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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奇怪,為什么我還沒有入睡。在對方喜歡的方面大放厥詞最能讓人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如果我不是自制力強,我一定會狠狠地糾正這個白癡的低級錯誤。不過現在,我只能克制自己,放任他去修改歷史。
“所以,如果他清醒不了,我們就索性殺了他,反正他沒有用了。萬一他出去了,清醒過來,不又成我們的禍害了嗎?”
全華夏的人一定都討厭這個家伙,年紀不過三十多,沒有一點水準,卻滿口官腔。最麻煩的是,如果我是華夏的領導人,覺得對方是一個如此難纏的人物,一定會下殺手的。輕視我啊,求求諸位了。
“呃~兩邊的意見都有道理。呵呵。我覺得……人能少死就最好少死一點吧。專家們覺得他有希望再清醒過來嗎?”
“幾乎沒有希望。”三個“專家”還是很有人性的,雖然他們未必意識到自己在救人。
“那就是說還是有可能的咯?”那個家伙真的是太討厭了,我心里已經咒罵了他幾千次。如果他在這樣非置我于死地,我一定會問候他的雌性家眷。
“永遠不可能!”
門口雖然有喧嘩的聲音,但是聲音還是傳了進來。
“誰?衛兵,讓他進來說。”
“主席閣下,在下指揮使鄭遠圖。”
“哦,就是去接冰島來的那些人的領隊?”
“是的,閣下。當時在下是副指揮使。已故的謝勤是領隊。”
“你剛才說的什么永遠不可能?”
“在下剛才是對參謀總長的回答。”鄭遠圖是個剛正不阿的人物啊,可惜,過剛則易折。
“鄭遠圖,你什么意思?他身上的傷大夫早就驗過了,這種程度的疼痛,可能暈過去,但是不至于先傻后呆的地步!”
“總長閣下,大夫說得沒錯。我也是這么認為。”鄭遠圖太緊張了,“因為他的發瘋不是因為酷刑,是禁藥!以前的魔力增進劑!武炳坤沒有加工,直接給他喝了一大碗藥汁!”
“胡說!那樣誰能不死?戰士都會死!不要說法師了。而且他的兩個職業都是靠精神力的,牧師的精神力本來就雄厚,他能不死?”
他們說的這種藥,以前肯定轟動過,不過是肯定是保密的。成功了,當然要保密;失敗了,那就更要保密了。現在鄭遠圖居然喊了出來。我沒有敢抬頭,但是已經聽到了眾人的嘖嘖聲。看來武炳坤沒有騙我,那種藥的確很可怕。我現在這樣已經是奇跡了,或許哪天我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停!不要吵了!”主席發火了,“我們華夏怎么會有這么殘酷的事情發生?啊?我當時看到他身上的傷,我就覺得對不起人家了。仁義道德啊,幾千年了,毀在我們手里?”
主席是個好好先生,或許還是個謙謙君子。不過他不適合社會,不論哪個。
“這樣,就照內務部的建議辦吧。……你別說了,邱老,你自己知道他是不是喝了禁藥!我不打算查這件事,傳出去沒人好看。”
結束了,太好了。雖然我現在是個沒人要的廢物,不過我很難保證嚴凌和鄭遠圖不會發神經要求收養我。不過,或許童話的伙伴會收養我吧。再不過,他們能靠得住嗎?岳宗仕的前車之鑒啊!
今天醒的時間出奇的長,剛好讓我想了很多問題。最近幾次都不做夢了,每次醒來總覺得很失落。多少天了?我走的那天,卡城已經是“風雨欲來風滿樓”,現在呢?什么形勢了?華夏的主席不是要訪問卡城嗎?去過了嗎?
