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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柔已經動手去拉短衫的系帶,四下的仆從和府兵早將頭轉到了角落里,目光直視落地,沒人敢有一絲動彈。
蕭翊心底那把怒火再被燃起,他臉色一沉,猛地抓住她的腕,大步往里,扯著她朝西辭院的方向走去。
方柔是掙不脫的,她做了許多嘗試,那腕似乎要被他捏斷了,可她半點也脫不了身。她當下才發現,那些榻上的爭斗糾纏,無非是男女間的情趣,她能掙脫的時候,是因為蕭翊松了力有意為之,卻不是因為她自己能。
一路踉蹌,她幾乎跟不上蕭翊的步子,好不容易又見到了西辭院的門匾。
大門被他推開,再就是穿過院子,房門本也沒關,蕭翊大步踏了進去,隨后將她一扔,力道雖不重,可方柔仍是撲倒在軟榻上的。
“你喜歡脫衣服是么?巧了,孤喜歡替你脫衣服。”不待方柔坐正起身,蕭翊整個人壓了過來,裙子立刻就被粗暴地扒到了腳下,再伸手,他扯住了本已松動的短衫。
方柔哭了。
那不是在床上抑制不住的求饒的淚,是極度傷心的,屈辱的,難過的淚。
大簇大簇的淚珠滾落,滑過她的臉頰,眼尾紅透了,面色蒼白,渾身輕輕顫抖著,她死咬著唇,雙手垂落下來。
蕭翊停了動作,耐心地看著她落淚,沒有開口。方柔默默垂淚,沒有拉起衣裙,就這樣握住蕭翊的手腕,語氣里沒有一絲情緒:“殿下,當是誤會一場,你讓我走吧。我本就是配不上你,配不上進王府的。”
蕭翊反手握住她的五指,這一次,她沒有躲開,也沒有掙扎。
他心底有了輕松之意,可想到她剛剛說的話,他的臉色并不好。他抬起長指,慢慢拂去她的淚,一抹,又流下一簇,再一抹,又是新的熱意,方柔的淚是止不住的。
他便沒了耐心:“既然知道配不上孤,為何仍要吵鬧?孤說了,無論你伏低還是作鬧,沈家那位都是王妃。當然,孤既許了你當側妃,同樣一言九鼎,這件事孤自行作主也無妨。”
方柔心底又是一陣悶疼,原先怎么都止不住淚,卻忽然間流盡了那般。他竟把心底話說出來了,原來,他本也是覺得她配不上的。只是先前做得太好了,把戲演得太真了,所以,方柔也信以為真了。
她的心太疼了,可卻找不到出口,她甚至不能就這樣跟他大吵一架,因不管她怎么說,似乎都是說不通的。她生氣、她憤怒,于他看來,只是作鬧,只是因起了爭寵之心,肖想那寧王妃的位置。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方柔只想要阿翊一人的真心,若這一切都是錯的,是誤會,她不若回到宿丘山去。她從沒有肖想過哪日當王妃,更不在意誰成了王府的女主人,所謂的方姑娘或是寧王妃,于她來說,就是個不打緊的稱呼。
只因阿翊是寧王,她嫁了他,按規制旁人得喊她王妃,可,那些人哪怕仍是喊她方姑娘,甚至,依然說她是來歷不明的野女子,她也是不在意的。
她只想與阿翊共白頭,情有獨鐘,不需要與誰分享,不管是沈姑娘也好,又或什么郡主千金,都不重要。
“阿翊,我只想回宿丘山,你讓我走吧。”
方柔軟下聲音,她這樣明明白白地說了心底話,沒有吵鬧,沒有眼淚,沒有冷嘲熱諷,期盼著蕭翊點頭,答應她的要求。
可是,蕭翊不懂,他不明白,她說得再清楚,他也不明白,總以為她在爭,她在斗。
