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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見狀，連忙跟了出去。

景白望著舒令儀離開的背影，呆立當(dāng)場，想到她剛才看自己的眼神，是那樣的失望、憤怒還有厭惡，心里十分難受。

蔣翊看著桌上退回來的信，亦是心情不佳，滿心煩躁，淡淡說：“景師弟，你有什么事嗎？”語氣之不耐煩，就差直接下逐客令了。

景白卻恍若未聞，喃喃自語：“蔣師兄，原來你參加了太微宮一戰(zhàn)，為何我不知道。”

“當(dāng)時這是師門密令，誰都不得泄露。景師弟，師尊一心愛護(hù)你，這些齷齪事，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景白忽然問：“何蘊(yùn)是你殺的嗎？”

蔣翊一臉詫異，看著他忽然笑起來，“景師弟，你真是聰明面孔笨肚腸，何蘊(yùn)死在玉初真人結(jié)嬰大典上，我當(dāng)時可不在晉原城。”

景白想到心中那個猜測，臉色慢慢白了。

蔣翊嘆了口氣，說：“師門一直對外宣稱潘師叔是進(jìn)階元嬰時走火入魔而隕落，實(shí)際上是死于太微宮一戰(zhàn)，潘師叔重傷鐘會，扶蘇真人隨后趕來，親手將他擊殺，我親眼所見。那晚戰(zhàn)況慘烈之極，太微宮全軍覆沒，而我們溟劍宗也沒好到哪里去，凡是參戰(zhàn)的弟子十不存一，我僥幸才逃得一命。事后那么多弟子或失蹤或隕落，你就沒有留心嗎？哦，對了，你有十年的時間一直在圍屏山閉關(guān)，這些事自然不知道。”

景白想到二十年前張默然結(jié)嬰大典那晚發(fā)生的事，一臉痛苦說：“潘師叔為何要?dú)⒑翁N(yùn)？”難怪潘師叔會毀滅充當(dāng)證物的八卦鏡，原來這一切都是他謀劃好的，唯恐自己壞了門派大計，才會二話不說把他打暈，派人帶回溟劍宗，交給師尊看管。

蔣翊嘆道：“極意觀何家欲和太微宮鐘氏聯(lián)姻，強(qiáng)強(qiáng)聯(lián)手，這可是犯了許多人的忌諱，就算潘師叔不出手，其他人也要攪黃這件事，何蘊(yùn)之死，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景白心里其實(shí)一直都有懷疑，只是不敢深想，此刻終于證實(shí)，又悔又愧，只覺再無顏面去見舒令儀。

蔣翊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安慰說：“景師弟，過去的事，多想無益，太微宮一戰(zhàn)，是極意觀先挑起來的，咱們溟劍宗不過是順勢而為。至于當(dāng)時的你我，人微言輕，身不由己，唯有聽命行事罷了。”

蔣翊自顧不暇，哪有心思管痛苦自責(zé)的景白，收起桌上的信，抑郁不樂回了內(nèi)室。

舒令儀回去后，一直坐在院子里發(fā)呆。一彎新月掛在頭頂，正如她此刻的心情，凄清冷寂，孤獨(dú)無依。笙歌擔(dān)心地看著她，送了杯熱茶過來。舒令儀接在手里，輕聲說：“我沒事，就是想一個人靜靜，你早點(diǎn)休息，明天還要當(dāng)差呢，春天來了，百草園的事可忙的很。”

笙歌沒有走開，而是提了一桶水過來，給院子里新種下的靈花靈草澆水。正忙碌著，這時有人敲門，傅銘的聲音傳進(jìn)來，“舒師妹，你睡了嗎？”

笙歌忙去開門。

傅銘老遠(yuǎn)便沖她拱手行禮，“舒師妹，剛才我來了一趟，你不在。”

舒令儀也不客氣，直接請他在院子里坐下，說：“這么晚了，傅師兄有什么事嗎？”

傅銘是來還煉丹筆記的，神情激動說：“舒師妹，這些煉丹筆記對我?guī)椭鷺O大，真是多謝你了。你可知道留下這些筆記的前輩是誰？這位前輩煉丹造詣極高，不少言論發(fā)人深省，不啻于授業(yè)恩師。我資質(zhì)愚鈍，難以望其項(xiàng)背，然而從中受益良多，心里極為仰慕，希望舒師妹能告知這位前輩姓名，日后也好祭拜一番，不枉前輩留下的這番遺澤。”

舒令儀翻看著重新謄抄后的煉丹筆記，感動于他的誠意，竟然因?yàn)閹妆緹挼すP記想著祭拜“主人”，可見其為人溫良恭謙，實(shí)乃君子，倒是不好再瞞著他，說：“傅師兄，有些事我沒有告訴你，實(shí)在是另有苦衷，并不是故意隱瞞。”說著找出原版煉丹筆記給他看。

傅銘看見扉頁上“舒羽賓”這個名字，渾身一震，喃喃道：“原來是有煉丹奇才之稱的云容仙子，難怪這煉丹筆記里有許多丹方跟世面上的不一樣，想來都是她自己改良的，還有元神丹，根本就是她自創(chuàng)的。我真是深入寶山而不自知，回頭一定要好好祭拜云容仙子。”手里摩挲著那原版煉丹筆記，心癢難耐說：“舒師妹，這云容仙子親手寫的煉丹筆記，能不能再借我看看？我保證看完就還，一定不會弄壞的。”

