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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有許多傷,但從沒有人替他上過藥。
沈棄看著他,神色不明,那種迫切渴望靠近的感覺又像螞蟻啃噬一般從心底升了起來,叫他緊緊盯著慕從云因低垂著頭而露出來的頸子,想要貼上去試一試那肌膚的溫度。
這是先前落下的毛病。
他發現自己不僅不討厭慕從云的靠近,還偶爾會生出些貪念來,像上了癮。
而他從來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傾身過去,沈棄將頭靠在慕從云頸窩,鼻尖蹭在他的側頸上,滿是草木清冽之氣。
慕從云被驟然的親近嚇了一跳,身體猛地直起來,連肌肉都繃緊了,相貼的皮膚處冒出一顆顆雞皮疙瘩。
“師兄?”
沈棄聲音上揚,帶著疑惑喚他。
慕從云回過神來,竭力壓下了抗拒的念頭,繼續給他擦藥:“傷好之前,允你休息兩日。”
但這可不是沈棄來的目的,他瞇眼享受著對方微熱的體溫,嘴上繼續可憐兮兮道:“我不能與師兄同去蜀州嗎?我還沒見過四師姐。”
不等慕從云回答,他又討好一般蹭了蹭,聲音低落下去:“我想和師兄一起。”
“此去毒門,未必順利。”
慕從云大約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只是這次去蜀州恐怕會有危險,沈棄還是留在無妄峰更安全。
“我不會給師兄拖后腿。”沈棄將臉埋在他頸窩,越發抱緊了他的腰,像是生怕自己被丟下了。
慕從云被勒得有點窒息。
猶豫良久,他妥協一般嘆了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背脊:“你先放手,明日我去請示師尊,師尊同意才行。”
“師兄去說,師尊肯定同意。”沈棄抬起頭來,眼睛晶亮地看著他。
慕從云實在很難拒絕這樣的眼神,只能板著臉點了點頭,催促道:“快睡吧,明日一早再說。”
沈棄得了準信,乖乖在他邊上躺下,見他沒有歇下的意思,又從被子里探出頭疑惑地看著他。
床上多了個人,慕從云自然是沒法睡的,但這理由說出來難免叫沈棄多想傷心,他只胡亂尋了個理由敷衍:“我打坐調息便可。”
沈棄深知張弛有度徐徐圖之的道理,沒有再步步緊逼得寸進尺,只是將枕頭移到了慕從云腿邊,做出一副依戀的樣子,才假意闔上了眼。
第19章 桃花灼燒
沈棄原本只打算裝裝樣子。
他故意從枕頭上滑落下來,身體壓在慕從云垂落的衣袖之上,背部與他的身體相貼。慕從云被驚動,睜眼看了他一眼,大約是想往邊上退一些,卻沒能拽動衣袖,最后只能無視了他繼續打坐。
沈棄勾著唇將臉埋在他的衣袖里,鼻間縈繞著清冽干凈的氣息,感受著相貼的軀體傳來的體溫,忽然生出一點安寧的倦意來。
這種感覺于他很奇妙。
他曾踏遍西境,穿行蝕霧海,見識過眾生百態,卻只覺得厭倦和疲憊,幾乎沒有體驗過這樣的安寧愜意。
雖然他總說慕從云像只兔子,可有時候他覺得對方其實更像一棵樹。
不為外物所移,不為外界所擾。
安靜又干凈地生長在那里,不論炎夏,不論寒冬。
慕從云是與他截然不同的另一種人。
也與他曾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同。
沈棄拽著他衣袖,任意困意席卷,沉入了夢里。
他很少有安穩的睡眠,夢里也總是充斥著那些令人不快卻難以拋卻的陳年舊事。
這一次亦然。
夢里,他又回到了漆黑無光的凋亡淵藪。
孱弱的身軀遭受抽筋剔髓后無法動彈,深深陷入了爛臭的淤泥當中。粘稠腥臭的泥漿不知道曾經淹沒過多少尸體,黏膩地裹在龍軀上,填滿了每一片鱗片空隙。
淤泥里骯臟惡心的蟲類在腐爛的身軀上爬過,順著傷口鉆進去,生根、繁衍,散發出腐敗的氣味。
沈棄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可卻無法掙脫。
就如那被困的百年里,他無法掙脫一樣。
他仰面陷在淤泥之中,看著自己一點點腐爛。鱗片脫落,血肉潰爛,露出內里暗紅嶙峋的骨。明明都說他是天缺之龍,孱弱命短,可偏偏他的命又那樣賤那樣硬,這泥潭深淵也沒能磋磨死他。
人間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他或許天生就該是個禍害,所以凋亡淵藪百年他不僅沒死,還活著爬了出來。
注定要笑看他的仇人們惶恐不安地去死。
恨意沸騰不休,陷于淤泥中的龍族張開龍吻,發出不甘的怒吼。
露出猙獰骨頭的龍尾搖擺拍打,濺起無數腥臭爛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