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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內室,司憲這才發火,罵道:“你糊涂啊!蔣翊他是什么人?他是景歸元的大弟子,是溟劍宗的人!他這次來,就是來強占靈飛派地盤的!你怎么能跟他糾纏在一起?溟劍宗怎么欺壓我們靈飛派的,你難道忘了嗎?兩派眼下雖然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客套,將來遲早要撕破臉皮,拔劍相向,那時你要怎么辦,你想過沒有?”
司天晴跪在地上,默然聽著,說:“溟劍宗對靈飛派的所作所為,我亦痛恨不已,可是這些又不是仲宣的主意,他不過是聽令行事,同樣無可奈何。”看向坐在上首的司憲和顏佑真,一咬牙,俯身拜道:“女兒和仲宣兩情相悅,還望爹娘成全。”
司憲見她如此冥頑不靈,氣得臉色都變了,正要發作,顏佑真拍了下他的手,讓他先別生氣,柔聲說:“蔣觀塵年輕有為,一表人才,無論手段還是修為,皆十分了得,你會被他打動,乃人之常情。只是長平那里,你要如何交代?長平從小對你呵護備至,今天還費盡心思為你辦了生辰宴,你就如此薄情寡義,半點不為他著想嗎?”
司天晴蠕動著嘴唇,“退婚”兩個字,壓在舌尖,像有千斤重,半天都說不出來。
顏佑真又說:“傅司兩家世代交好,這才約為婚姻,長平這么好的孩子,心性純良,待你一心一意,你若堅持要退婚,爹娘以后再也沒顏面見傅家的人,傅司兩家的關系,也要因你而交惡。爹娘從小怎么教你的?重信守諾,乃人之根本,為了一己私情,你要背信棄義嗎?”
司天晴被母親說的又羞又愧,連頭都不敢抬。
顏佑真說:“你自己好好想想。”留下她一個人閉門思過,和司憲走了。
司天晴頹然倒在地上,眼淚無聲流了下來。
司天晴這邊徹夜難眠,舒令儀回到院子,倒是一覺酣睡到天亮。早上醒來,太陽都升起來了,發現自己竟然和鄒飛燕睡在一起,宿醉后有些頭疼,一邊揉著額頭,一邊推醒她,說:“天亮了,你還要去傳功堂上道法課呢,還不快起來。”
鄒飛燕忙爬起來,叫道:“哎呀,我怎么睡在這兒,昨晚真是醉得不省人事!”說著又笑起來,“師父你也醉得不輕,還拉著昭明君不放,說什么大家酒一起喝,覺也要一起睡,弄的昭明君差點脫不開身。”
舒令儀想起醉后放浪形骸之舉,臉色一紅,說:“我那是客氣,留他過夜罷了,什么一起睡,少在那里貧嘴!倒是你,留下來也就罷了,也不換個地方躺。”
笙歌見兩人醒了,送了熱茶進來。
鄒飛燕茶也沒喝,匆匆洗漱一番,去了傳功堂。
春日遲遲,陽光甚是和暖,舒令儀坐在院子里翻看前人留下來的練功心得。這時蔣翊來訪,舒令儀心中甚是奇怪,心想自己跟他素無來往,他來干嘛,忙請進來,又讓笙歌上茶。蔣翊客套一番,說:“此次上門,要勞煩舒姑娘一件事。”舒令儀忙問何事。蔣翊拿出一封信,“請你將這封信交給司姑娘。”
舒令儀一時沒接,打量他一眼,這是要借自己之手鴻雁傳書啊,半晌說:“觀塵君,恕我冒昧問一句,你自己為何不去?”又不是隔著天南海北,他此刻就在靈飛派,要給師姐傳書,又何須經過她的手,多此一舉!難不成觀塵君也會害羞嗎?
蔣翊神情一頓,說:“司姑娘身體抱恙,我不好上門。”
舒令儀皺眉,“師姐身體不舒服?昨天不還好好的嗎?”知道其中肯定另有隱情,擔心司天晴因此責怪她多事,那就不妙了,勸道:“觀塵君,你跟師姐之間若有什么誤會,還是當面說清的好。”
蔣翊忽然站起來,沖她行了一禮,“舒姑娘,請你務必幫我一次,這份恩情,在下謹記在心。”說著雙手將信遞過去。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舒令儀只好將信接過來,“算了,舉手之勞,觀塵君不必放在心上。師姐若是要怪,就讓她罵我兩句好了。”
笙歌一直站在旁邊斟茶遞水,蔣翊雙手伸出來,清楚看見他左手三四指指縫那里有一道細長的白色疤痕,那疤痕比繡花針粗不了多少,位置又隱蔽,不仔細看,根本沒人注意,蔣翊自己也沒放在心上。笙歌這時見了,卻如同見到鬼一般,臉色突變,猛的抬頭,盯著蔣翊,透過他,仿佛看到二十年前殺進太微宮,卻饒了她一命的那個黑衣人。
第79章 聽命行事(上)
舒令儀送走蔣翊后,雖然發現笙歌有點不對勁,還以為她驚訝于蔣翊司天晴有私情一事,沒有放在心上,而是帶著信立即去了梧桐苑。到了梧桐苑,打聽的司憲去了刑律堂,整個人頓時放松下來,和帶路的丫頭閑聊:“司師伯成天板著一張臉,不茍言笑,你怕不怕他?”
