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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并無不勞而獲的事,習練輕功步法亦非一朝一夕可成,聶風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自覺小孩畢竟腿短,便想著將勤補拙,于是在洞中來回奔踏,練個不停。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鬼虎為何會以步法相授,不過困在專心苦練,也無暇多想。就在他留在此洞中的第二夜,他終于明白了。
因為,當他正烤著蛇肉,預備晚膳的時候,霍地,赫然有一頭巨熊沖進洞內!
聶風雖是泰山崩于眼前也不畏之小孩,如今乍見此頭巨熊,亦不由得嚇了一跳!
這頭巨熊高逾丈五,爪長半尺,比鬼虎那頭冰川巨虎還要碩大,張牙舞爪,饞涎欲滴,顯是為烤蛇的肉香引來。
巨熊看來異常餓,窮兇極惡,行動亦甚敏捷,甫見洞中二人,先向烤著肉的聶風狂噬過來。
鬼虎連忙鼓起一口氣嚷:“步……法……”
聶風乍聽上即時明白,逕使鬼虎所授之步法,足下一扭,身形急轉,步法雖然生疏,卻已可貼著巨熊的身軀趕到其后!
本來鬼虎不便于行,巨熊若要襲擊他實易如反掌,但聶風既然急竄,撩起它的獸性,遂發足窮抓聶風。
巨熊的行動雖不及聶風刁巧敏捷,但恃著身軀龐大,一步抵他四、五步,轉瞬間,一童一獸追到洞口,此時鬼虎突又叫道:“左……十……步……”
聶風心知鬼虎是在暗示些什么似的,但究竟是指洞內左十步,還是洞外左十步?也是不容細想,倉促間,惟有先奔出洞外左方!
甫一奔出洞口,巨熊尾隨殺至,蒲扇般大的熊掌頓向其小腦砸下。
存亡之間,聶風不顧一切遽施鬼虎的步法一轉,無意中同時使出聶家輕功。
鬼虎的急轉步法本已能令自身意轉,如今意外地加上聶人王以快見稱的快步,快上加快,轉上加轉,聶風霎時人化一陣旋風,這股旋風快如閃電,就這樣貼著沿左雪壁前卷十步。
聶風旋到十步之位,還未及弄清楚自己適才為何會身化旋風,已驚已眼前是一片絕壁盡頭,更未見有任何異狀,猜疑暮莫非是右十步?當下暗叫不妙,與此同時,那頭巨熊正向聶風所站的十步之位撲來,聶風身后就是絕壁,無路可退,眼看就要被巨熊攫著!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聶風走投無路,把心一橫再度急旋,身形又如旋風般反向巨熊脅下空隙沖去!
“嗖”的一聲,聶風也沒料到自己會如斯的快,居然輕易沖過巨熊脅下,旋至其身后七步以外。
同時間,巨熊沖勢難收,已踏在適才聶風所立的十步之位,驀地“隆”然巨響,巨熊足下的雪地赫然崩塌,露出一個寬若六、七尺的大穴,巨熊腳下驟空,再無立足之地,霎時,龐大的身軀便直墮深穴之中,聽其慘嚎之回音,這個地穴似乎很深。
很深,深不見底。
縱使冰雪嚴寒,聶風仍難免抹了一額汗,幸得先前鬼虎早傳他步法,否則單以聶家的輕功,根本不可能引這巨獸墮入地穴。
他再步近洞穴細察,但見雪下藏著一些枯枝,猜想鬼想可能于偶然下發現這個深不可測的地穴,遂以枯枝編成一個縱橫交錯的樹網,并將之架在穴上,當冰雪愈積愈厚時。
地穴表面便形成一片薄薄的雪地,僅可容人踏過而不裂,倘若遇上龐大的野獸,勢必難以負荷而倒塌,顯見是個陷阱!
在這片雪地求生,縱然鬼虎身懷絕藝,兼且與虎為友,仍有其他兇猛異獸來襲,為防萬一,早設下這個陷阱,今天終于派上用場。
聶風深深吁了一口氣便跑回洞內,鬼虎已閉目調息。
聶風問:“叔叔,你早知此帶有這巨熊存在,因此傳我步法?”