“你實在令孤失望。”蕭翊忽然站直了,他退了半步,冷眼望著方柔,余光掃了掃她不成體統的衣衫,“近幾日王府事情多,你不是喜歡清靜么?那就好好在屋里待著思過吧。”
第12章
◎不欠你◎
蕭翊走后,方柔過了許久才緩過神來。
她頹然地拾起長裙,忽覺這身衣衫格外刺眼。她靜心一想,似記起來什么似得,忽然奔向床尾的那方矮柜,柜子拉開,里頭的物件被春桃收拾得十分整齊。
那是她隨蕭翊回來京城時所帶的行裝,一看便是尋常人家的普通衣物,款式不太考究,但卻盡可能選了上乘的布料,可見衣服的主人很得寵愛。
這幾身新衣服是師兄和阿嫂特地帶她去丘城最好的鋪子趕制的,說因自家小師妹要隨心上人去京城,可不能輸給了誰去叫人看輕,定要讓蕭翊知曉,方柔可是宿丘山的明珠,是有人疼,得人寵的。
這其中,免不了師父出力,方柔知曉師兄不太寬裕,可師父卻很大方,只是他的疼愛不在明面上,總是暗地里使勁。
方柔撫過那沒穿幾次的衣裙,又想起孫嬤嬤初見這些衣物時難以抑制的嫌棄之色。
后來明里暗里說她入了王府,穿戴不可寒酸,否則教人看笑話,連帶他們這些下人也要挨罰的。
方柔初時不解深意,還以為就是那字面上的意思,本著不連累旁人的心思,便聽從了孫嬤嬤的安排,收了私制的衣服,按王府的配給打扮。
如今看來,她若執意不換衣服,孫嬤嬤該挨誰的罰?自然是蕭翊。那這嫌棄,這擔憂,自然也是因蕭翊而起。
原來,他當初是這樣看不起自己的。
方柔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場噩夢,一件件舊事重新再翻出來,令她無比惡心。
可現在來看,春桃還是知心的丫頭,她替方柔收起了這些娘家所贈,與現在的方柔來說,竟算得上她的底氣。她取出面上那件,碧色的衣裙,因阿嫂當時說了一句,我們小小就是宿丘山間的神女,該是要有一件與花草樹木相襯的衣裳。
她來到京城的當日穿的正是這一件,而今,她決定離開京城、離開蕭翊時,便也決意換上了。
蕭翊禁了她的足,卻困不住她的心。一個已變了心的人,誰又能留得住?就算是強留下人,也是沒有心魄魂靈的死物,心底的那個人早已不同了。她仍懷著離開王府、離開京城的心思,哪怕今天不能,明日不能,可是,總有一日,她會離開的。
陳嬤嬤照例送來了午飯,撤走了一筷子也沒動過的早點。
方柔挪步坐到桌前,她得保證自己的身體是康健的,若要逃離王府,她一副病懨懨的姿態決計沒有可能成功。
她得吃東西,吃得干凈適量,要好好練功,要好好忍,要等一個時機。方柔木然地往嘴里塞食物,可心底那陣惡心之感怎么也壓不下去,原本都是平日愛吃的菜品,怎么咬在嘴里卻變了味。
她硬逼著自己咽下那口肉,片刻之后,急忙奔到水盆邊,就這樣干嘔起來。狼狽不堪地跪倒在地上,像是只單單站著已要了全身的力氣。
可她也只是干嘔,什么都吐不出來,胃里還返上來一陣酸澀。
方柔徹底沒了胃口,她漱了漱口,精疲力盡地躺回床上,不料竟沉沉地睡去了。等到她的意識回攏之際,睜開眼,屋內居然已點起了燈。
她一驚,忙要起身,卻被一道外力按了下去。
方柔抬眸,蕭翊不知何時已站在床頭,而她的右手手腕上系了條金絲,一直延伸到屏風之后。
她訝然地打量著這怪異的場面,蕭翊并沒有說話,眸子里竟有一絲方柔理解不了的期待和喜悅,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