那丫頭說:“家主威嚴甚重,大家對他都十分敬畏。”
舒令儀見周圍沒人,湊過去小聲說:“不過我聽說他怕顏師伯,是不是真的啊?”
那丫頭看了她一眼,不敢搭腔。
舒令儀抿嘴一笑,“看來是真的了。沒想到司師伯這么厲害,竟然懼內!嘻嘻,你有沒有見過顏師伯把司師伯罵的狗血淋頭的樣子?”
那丫頭一臉尷尬,怕她再問出什么難以招架的話來,咽了咽口水說:“舒姑娘,我家姑娘的院子到了,你進去吧。”忙不迭走了。
舒令儀搖頭晃腦說了一句:“司師伯治家甚嚴吶,就是怕老婆,哈哈!”
進到屋里,見到躺在床上的司天晴,卻是大吃一驚,“師姐,才一天不見,你怎么憔悴成這樣?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司天晴掙扎著坐起來,有氣無力說:“沒什么事,修煉出了岔子,差點走火入魔。”又讓侍女上茶。
舒令儀忙說:“師姐你快躺下,我又不是外人。好端端的,怎么會走火入魔,要不要緊?”
“無事,只要不再動用靈力,好生休養一段時間就行。修道之人,難免會碰上修煉不順的時候,你別大驚小怪的,也別到處跟人說,驚擾到大家就不好了。”
舒令儀知道她是怕大家擔心,答應下來,陪她說了一會兒閑話,“師姐,你身體不好,有沒有什么想吃的啊?都說銀梭魚吸收天地精華,最是滋補,我去后山給你弄來。”
司天晴說:“不用麻煩了,我這里什么都不缺。”
侍女上完茶出去了,舒令儀見左右無人,拿出信遞給她,小聲說:“觀塵君讓我給你的。”
司天晴神情復雜看著那封信,卻沒有接,像是下定什么決心,轉過頭去,輕聲道:“你把信送回去,跟他說,是我對不起他。”
舒令儀吃了一驚,“師姐,你這是干什么——”忽然想到師姐已經跟傅師兄訂了婚,頓時默然不語。司天晴跟蔣翊之間的事,她從頭到尾都是知道的,師姐做出斬斷情絲這個決定,內心想必十分痛苦。大概正是因為如此,修煉時才會出了岔子。
兩人許久沒說話,最后還是舒令儀說:“師姐,你不看看觀塵君說了什么嗎?”
司天晴搖頭,木然說:“不必了,當斷不斷,自取其亂。”其實她擔心的是自己看了以后,便會心軟動搖,改變主意。
“那你打算以后都不見他了嗎?”
司天晴忍著摧心般的傷痛說:“時間長了,想必大家就不在意了。”說著躺下來,閉上眼睛,一副疲累之極的模樣。
舒令儀叮囑她好好休息,說明天再來看她,出了梧桐苑,摸了摸懷里的信,一臉煩惱,不知該怎么跟蔣翊交代。正坐在路旁一塊大青石上發呆,想著司天晴、蔣翊、傅銘之間微妙復雜的關系,忽然景白走了來,“你怎么不回去,在這兒坐著吹風。”害的他找了一大圈。見她頭上有飄落的花瓣,很自然地伸出手,將那花瓣拿下來。
舒令儀仰頭看著他,陽光從頭頂樹葉縫隙間照下來,使得他整個人猶如珠玉一般,散發出明亮耀目的光彩,心中微動,忽然說了一句:“昭明君,你穿這身衣裳,真好看。”
景白打量著她,懷疑地說:“怎么呆呆的,莫不是酒還沒醒?”
舒令儀回過神,忙跳起來,用袖子撣了撣石頭,“昭明君,你坐,你坐。”
景白依言坐下,挑眉說:“突然這么殷勤,你又要干什么?”
舒令儀拿出信,做賊般塞給他,“昭明君,你跟觀塵君是師兄弟,關系比我好,你幫我把這信還給他,好不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