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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華到正院后,正見于簡指揮著仆人掛彩綢,他站住腳,抬眼看去,只見于簡親自上陣,將壽字扯的高高的,只他還沒有壽字寬,拉扯間有些捉襟見肘,好不容易貼平了,矮梯子卻晃蕩開了。
于簡這兩年也是抽長,身長一米七八,這些年倒將大半的時間用在讀書上,武學上的造詣,便連九歲的于通都不如。他的所有的才華和心智都長在了‘文化課’上。
時至今日,于華已經不會看不上文官,也不會不喜喜文之人,行行出狀元,想來小時候的他的確偏激了。只是,便是與軍營里的軍師相處,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深交不了。
于簡去年就已經考取了秀才,名列前三,陳先生已為他報了院試。因于簡已經有了功名,所以穿的是青色孺衫,越發顯得文質彬彬。
于華看著于簡,卻有些神色復雜,雖說徐姨娘的事怪不到于簡身上,可他心里還是存了疙瘩,演不來兄友弟恭。正待抽身,就見于簡放開了扶手,接過紅綢就要去掛。
“二少爺小心!小心!”于簡自小習武不精,底盤不穩,這些年沒人逼著,越發疏忽了武學,眼下梯子不穩,小廝仆人看的很是膽戰心驚。
于華光聽這稀里嘩啦的聲音就有些嘲諷,他嘴角微撇,若是由他來掛,不過是分分鐘的事。不過他也沒準備相幫,左右那么多小廝,還扶不起一個于簡,掛不好一道彩綢?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
其中一個小廝左扶右看間,就發現一個頗似于華的少年站在門口。
“大少爺?”
于華聽這不倫不類的問候已經一早上了,沒什么神色的點了點頭,就轉身要走。
“二少爺!”
于簡聽到小廝的話,不顧腳下不穩就轉身去看。若是平地上當然不要緊,可他這會站在梯子上,所有人都忙著看于華,直到于簡搖搖晃晃跌了下來才有人發現。
于華正對著正室,倒成了第一個發現于簡險境的人。他眼見于簡果真要墜下,沒什么猶豫地將衣袍撩起,借力院子里的圓桌,飛身而起,在于簡落地之前拽了他一把,好歹沒讓他直直倒地。
“大哥……”于簡落地前用手支了一下,手上磨破了皮,除此之外倒沒受什么傷。
卻說于華聽了于簡的稱呼眉頭一挑。四年前,他走之前,于簡對他的稱呼一直是于華;這讓他很難相信,四年后,于簡潛意識里開口的第一句稱呼竟是‘大哥’。
果然是酸腐孺生,守規矩的很!
初秋的太陽出的很早,眼下微暖的陽光照在于華的臉上,那傷疤在他小麥色的肌膚上,凸顯地越發明顯了。
“大哥,你的臉?”于簡的聲音帶了些顫抖。
“于簡,幾年不見,你倒多事了!”
說完也不管于簡的臉色,扯開落在地上的紅綢后對著正堂一比劃,氣運丹田,一跺腳飛身而起,一瞬間就將兩端不偏不倚的掛在了壽字當頭。
于華穩穩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于華的氣質幾近冷冽,臉上還是無喜無憂。可他這一手耍的帥氣,只震得眾人目瞪口呆。
“好!”
寂靜無聲中,倒是從院門的位置傳來了一陣鏗鏘有力地叫好聲。
于華背對著門口,聽到這個聲音幾乎落淚。他轉過身,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很大方地行了一個軍禮,由胸腔發出一句肺腑:“祖父!”
老爵爺哈哈笑著,拍了拍于華的肩膀,像是沒有發現于華面容的任何不妥:“好,有男人味了!”
這會子于華倒是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腦袋,憨憨地笑了:“去西北的時候,碰上剛入伙的三流土匪,一時大意,被傷了臉。傷口不深,也不知怎的留下了疤痕……”
本以為再想起這些,就算不痛苦也會有些難受的,可他站在老爵爺面前,聽著老爵爺一句‘男人了’便輕而易舉的放下心結,那解釋的話都不用想就出了口。
“嗯,沒事,活著就好!”老爵爺將后怕與心疼都藏在心底,面上很欣慰。不經歷苦難,于華永難成長,在他看著于華挎著幾件冬衣離府而去,他就知道,于華以后的路雖然會越走越寬,卻也布滿荊棘。好在,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都不用忙活了,先吃飯。簡哥,你也一起!”