鬼虎“嗯”的應了一聲,繼續道:“還要……兩天,我……才……痊愈。”
他說著張開眼睛,用枯枝在地上畫了一些圖像。
看清一點,鬼虎畫的竟是一些熊、狼的圖像,當中更有三十六點穴,聶風不由一愣:“穴位?這是野獸的穴位,猛獸也有穴?”
鬼虎無言點頭,這兩天內他能否順利痊愈,便要看聶風如何應付了。
聶風能在危急間把鬼虎所授的急轉步法,與家傳輕功融匯為一,身化旋風,自創一格,已令鬼虎十分訝異,但最令其訝異的,反而是這孩子那驚人的毅力,他竟然徹夜不眠,孜孜不倦地鉆研那三十六點獸穴。
鬼虎原預料聶風能領會其中神髓五成左右已敷應用,豈料經其通宵達旦苦研,早把所有穴位捉摸通透,記心與悟性之強實屬罕見,美中不足的是內力尚淺而已。
不過在繼之而來的這一夜,聶風并無用武之地,因為并沒有任何猛獸或狼群侵近,一切相安無事。
可是,就在鬼虎療傷的最后一個黃昏,聶風忽聞洞外傳來一陣異聲。鬼虎依然在閉目調息,正處于療傷的最后緊張關頭,聶風也不打算騷擾他,于是便獨自踏出洞外一看,誰知一看之下,不禁大吃一驚!
只見一條黑影正從五丈開外一步一步逼近,卻并非什么巨熊猛獸,而是一頭比任何猛獸更兇猛的猛獸,他的爹——北飲狂刀聶人王!是聶人王!
這山洞本藏于一雪丘之后,等閑不易發現,聶人王卻不知何故會繞過雪丘。最可怕的還是,雪飲刀上仍殘留未乾血漬,不知他剛才又殺了什么東西,此刻他雙目通紅如火,足見他殺意未平,瘋態依然。若聶風給他瞧見或許尚能幸免于難,但負傷的鬼虎勢難逃出生天!
這一驚非同小可,聶風也顧不得鬼虎在緊張關頭,急忙跑回洞內驚呼:“來了!”
鬼虎雙目一睜,他和這孩子相處的時日雖短,亦知其甚少驚懼,只見他如此慌張,
盡管傷勢尚存一絲未愈,也先把正運行全身經脈的氣息所攝,問:“野獸?”
聶風忙不迭搖頭道:“不!不是野獸!但比野獸更可怕萬倍!是我爹!”
鬼虎一怔,天下孩子全都怕爹,怎么這孩子會怕得如此要命!他的爹到底是誰?未及深思,洞口地上乍投入一條欣長人影。聶風反應奇快,連忙把鬼虎推向洞壁一深深陷下之處,以蛇尸將其重重覆蓋。
就在此時,聶人王已踏進洞內!
但聽他喉頭發出一般瘋獸般的喘息,恍如沉雷迭響,一雙眼珠血絲賁張,濃烈殺意迅即籠罩整個山洞,使人窒息。
聶人王目如鷹隼,一眼已發現洞中的聶風,也不和兒子說半句話,只大步直沖洞內深處!
聶風并沒阻撓,事實上,也不知如何阻撓!
聶人王甫闖洞中深處,厲目即時四顧,目光在每個角落肆意狩獵,似乎一發現獵物,便要當場展開屠殺!
誰是他的獵物!
過了良久,聶人王眼中涌起極度失望之色,索性緊閉雙目,氣沖沖坐到地上!他一坐,身上殺氣更熾盛張狂,激蕩得洞壁沙沙作響,聶風簡直喘不過氣!
蛇堆中的鬼虎終于明白聶風何以會如斯害怕;回想跟隨主人的那段日子,自己見的武林高手已是不少,卻從未有人能散發如此駭人的殺氣!這股殺氣蘊含無限瘋狂怨恨,
仿佛殺氣的主人和他手上那柄刀之存在目的,就是為要殺盡天下萬物一般!
聶風根本不明白老父為何會在誤打誤撞下,繞過雪丘尋來此處,更不明白他為何又會猝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