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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西范沒好氣說:“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舒姑娘難道還擔心我會食言嗎?”
舒令儀冷哼道:“這怎么知道呢,我無緣無故的,不也被你們抓來了么!”
嚴西范當即無語。這事是余世存的主意,不過他也沒有反對,誰知弄成現在這樣,散修盟可謂顏面盡失。
就在景白和舒令儀押著余世存要離開時,門外忽然騷動起來,很快又變得安靜。所有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垂手侍立。嚴西范連忙從屋內迎了出來,就連陸辭芳都跟在后面,規規矩矩站在那里。周圍安靜極了,似乎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聽得見。氣氛如此不尋常,景白和舒令儀不由得面面相覷。
很快一道人影從遠處走來。他走的并不快,姿態閑適,可是眨眼便來到近前。他身材頎長,面容清瘦,手持拂塵,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寬大道袍,踏著月色而來,宛如仙人。景白和舒令儀反應過來,忙躬身行禮。
李道乾看向嚴西范,聲音清冷,“老遠便看到火光沖天,出了什么事?”
嚴西范小心翼翼說:“發生了一點意外,不過已經解決了。”
他也不問什么意外,點了點頭,“那就好。”轉頭看著景白,眼神一冷,語氣不善:“你就是景重光?”
景白再次行禮,不卑不亢說:“在下正是溟劍宗弟子景白。”
“溟劍宗,哼!”李道乾揮了揮手,揚聲道:“把尸體抬上來!”
很快有人將數十具尸體抬了進來,為首的正是馮毅南。他原本尸首分離,首級被掛在連海城城門口示眾,如今首級被縫起來,仔細看還能看到脖子那里密密麻麻的針線。
舒令儀頭皮發麻看著這么多的尸體,臉色瞬間慘白。
第103章 恢復記憶(上)
李道乾趕到連海城時,一眼看見的便是懸掛在城門口馮毅南的首級。溟劍宗在端木楓的帶領下偷襲連海城,原本一切順利,卻在入城后遭到馮毅南的誓死抵抗,傷亡慘重,溟劍宗一怒之下便將馮毅南懸首示眾。李道乾自是憤怒之極,馮毅南這樣的英雄人物,死后怎可受此折辱,溟劍宗欺人太甚!他當即取下首級,又單槍匹馬闖進溟劍宗大營,重傷端木楓,將馮毅南尸身搶了回來,親手將首級和尸身縫在一起。又花了幾天時間,找到馮家其他子弟的尸體,帶回無雙城安葬。
嚴西范見到馮毅南尸體,眼含熱淚走過去,叫了一聲“毅南兄”,強忍悲痛哽咽道:“你安心去吧,我們會為你報仇的,絕不讓馮氏子弟白白戰死!”
散修盟其他人亦是感同身受,義憤填膺,全都用不善的目光看著景白。
李道乾讓人取來香燭酒水絲帛,當場焚燒祭奠。他親手將三炷清香插上,點燃絲帛,又接連三次將酒水倒在地上,整個過程所有人鴉雀無聲。祭奠完畢他才轉過身來,眼睛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景白身上。
景白眼見如此情形,知道自己今晚兇多吉少。李道乾精通機關傀儡術,功法自成一派,其道法修為就連景雍都十分忌憚,還未結嬰的景白根本不是對手,加上這是無雙城,散修盟勢力中心,就是想逃都沒地方逃。再說以景白的驕傲,也不屑于不戰而逃。李道乾看過來時,元嬰威勢如有實質朝景白鋪天蓋地壓來。景白運起全身靈力抵抗,咬緊牙關滿頭大汗,仍然搖搖欲墜,雙膝一彎正要被迫跪下時,斬霜劍突然出現在手中,牢牢插在地上,阻止了他繼續下跪的動作。
李道乾手中拂塵甩了一甩,冷哼道:“倒是個硬骨頭。”收起了威壓。景白渾身一輕,靈力突然之間消耗過大,身形不由得一晃。
舒令儀一臉心疼,忙上前扶住他,看著李道乾戰戰兢兢說:“真人,連海城馮家上下殉城而亡,天下敬仰,我等亦為之痛心不已。可是這事跟昭明君無關啊,昭明君自正月離開溟劍宗,此后再未回過蒼瀾島,無數人可以作證。還請真人明鑒!”
李道乾轉頭看著她,問:“你是誰?”