幾個小廝回過神,慌忙去扶于簡。于簡的神色很尷尬,看著于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再拿熱臉去貼,反倒向著老爵爺請罪道:“祖父,我,我還是改日吧!”
老爵爺微斂了歡喜的神色,看了看于華,沒有說話。
“扭扭捏捏像什么樣子!”于華在軍營跟莽漢處慣了,雖然心里不再看不上文官,可于簡這般又是行禮又是作揖的,他很不適應。
于簡苦笑一聲,想反駁卻無從開口。他不了解西北的風土人情,只是京城從沒人說他扭捏,夸贊他有文士之風的倒是不缺。
于是,相互妥協的結果就是,老爵爺帶著于華于簡到了靜安堂……
☆、第88章 :
如果說軍隊是個神奇的地方,那在那神奇的地方歷練出來的軍人就是一個很神奇的物種。
那里有軍師那種接近文人的,不論春夏秋冬都扇著一把扇子,飽讀詩書兵法,看上去就極有學問;也有純武將的那種,像謝爵爺,在邊關士兵堆里浸淫了近二十年,將京城貴人的優越感褪了個干干凈凈,唯余豪爽大氣,這種人,若是不懂行情的人來評價,只能得個粗魯野蠻;而文武雙全的人也不是沒有,像謝昆和于華,不過他們的表現形式完全不同。
謝昆極好的融合了文人的風骨與武將的大氣,他的氣質偏于中和,較之文人多了豪爽,較之武人又多了幾分文氣。便是在軍營那般嚴肅的環境里,跟士兵開著玩笑都不覺得突兀;至于于華,有種動物最適合拿來比喻他——變色龍。他有的時候是純武將,在軍營里,他比謝昆嚴肅,比謝昆爺們,整日肅著一張臉,為人處事很嚴謹,說白了,就是比謝昆更像謝爵爺的兒子;可有的時候,他卻只是一個京城的貴公子哥,比誰都守規矩知禮儀。
四年的沉淀,謝昆遺傳自他雙親的兩個極端,很好的融合了。
而于華卻將天生的本性分裂并進化了。他性子里的魯莽很好地轉成了軍人的直爽大氣;與生俱來的細心與溫柔卻化成了他最不愿意承認的‘娘們唧唧’。而這‘娘們唧唧’的個性,卻是最先體現在了飯桌上。
于珊早就知道于華回府的第一頓飯,肯定會在靜安堂陪著老爵爺和老太太的,所以剛起床就叮囑了小廚房,除了日常早飯之外,再多做些點心,只是不好只做于華喜歡的,便各色各樣的都定了一些,光材料就擺了滿滿一桌子。
所以,當老爵爺果真帶著于華到靜安堂時,她并沒有驚奇,只是對于簡的到來表示了一點點驚訝。不過她認為,老爵爺肯定是有自己的思量,她不好過問,反正對她來說也就是多準備雙筷子罷了。
當她看見老太太含淚地拉起拜倒在地的于華時,她就很知趣地以準備早飯為借口,將空間留給了他們,自己拉著楊宇楠又去了小廚房。
兩人剛出門口,于珊就停下了,解釋道:“小廚房那邊都已經吩咐好了,咱們去弟弟那里坐一坐,他這個懶蟲,想必還不知道哥哥回來了。”
楊宇楠看著于珊明媚的笑容,戲謔道:“不抱怨大少爺心狠了?昨天整整抱怨了半夜,真是可憐了我的耳朵。”
于珊的笑容微斂,解釋道:“他還是心狠的,是被謝表哥綁回來的……”
楊宇楠先時有些愣怔,之后恍然大悟,她轉了轉眼珠子,佯裝惱怒的甩開了于珊的手:“怪不得昨日向我抱怨謝表哥的不靠譜,好啊,你有后招也不告訴我一聲,害我白擔心!”
“我總要整點保險的手段才能向爺爺奶奶保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