終于頂不住睡意,還是進入了黑暗之中……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還是在地牢里,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過既然他們的主席已經決定采用內務部的方案,我當然不必再擔心什么。或許只是暫時沒人認領我吧,我本就不希望被人認領。離城三十里,我可以慢慢走回童話。雖然一路上的安全和伙食很成問題,但是總比死在這里強太多了。
地牢并不是很可怕的地方。沒有陰暗得見不到陽光,也沒有潮濕得滴水。我不知道《魔劍》里有建筑物附有地牢,不過我的確是在一個地牢。接近天花板的那個小鐵窗,是我判斷白天和黑夜的工具。偶爾,那里還有人走過。
這里或許只是一個大的地下室,被人用鐵欄一分為二。我占一半,看守我的人和來看我的人占一半。他們那邊還有一些嚇人的刑具,還好我沒有試過。
某一個晚上,我醒來之后,發現獄卒已經不在了,四周沒有一點聲音,靜得嚇人。我第一次感覺到孤獨的恐懼。
后來,他們再也沒有出現過。我被放任躺在床上,每天只有一個膽小的家伙給我喂飯。為了找一個適當的機會站起來,我等了三次睡醒。那時或許是午后,房間里有報紙一樣大的一塊光斑。那個家伙在喂我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湯。湯早已不燙了,不過我還是假裝被燙到,猛地站起,開始在房間里踱步。從此,我可以自己吃飯了。醒來的時候雖然不長,我總是繞著圈子走路,免得雙腿成了楊思遠那樣。
果然,有幾個人來看過我。他們本以為我從自閉中走了出來,不料只是換了一種自閉的方式罷了。那個膽小鬼很怕我,不用他喂飯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每次,他都是遠遠的把飯放在鐵欄外面,讓我自己拿。有幾次,甚至遠得我都拿不到。
他們不會無聊到每時每刻監視我。即便有這樣的命令,執行的人也肯定會厭倦。沒有人再來看我了。嚴凌也沒有來過。自從只有那個膽小鬼給我送飯之后,我的房間就沒人幫我清理。排泄物的臭氣總能熏醒我,我居然也適應了,偶爾從天頂的小窗里吹進的風會讓我興奮好一陣。
我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醒著的時間越來越短。有一天醒來的時候,發現地上有個圓的黑影,是人的影子。有人在監視我。我沒有抬頭,只是一如往常,開始繞著囚室散步,一圈一圈,總有一天石頭上會留下我的腳印,不過現在還看不出來。
“看到那個傻子了嗎?殺了七個人呢!我每次給他喂飯,他都想殺我,還好我比他強!”
我不認識這個聲音,不過聽起來像是給我送飯的那個膽小鬼。或許他在給他的同伴吹噓什么吧。不過,我居然被描述成了殺了七個人的殺人犯!算了算,好像至今才殺了五個人啊,其中三個還是替你們華夏殺的呢。
“這里暗暗地都看不見什么。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是個女童幼稚的聲音,或許是那個小子的心上人。玩《魔劍》的年齡段比其他網游要廣,雖然集中在二十歲左右的人多,不過再小一點的,可以到十五六歲。像沈休文趙石成這樣不結婚玩游戲的“老人”也不少。我看那個膽小鬼,最多也就十八歲吧。
“很危險嗎?”
顯然那個膽小鬼在猶豫。其實沒有任何危險,我連法師最基本的“魔法箭”都不敢用。
“是很危險,不過我們站遠一點,看看就走。我保護你吧。”
我沒有興趣驚嚇小孩子,再加上困意又來了,快走兩步,躺在床上,等待精神的解脫。睡眠對我來說已經習慣,我只有在夢里能見到人,陽光,樹木。這些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極為稀有了,因為最近連夢也沒怎么做了。我不再夢到那些被我殺死的人,我正在為自己贖罪。相信讓他們自己選,他們也不會覺得我現在比死要好多少。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真的發瘋,反而心境越來越趨于平緩。一開始想到余淼的時候,心里還有點痛,再然后有點愧疚,現在已經沒有感覺了。對岳宗仕,或許他有自己的信念吧。我們早就認同,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戰是唯一的真理,我沒有理由責怪他。
武炳坤和杜澎。或許他們都不是什么好人,不過他們和我是一類人。我也虐待自己的俘虜讓他開口。不過就是因為他們站在我的對立一方,又是虐待我的人,所以,我恨他們的根據不過是自己的自私。現在好了,我既然不恨自己,當然也就不該恨他們。
床邊的小草已經長高很多了。看到它我就想起幼年時代一首很流行的歌曲。“沒有樹高,沒有花兒香,我是一棵無人知道的小草……”其實我何嘗不是一顆無人知道的小草?在這里,我反復想通了很多事情,總也想不通的就是為什么這些事情都輪上了我。
我沒有處變不驚的定力,卻讓我去風云變化莫測的大漠;我沒有中流擊水的魄力,卻把兄弟們的性命交到我手里。或許,我在這里逃過了那么多沉重的責任,也是一件好事。我更沒有運籌帷幄的謀略,上比張良下比孔明的武炳坤杜澎卻拿我當對手,或者說出氣筒。我一直以為自己不過是一個小角色,他們卻因為自己的過失而大發雷霆,遷怒于我……上天不公。
“就是這里。這邊鑰匙可以開那把鎖,不過最好不要開,我就沒開過。平時這里沒人會來的,真的有人來了,你也要當作不知道。要有人要你開門,你開門就是了。反正自己當心就是了,保重啊,兄弟。我呆了一百天了,總算解放了。啊哈哈……”
膽小鬼走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不知道現在新來的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如果他不會把出賣我當作離開這里的階梯,或許我會和他說說話。我本來一直不喜歡說話,雖然給人夸夸其談精于詭辯的錯覺,但那不是我的錯。可我現在,太想找人說話了,那個膽小鬼說三個多月了,我沒有感覺,但是我感覺有很久沒有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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