舒令儀想了想說：“傅師兄，看在這煉丹筆記的份上，我能不能問你一些事？”

傅銘以為她問的是煉丹上的事，忙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還記得星月之爭那會兒，大家還在蒼溟城的時候，我向你打聽太微宮的事嗎？”

傅銘點(diǎn)頭，“當(dāng)然記得，我當(dāng)時還說，你好端端的打聽這個干嘛，原來你發(fā)現(xiàn)的是云容仙子的洞府，難怪你對太微宮的事如此感興趣。”

舒令儀也不解釋，“我才知道，原來太微宮一戰(zhàn)，除了極意觀，溟劍宗也參與了。”

傅銘嘆道：“我平生只會煉丹，門派大事一概不知，二十年前我還只是個剛剛筑基的小弟子，并不清楚為何會發(fā)生太微宮一戰(zhàn)這樣慘烈的事情，還是事后從傅家長輩那里得知，其實(shí)溟劍宗從頭到尾都在興風(fēng)作浪，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太微宮覆滅后，極意觀跟溟劍宗還打了一架。”

“為何打架？”

“無非是為了太微宮留下的城池、靈石、土地、出產(chǎn)這些。”

舒令儀冷笑一聲，“原來是分贓不均。”

傅銘神情有些尷尬，“太微宮一戰(zhàn)，極意觀損失慘重，沖鋒陷陣在前，無數(shù)弟子傷亡，甚至連掌門都隕落了，事后除了分到上鄴城、奇萊山等這些帶不走的城池土地，其他絕大多數(shù)好處都被溟劍宗搶去了，可謂是元?dú)獯髠６閯ψ趧偤孟喾矗抵兄\劃，混水摸魚，搶先一步將太微宮洗劫一空，后來又強(qiáng)行霸占了玲瓏礦，趁勢崛起，威名越發(fā)煊赫。”

“玲瓏礦？”

“玲瓏礦是出產(chǎn)靈石的上等礦脈，乃太微宮最重要的資產(chǎn)，溟劍宗便是沖著這座玲瓏礦來的，后來果然開采出了大量靈石，溟劍宗也因此興旺起來，一躍成為天下第一派。這些都是門中長老在背后嘀咕，大罵溟劍宗厚顏無恥，我偷聽到的。”

舒令儀聽的悲憤不已，太微宮就是毀在這些丑陋的欲望之下嗎？

傅銘見她臉色不好，聲音不由得放低，弱弱說：“太微宮一戰(zhàn)，天下人都說極意觀是罪魁禍?zhǔn)祝瑢?shí)際上我們并沒有得到多少好處，尤其是何掌門的突然隕落，整個門派傷筋動骨，人心惶惶，極意觀從上到下亂了好一陣子，之后也全無何掌門在世時的威風(fēng)。想想也知道，二十年前極意觀和溟劍宗勢均力敵，旗鼓相當(dāng)，哪像現(xiàn)在，幾乎被溟劍宗壓得抬不起頭來，甚至別人在自家門口設(shè)立驛館，也只能忍氣吞聲，不敢反抗。”

舒令儀明白了，太微宮一戰(zhàn)，看似是極意觀挑起的，其實(shí)真正落得好處的是溟劍宗，面無表情說：“二十年河?xùn)|，二十年河西，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當(dāng)年極意觀怎么對付太微宮，如今別人就怎么對付極意觀，天理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罷了。”

無論傅銘怎么粉飾，在太微宮一事上，極意觀終究是站不住腳，露出訕訕的表情，生硬的轉(zhuǎn)過話題，“唉，說到太微宮，我曾經(jīng)還見過扶蘇真人一面呢，其人俊秀儒雅，風(fēng)度翩翩，令人一見難忘。”

舒令儀聽到這話，心里一酸，幾乎流下淚來。

兩人一時無語。最后傅銘語氣低沉說：“我對太微宮的事一直深感愧疚，如果可以，我希望太微宮所有人，還有何掌門、傅爺爺他們?nèi)己煤没钪裨迫菹勺舆@樣的煉丹奇才，不該隕落在這些無謂的爭斗中。”

舒令儀仿佛難以承受般，忽然站起來，扔下他一個人，頭也不回走了。

傅銘沒有計較她的失禮，看著舒云容的煉丹筆記，想到太微宮和極意觀之間的恩怨，心情十分復(fù)雜，忍不住唏噓長嘆，坐了一會兒便回去了。

第81章 下山游歷（上）

傅銘走后，舒令儀又是傷心又是愧疚，喃喃道：“我真是不孝，傅師兄因?yàn)闊挼すP記都想著祭拜云容仙子，而我竟然從來沒有祭拜過父母家人。”想到父親、母親、哥哥他們在九泉之下這么多年，沒有享受過人間一絲香火，自己真是罪該萬死，不由得淚流滿面。

笙歌想起太微宮的慘狀，亦跟著嗚咽不止。

舒令儀強(qiáng)忍悲傷，不再拖延，立即找出靈果靈酒香燭絲帛等祭祀之物，出了院子，御劍來到后山山頂，尋了一處空闊平坦之處，點(diǎn)上香燭，擺上靈果靈酒，焚燒絲帛。因太微宮位于靈飛派北面，她便手持清香，對著西北方向長跪不起，模模糊糊想起兒時父母的音容笑貌，自己可謂不孝之極，心中又愧又痛，不由得痛哭出聲。

正傷懷難抑，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嘆息。舒令儀滿臉是淚轉(zhuǎn)過頭，啞聲問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