舒令儀忙行了一禮,說:“在下靈飛派弟子舒令儀,見過真人。”
李道乾神情微愣,“你姓舒?”
舒令儀還要求他解開記憶封印呢,自然不會隱瞞身世,不過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好解釋自己是太微宮鐘氏之后,只好說:“我母親姓舒。”
李道乾聽了這話,仔細打量她,通過她的面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惆悵之色,不過很快他將愁緒收回,目無表情看著景白:“連海城的事跟你無關,那蔡溪民呢?景雍眾目睽睽之下將他殺了,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殺你為他報仇,一報還一報,公平得很。”
景白聽的臉色一白,卻是無言以對。
舒令儀登時急了,忙站出來說:“這不公平!”
“如何不公平?”
“歸元真人之所以殺蔡溪民,是因為蔡溪民斗法臺上心狠手辣廢了溟劍宗杜道友的金丹,他還故意傷人——”舒令儀越說越心虛。
“就算如此,他也罪不至死,景雍這是欺我散修盟勢單力薄,殺雞儆猴!”
這下就連舒令儀也說不出話來,一臉焦急看著景白。
李道乾問景白:“你是否也覺得不公平?有沒有要為自己辯解的?”
景白面如死灰,卻昂首挺立,不肯墮了溟劍宗弟子的名聲,緩緩搖頭,“師尊待我有如親子,師父的債徒兒來還,天經地義。”
李道乾露出贊賞的表情,“好,我不齒景雍久矣,不過又是一個沉溺權勢野心勃勃之輩,向道之心大概早就丟到腦后去了,此刻卻羨慕他有一個好徒弟!如此良材美玉,可惜卻要死在這里!”
景白想到自己將死,萬念俱消,對上李道乾惋惜的目光,輕聲說:“臨死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李道乾將拂塵換了只手拿著,“你說。”
景白轉頭凝視舒令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見她的面容,聽不到她的聲音,心里一痛,“舒姑娘之所以不畏險阻孤身來到無雙城,是因為有事求見千機真人。”
李道乾有些驚訝,挑了挑眉問:“什么事?”
舒令儀聽到這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抱住景白不肯放手,“小白,我不要恢復記憶了,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李道乾聽出了一些端倪,走到舒令儀面前,露出探究的表情,“你記憶怎么了?靈識被封印了嗎?”
舒令儀狠狠瞪著他,帶著哭腔說:“殺蔡溪民的是歸元真人,你要替他報仇,不去找歸元真人,卻找上小白,明明就是怕了歸元真人,欺負小白打不過你!你要真想為蔡溪民報仇,冤有頭債有主,就去找歸元真人,不然就是欺軟怕硬,欺負小輩!你還有臉說看不起歸元真人,自己跟他還不是一個樣,一丘之貉!”
舒令儀嘴里說著狠話,臉上卻哭成了花貓,李道乾看著好氣又好笑,冷哼:“你這丫頭倒是膽大,就不怕我一怒之下連你也殺了嗎?”
舒令儀梗著脖子說:“死就死,有什么好怕的,有我陪著,小白在九泉之下就不那么孤單了!我死了,我師父,靈飛派的師兄師姐師弟師妹們,自然會為我報仇!還有小白,小白若死了,歸元真人,溟劍宗所有弟子都不會放過散修盟,你們就等著覆滅吧!”
嚴西范、余世存等人聽到這里,臉色微變,知道景白若真的死在這里,歸元真人只怕會發瘋,溟劍宗要攻陷的不只是連海城,而是無雙城了,到時散修盟就真的危矣!
李道乾當然也知道這點,因此他說:“如此說來,我要殺你們,就是恃強凌弱,欺負小輩了?蔡溪民就這么白白死了嗎?景雍殺人的時候可不管是不是恃強凌弱,欺負小輩!”
舒令儀聽他這話似有轉機,忙擦了擦眼淚,一臉討好說:“您不齒歸元真人久矣,自然跟他不一樣!”
李道乾看著她似笑非笑說:“不殺你們,我自然是好人了。”說著神情一變,“蔡溪民慘死,此事絕不能就這么算了,不然散修盟將何以立足?景重光,蔡溪民雖不是你殺的,不過你既為景雍弟子,自然要替他還債,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我今日廢你金丹,予以懲戒,從此天下人便知道,我散修盟不是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