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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嬤嬤忙應了聲,招呼宮女進來收拾,親自出門找人詳查此間干涉。
皇后獨坐宮中,越想越是難堪!她十七歲入宮,因上有太后護著,下有數不盡的忠心的宮女太監,與皇上又算是情義相投,入宮快三十年了,還不曾受過如此的窩囊氣!這是第一次皇上不與她留絲毫情面!便是當初皇上懷疑她毒害二皇子,可因為沒有證據,皇上也只是規勸了幾句,連重話都不曾說。雖說今日這難堪并沒有宮女太監的看到,可她心里還是不忿!
另一邊出了鳳棲宮的皇上漫無目的地走了片刻,突然開口:“擺架昭仁宮。”
皇上與隨行太監正一前一后的走著,突然從后面追上了一個小太監,也不敢上前打擾皇上,只跟隨行的大太監耳語了幾句,就惶恐地退下了。
大太監看了看皇上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匯報說:“皇上,皇后那邊已經開始查證朝堂之事!”
“讓她去查!若不弄清楚發生了何事,她如何甘心遞這個消息!這后宮能人倒是不少,連前堂的事都能摸到門路!”說完大步往昭仁宮而去。
昭仁宮里慧妃與佳儀小公主玩的正開心,皇上進了院子,聽見屋里的玩鬧聲,也不許人通報,只是愣怔了半響,又恍恍惚惚地又折返了御書房。他的心有些疼,慧妃在他面前總是冷冷的,從不曾肆意歡笑。
皇室、木府、謝府世代姻親,一般就是皇室與謝府同娶木家女。比方說,先皇娶的是木爵爺的嫡姐,謝爵爺娶妻木爵爺的嫡妹。
可到了這一朝,情狀便有些難捉摸。
當初,還是太子的皇上到了娶妻年齡,木府卻只有一個庶長女木青青適嫁,唯一嫡女木藍藍才四歲;等木藍藍長成了,太子已經繼位立木青青為后了。
謝府謝大爺說親時,木藍藍正是豆蔻年華,于是謝家大爺便定下了木藍藍。只是如此一來,臣妻身份高過君妻,言官寸步不讓,一些文臣痛哭流涕,直言擾亂朝綱,破壞規矩亂世方始。
于是,聰明的謝爵夫人與她身在皇宮的太后長姐,合伙商定了一個萬全之法——將謝府的嫡長女送進皇宮為皇上的妃妾!謝爵爺什么脾氣,如何肯委屈了自家的閨女,自然是反對這個荒唐之法。
可謝爵夫人出身木府,強勢了一輩子,怎么可能向謝爵爺妥協,尤其這還是關系到皇室、木府、謝府的制衡問題。于是,謝老太太不顧謝爵爺和女兒謝天慧兩人的意思,在一個雨天,將她十六歲的嫡長女迷暈,一頂小轎偷偷送進了有太后接應的后宮,如此這般,謝府嫡長女屈居木家庶女之下,言官才住了口,不再追究謝府嫡長子狗膽包天定下木府嫡女之事,才使三方重得了平衡。
謝天慧將門虎女,性子跳脫不羈,生在邊塞,長在邊塞,回京沒兩年,便被親母設計,嫁給了大她十四歲的皇上。若是其他人,怕是心甘情愿,只是對謝天慧來說,卻無異于,讓做慣了傲天的雄鷹的她適應小家雀的日子。
謝天慧入了宮,不爭寵也甚少出宮門。她三十二歲那年,才生下了佳儀小公主,因佳儀小公主是皇上的老來女,又是唯一的女兒,頗得皇上寵愛。
母憑女貴,皇上不僅借機晉封謝天慧為從一品慧妃,位列三妃之首,更是免了慧妃的跪拜之禮,也不必去皇后那里請安,而且與了她協理后宮事務。可以說,皇上借著佳儀小公主的名義,把能許給謝天慧的都一次性許了個干凈。只是謝天慧對著名分權利并不在乎,她雖有協理后宮的權利,卻是從來不屑一用的,更不會插手皇后的任何處置。有了皇上的特赦,她也不必去鳳棲宮叩拜皇后,于是越發不肯出昭仁宮的院門,只守著小公主過活。
皇上想到這些,很是無奈的說:“海云,朕虧欠謝府良多。”
“皇上,世事哪有萬全之法,您不要多想。智淺大師說過,自今朝,所有事體不由原定論,便是委屈了謝貴妃也是無法。”大太監開解道。
“還是你最懂朕。只是,謝公那里……哎,罷了,還是允了吧,天亮也十五年未回京了……”
謝府書房。
謝昆細細看了看眼睛紅腫的謝爵爺,親自洗了冷帕子,給他敷在眼上,埋怨道:“祖父,您也太冒險了!萬一被尋到端倪,圣上再治您個欺君之罪……”
謝爵爺爽朗大笑出聲:“昆哥,你放心,我既然敢這么做,自然就能確保萬無一失,我試過幾次,都是立即見效的。只是這是什么脂粉,怎的這么厲害?”
