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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春香輕輕揉了揉眼,忙活開了。
于華眼見兩人旁若無人的忙活開了,因于珊突然的改變有些愣怔,好一會沒反應過來。
這一夜,于珊心里有事,再沒有睡著;而于華這段日子身心俱疲,難得安穩下來,又有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幾乎一沾到枕頭便睡著了,四年來,他心驚膽戰,從不曾睡這么香。
天微微亮四下俱靜的時候,于珊就叫起了春香,早早梳妝打扮好,踏著晨曦往靜安堂去了。
老太太上了年紀,早間睡不著,也是早早的起了身,由秋菊服侍著洗漱更衣。于珊的腳步放的很輕,見老太太閉目坐在梳妝臺前,她幾無聲息地站在老太太身后,接過篦子,輕輕地幫老太太順著頭發。
“秋菊,怎么今天心不在焉的?我不是已經同意了你與周二鵬的親事……”老太太在被‘秋菊’扯了兩下發根后,有些不滿地睜開了眼。
從銅鏡里,她看到一個明艷的少女,微帶歉意地對她示好。
老太太站起身,頗有興致地圍著于珊轉了一圈,細細打量少女:一身玫紅色單開襟衣衫,腳踩一雙杏黃鞋子;頭發微籠,在腦后用一支玉簪子緊緊挽著,黑亮的頭發披了一背;臉上的妝容并不過分,只打了薄薄的一層脂粉,越發顯得皮膚白皙。打眼看去,于珊穿著簡單,妝容淡雅,可正是這看似簡單的裝扮,凸顯的她容貌更加出眾,連氣質都顯得溫婉大氣。
老太太贊賞地點點頭,于珊這兩年越發會打扮了,只是從不抹涂脂抹粉,頂多描描眉,雖也好看,但難免顯得有些素淡,今日可算是聽話地撲了層脂粉……老太太當然不知道,于珊半夜沒睡,熬出了黑眼圈。于珊是為了遮掩黑眼圈,才不得不民主的采納了春香的建議,打上了薄薄的脂粉。
老太太欣賞過后復又坐下,心情很好地說道:“繼續吧。”
可于珊并不像以往那般逗趣,她像是沒有發現老太太的打量與滿意,只是機械地拿起檀木梳,又開始理順頭發的工作。
老太太已經年近花甲,滿頭的銀發硬硬的,這讓于珊莫名地難受。
“哎,珊丫頭,華哥不回來也不是你的錯,要怪也只能怪你那不著調的父親,你不必如此自責……”老太太只當于珊內疚,出口勸慰道。
于珊聽老太太提起于華,順桿接口:“奶奶,我正要跟您說,哥哥他回府了……”
“我知道他不能回府了,這不是你的錯……”
于珊有些苦笑不得,只得又說了一遍。
老太太才恍惚意識到,她剛剛好像聽于珊說的不是這個。她復又起身,緊緊地抓著于珊的手臂,急急問:“你剛剛說什么?”
“奶奶,大哥今日過了子時,已經回府了。只是……”
“此話當真?”老太太渾濁的雙眼蹦出幾分神色,難以置信地追問。
“孫女不敢拿這事開玩笑。”
“哈哈……好,華哥終于趕回來了。快,帶我去見他,忒的不孝,回府竟然不知道來看看我這老太婆。”說著就要往外走,這步腳真與她嘴中的老太婆出入頗大。
“奶奶稍后……您就這么披頭散發地出門?”
老太太揪了揪頭發,奪過于珊手里的篦子,一把塞到秋菊的手里:“別讓珊丫頭添亂,你快些。”
“快不得,就按照一品誥命的裝扮來梳。今天,怕是要領旨的,沒道理另外三個爵府滿壽都有賞賜,獨留咱們于府。奶奶也不希望梳洗兩遍吧?”于珊不等秋菊答話,搶先否定了老太太的提議。
“兩遍就兩遍……”可看了看于珊眼里,半似請求半似強迫的神色,“算了,按珊丫頭的意思來吧,不急在一時。”
于珊也是怕沒打招呼就讓老太太看到于華,到時就不只有喜,更有驚了。
“正巧也有事要跟您說道說道……”
老太太見于珊稍帶凝重的神色,便以為于華不肯以于爵府繼承人的身份參加壽宴,讓于珊來當說客。
于珊很多次張開嘴又無奈的合上,直到老太太那繁復的妝容都上了一半了,她才有些口干地問:“哥哥的臉上多了道疤痕……”
秋菊一直當個旁聽者,在老太太與于珊意見相左的時候都沒有開口,可聽于珊這么說,她受驚之下,手上有些控制不住力道,扯疼了老太太。
而正是這份疼痛,使得老太太確認她沒有聽錯于珊的話。
“怎么回事?”老太太突然沉寂了下來,臉上焦急的神色通通收了起來,在那一瞬間,老太太從擔憂孫兒的祖母變成了于府的另一邊天。
看著老太太絲毫不露的神色,一時半會的,于珊竟猜不透老太太在想什么。
“孫女也不是很清楚。昨晚哥哥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我看哥哥滿身塵土,也就沒有多問。”
“可嚴重?”
“自左耳一直延伸到左邊的嘴角。”
“好了,此事我已知曉,可還有別的事?”
于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交代道:“哥哥不是自愿回京的,是孫女請了謝表哥幫忙強行將他綁了回來。”
老太太聽罷,失望之余,卻是神色一松,說不出為什么突然放了心。可能是放心于珊不曾有任何事欺瞞與她,也可能是放心于華并不是自暴自棄,灰溜溜地借坡下驢。
老太太將府出身,比于珊更了解將士這個物種。若是于華在容貌已損的情況下還自愿回京,雖然可也說是對老爵爺感情深,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有些失了將士的骨氣。
在老太太看來,于華四年不回京,定是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而之所以肯這么想,是因為于府里的老老少少還是他最在乎的人。另一方面,怕也是想著功成名就后,用成就遮掩關心他的人的傷痛。
想及此,她忍不住輕笑起來,只是不論于珊還是秋菊春香,都不能忽視老太太眼角的眼淚。
“罷了,他既然已經留在了府上,一時半刻怕也跑不了,讓他休息吧……”
天色還早,于華又是子時后才睡下,她們這邊以為于華還未起身,實際華院的于華早就起了身。于華自小就磨練出了‘聞雞起舞’的生物鐘,便是四年前還待在于府的時候,他醒后就不會賴在床上。
身邊沒人伺候,于華也不需要別人伺候,便自己打了冷水洗漱完畢,穿上夜間備下的淡紫色衣衫,出了院子閑閑的溜達。
于府今日很熱鬧,他走著走著便到了外院,一路上碰見不少忙忙碌碌的丫鬟小廝,看著于華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于是于華就在一路不敢置信地“大少爺?”的問候聲中,到了外院。
“對,再高一些,右邊的矮一些……好,好,就這樣!”
“壽字貼歪了,把右邊的邊角扯直了……不是這樣,不是……算了,讓我來,你去將紅綢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