邊上,然后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充滿尸臭味的河里。
他們也沒人理會云青這么個后輩,只管自己逃命去了。
云青見這兩人逃跑便知道這“圣棺”中的東西恐怕不怎么好惹,但是說不準這棺中人就是她破除天機遮蔽的關鍵所在,所以她還是打算冒險一搏。
那雙手輕輕抬起棺蓋,動作十分順暢,一點也沒有尸體的僵硬感。雖然這手上的皮膚有種常年不見光的蒼白,手腕上骨節分明,有些細弱,但云青還是能很明顯地辨別出這是男人的手。
云青站在原地,手中黑蛇游走,蓄勢待發。
那棺材蓋被撬起大半,一下就滑到了地上。棺中人似乎身材高挑,蜷在里面要起身有些艱難,他先將手搭在了棺材邊緣,然后一點點撐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