“祖父,您既然試過多次,就別裝著不知道那是從海外傳進來的辣椒面!”
謝爵爺神色一僵嘿嘿笑著,知道瞞不過謝昆,也不再狡辯。
原來,謝爵爺為了逼迫皇上準他的折子,準許謝大爺回京,走了動之以情這條路。今晨,就在朝堂之上,謝爵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著思子之情,十五年未能見到親子,這一路哭訴過來,連皇上都當了真,難得對著木府動了氣!
“這海外的東西倒是好用!抹一點,眼淚止都止不住,本想著哭訴半個時辰,結果愣是停不下來,只能演下去了。若是圣上再不應允,我便每次早朝都來這么一出!”
謝昆聽了這話,卻有些惱怒。他將濕帕子往水里一扔,說:“祖父,您不知道,孫兒看到您被扶著駕著回宮,心里有多惶恐。眼下爹爹不在,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要如何向爹爹交代。我已無法實現對娘親的承諾,您……”
謝昆忍下酸楚,勸道:“祖父,終有一天皇上會批了折子的。”
謝爵爺本是不發一言,待聽了謝昆勸解的話,帶了幾分惱怒:“終有一天是那一天!木老哥一直不曾上請圣上卸爵位,我與于老弟的折子被擱置,不就是圣上為了照顧木老哥所行的緩兵之策。昆哥,滿京城誰不知你二舅舅與大舅舅爭奪爵位,圣上一直這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長此以往,還不知會鬧出什么亂子,倒不如快刀斬亂麻。”
“祖父,您又忘了,孫兒只有一個舅舅。”謝昆打斷謝爵爺,堅持說。
謝爵爺要說出口的話一滯,他嘆了口氣,反過來勸解說:“你又何必如此較真。你外祖母去的時候,你不過剛剛回京一年,很多事并不是一句兩句能說的明白的。事情都過去五年了,你何必如此耿耿于懷。”
“祖父,不是事情說不明白,是外祖父就沒準備說明白。母親送我回京的時候,囑咐孫兒代她盡孝的,這是我第一次鄭重的接過母親的囑托,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可是孫兒還不曾盡孝一年,外祖母就不明不白的去了,而外祖父竟然不聞不問便另立嫡妻,您讓孫兒如何放的下。”
“罷了罷了,只是再過三年,你也成人了,你如此抵觸木府,這婚事卻是個麻煩。”
“祖父,是誰都好,身份地位我也不在乎,但是我絕不會與木家的女子成親,還望祖父成全。”
“可咱們謝府與木府世代姻親,萬沒有到你們這一代斷了的道理。想當初,你姑姑……”
“祖父!”
“罷了罷了,總歸還有時間。照理說,我覺得你姑祖母家的珊丫頭不錯,只是年紀小了你太多,你怕是等不得。”
想到于珊,謝爵爺皺了皺眉,開口問道:“說起來,安哥百歲的那出鬧劇,你可察覺有異?”
謝昆還當是謝爵爺故意轉移話題,不肯應允他的請求,漫不經心地回道:“那丫頭冒失了,為了個姨娘,竟然大張旗鼓趕到外院請大爺。”
“那如果我告訴你,這姨娘確實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尚小,你可還覺得是那丫頭冒失了?”
謝爵爺自然知道這姨娘確實有了身孕,但照當時情景來看,在于大爺知道的前腳后腳,他妹妹也知道了。他當時勸解的話沒說一句,就隨著客流回府了,是因為他知道自家妹妹的處事,這孩子肯定留不住的,誰勸也沒用。
“嗯?若是果真如此,這丫頭卻是好本事,瞞過了這許多人,怕是不知情的,都當是這丫頭魯莽行事吧。”謝昆思索了片刻,極肯定地說。
這邊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謝洪邊喊著祖父邊推開了書房的門。
謝洪跑得急,臉紅彤彤的,越發顯得嬌艷。只聽他急急地問:“祖父,您無事吧?”
“沒事沒事,不過是想你父親了。朝堂之上,一時有感而發罷了。你不在小書房練字,怎么跑這里來了?”
謝洪性子單純,看事從來只看表面,這欺詐圣上的事卻是不能與他知曉,只能拿想孩子為借口了。更何況,謝老太太最喜謝洪,時不時便將謝洪叫到壽安堂,萬一他到謝老太太面前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卻是個麻煩。
果然,謝洪聽見謝爵爺發問,想也不想,直接答道:“祖母跟孫兒說,您是被宮中侍衛送回的。還說您眼睛睜不開……”
“行了,是你祖母讓你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