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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不可測。
雪地的夜,更是不可捉摸,天和地像是隨時都要合攏到一起,天威不可度。
冰雪依然不分晝夜地漫天飄蕩,在那呼嘯的風聲中,一個灰撲撲的影子在雪地里疾速飛掠,他的身后拉著一半大的少年,那少年一身虎皮裝扮,手里還抱著一酒壇大小的虎頭,極是怪異。
這人的身法委實太快,在朦朧的雪原上幾乎不見影子,要不是他手上還拉著一拖油瓶,恐怕連踏雪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良久,那灰影終于在雪嶺深處的一處一雪丘前停了下來,然后拉著那少年繞了幾步,沒曾想,這雪丘之后竟然還隱藏著一處山洞!
不過那灰衣人好像狀態極差,才剛走到洞前,腳上便被不知名的東西絆了一跤,拉著那半大少年滾入了洞中。
虎裘少年翻了個身,他常年習武,適才這一跤對他倒是沒有造成什么傷害,但虎皮裘里黏噠噠的極不自在。
他用手抹了一點湊近鼻子一嗅,只嗅得一陣濃烈的血腥味,看來是那灰衣人的血流到他身上所致。
他連忙在灰衣人背上一摸,觸手處竟是一條深長的刀痕!
幾乎致命!
虎裘少年不由地瞪大了眼睛,這人傷重如斯,竟然拉著自己在雪原里奔馳了如此之久,他難道不要命么!
被觸痛傷口的灰衣人在黑暗中痛苦呻-吟,虎裘少年隨即摸黑在地上撿拾一些枯枝,再從腰間取出火摺子,他雖然明白生火或會招引敵人注意,然在這一年四季滿天飛雪之地,要憑火尋至絕非易事,于是火光一燃,洞中一亮……
這是何其駭人的場面?
虎裘少年幾乎愣在當場!
洞中遍地都是灰衣人的血,但最使他驚駭的是,這個山洞赫然布滿了蛇尸體,掛著的、堆著的、灑落著的……
甚至那灰衣人如今也倒臥在一大堆蛇尸當中!
這些蛇尸看來存放了不少時日,因此地位處嚴寒,未有腐爛。
突然,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在虎裘少年心中升起——這里,難道就他棲身的家?
虎裘少年定定看著眼前的情景,看著想著,兩行淚不禁掉了下來。
自從家破后,他一直孑然一身,天涯流落。
他想,自己可算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了,今天方才發覺,有家可歸又如何?
眼前這人……鬼虎!
那幫兇人便是如此稱呼他的是吧!
比起淪落天涯的自己,他又何曾幸運了哪怕一絲一毫?
他擁有一張如鬼魅般的容貌,被逼地遠離人群,活在這荒蕪的雪地中,他甚至連天涯流落的機會亦沒有,他只能與虎為伍!
也許,只有老虎,才不懂得取笑他的丑陋。
天道何以如此不公?
他那個不中用的義弟居然還領他的敵人前來擒他!他為何不給這個義兄半絲喘息余地?
陡地,一直面如死灰的鬼虎半張眼睛,虛弱地指了指地上一條蛇尸的七寸之位。
虎裘少年不明所以,于是把其中一條蛇的七寸之處撕開,只見當中有一顆類似肝膽之物,頓時明白這是蛇膽,于是連忙挖下數個蛇膽,喂給鬼虎服下。
鬼虎服過蛇膽后,精神稍復,他適才在中毒下強運真氣逃亡,中的毒已深入五臟,此刻渾身酸軟乏力,就連坐起來也感困難,逼于躺在蛇尸上運氣調息,不一會,忽地“嘩啦”吐出一口毒血!
那毒血色澤深紫,更是冒著青煙,顯然毒性非同小可!
“叔叔,你沒什么吧?”
鬼虎搖頭,又歇了半晌,頹然道:“你……名字……?”
虎裘少年這還是首次聽見他話聲,只覺他說話似甚艱難,像鼓足全身力氣才能吐出一些若斷若續,簡單的字,渾不成句。
那聲音且異常沙啞低沉,儼如老虎學說人話,令人聽來毛骨悚然,好生心寒。
虎裘少年答道:“我叫聶風”
鬼虎并沒再說什么,卻是靜靜的看著聶風,看著這孩子剛留下的兩道未干淚痕,似要為這兩道淚痕尋出端倪,可惜看了良久,不單他的身子乏力,就連雙目也感乏力,不知不覺昏睡過去。
翌日,當聶風睜眼的時候,鬼虎已比他他先醒過來,正背向他面壁盤坐。地上布有數灘紫血,看來鬼虎昨夜雖然昏睡,內息仍不住自行調運,把體內殘余毒血盡數逼出。
他因身上要害中了一刀一劍,受創非輕,故始終全身發軟,若非耗盡九牛二虎之力,恐怕也未能再坐起來。
聶風一坐而起,鬼虎立有所覺,卻未回首,不知因為無力,抑或無心?只見鬼虎身畔正放著聶風昨夜拼死亦要保存的小虎之頭,虎頭伶仃,鬼虎的身影更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