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雨夜,漆黑的山林,四濺的雨珠,刀光劍影!
無數敷面的黑衣人穿梭于林間,那鬼魅的身形好似奪魂的惡鬼,緊咬著生人的脖頸。
前方一名戴甲的護衛驟然轉身,凌厲的長劍劈開珍珠似的雨幕,詭譎的身法在黑衣人之間穿行,死死攔下無數追兵。然而寡不敵眾,他節節敗退,最終被一柄短劍洞穿脖頸,鮮血四濺,軀體“撲騰”一聲倒在水中。
在更加前方的位置,僅存的四名護衛死死保護著一個蒙著面、看不清臉的人。這個人個子稍矮些,身披錦緞,腳下蹬著一雙精美的烏皮履,卻不知為何滲出了血。從領口露出的縫隙間,可以看見寶藍色縫軟皮邊的衣領,奔跑間,腰際的束金玉帶一閃而逝,無數紛飛的雨珠擊碎于上。
“放箭!”
黑衣人中其中一名呼出長號,緊接著,他身側的幾人飛一般拔出長弓,仿佛一直等待著此時。取箭、搭弓、飛射而出!一息之間數支利箭破空而出,比雨更快、更冷,刺破雨幕,直指那錦衣蒙面人!
他身邊的護衛立刻翻身擊落數箭,可仍有一支從所有人劍下穿過,射中了那人的后背!
那人往前翻滾,卻被身邊的護衛立刻從地上拉起,背到身上,繼續往前逃命。
奪命的追殺一幕的另一個方向處,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在林間奔走,他們的行進方向儼然是與那隊追殺的人馬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兩人都穿著普通,用麻布蒙住腦袋,只露出兩只眼睛,身上穿著素色的便服,是常見的平民或是下人打扮。從露出的眼周的皮膚來看,稍高些的臉上長著麻子,稍矮些的卻皮膚白皙,目中透著一股殺氣。
“世……公子,您快些吧!要不然被他們發現了,我們可都完了!”麻子臉焦急地催促,時不時要為另一人在前面開路。
矮個子那人卻大罵一聲:“閉嘴!是我想慢么?等再過幾年我長得比你還高了,一定把你用繩子綁了拖在后面遛!”
麻子臉道:“那太好了,等逃回去,您想怎么遛我就怎么遛!”
他一邊跑一邊忽然折回頭,彎下腰來對著矮個子說:“哎呀,您還是到我身上來吧!我背您跑,快一些!”
“滾!”那矮個子惱怒地一腳蹬在麻子臉屁股上,麻子臉立馬往前滾了兩滾,立馬爬起來,灰頭土臉地跟在他身后了。
說是矮,事實上那兩人也差不了多少,頂多半顆頭的差距罷了。只是那矮個子腳上穿的鞋一看便不合腳,用布帶綁起來,才能穿牢在他腳上。踩著這樣一雙鞋,跑得再快的人也要被拖累幾分。
兩人在雨中穿行許久,到后來相繼體力不支,移動速度大大降低了。那麻子臉變成了遠遠墜在后面,七扭八歪地走,這會兒倒成了那矮個子要時不時停下來等他。
那矮個子也面上潮紅,氣喘不止,快跑不動了。麻子臉滾到矮個子身邊,哭訴道:“公子,我們歇會兒吧……我們……”
他一抬頭,猛地“啊”得叫了聲,嚇得矮個子差點跳起來,大罵:“你喊什么!想死了不成!”
麻子臉連忙道:“公公公公子,不是不是,前面有座廟,有座廟啊,我們進去避一避吧,您看您也已經、已經跑不動了……再逃下去,別說被那些人殺了,咱們自己都要跑死了啊!”
矮個子也抬起頭,在層層疊疊的山林后,果真看見一座破廟的廟頂,他眼中一亮,立馬拽起麻子臉,把他往廟的方向拖過去。
兩人走近了,看清了山廟的全貌。果真是座破廟,墻體垮塌了一半,屋頂也只立起一座角,估計只能擋雨,遮不了風。瓦片碎的到處都是,雜草從地磚縫隙中長出。令人驚奇的是,在如此破廟中,居然還矗立著一座菩薩像,恰好被屋頂所籠罩,形成一個完美的避風港。
而菩薩像的腳邊,居然有一株鮮紅的花長著,在風中輕微擺動,好似相當愜意的樣子。
兩人連忙踏入破廟,麻子臉渾身染泥,但還是飛快地繞著破廟檢查了一遍有沒有埋伏,發覺這鳥不拉屎的破廟只有他和公子兩個人后,才放下心,將情況告訴矮個子。
那矮個子卻察覺他踏入破廟時感到一股寒意漫上身體,好似來到一個極陰的地方。但他也別無先擇,要么在此處避雨,要么就到外面淋雨,后者真的會讓人死的。
他踢麻子臉的屁股,令他趕緊收拾出一處干凈的地方讓人休息,自己解下了蒙面的麻布。麻布已經濕透,吸飽了水沉甸甸的,壓得人頭昏腦漲。頭發和衣服自然也濕透了,一縷縷黏在身上,活像一個落湯雞。
落湯雞四周環視一圈破廟,不知怎的覺得這尊菩薩像十分邪氣,不由得盯著它看了許久。可怎么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放棄了觀察。
此時麻子臉也飛快地掃出一片干凈的沒有碎瓦的地面,拔了干爽的野草鋪在地上,勉強可以供人休息。矮個子坐到野草上,一邊脫鞋襪一邊嫌棄道:“這什么破地方,惡心死了,叫本公子的朋友知道我睡在這種地方,一輩子都別想抬起頭了!”
麻子臉諂媚地說:“公
子,這叫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您今后回去了,定是其余公子們當中最頂了尖的那個!”
矮個子剜了他一眼,“用得著你說,本公子不用吃苦,也是人上人!”
麻子臉點頭稱是。
兩個人已經累壞了,折騰了一陣子便相繼歇息了。那麻子臉本守在矮個子身邊放哨,但因為太過勞累,居然坐著昏睡過去了。
施瑯化作蛇形,躲在破敗菩薩像腦后那恰好破了一半的缺口處。等到兩個人昏睡過去,再也沒了聲響,才緩緩松下心中的氣,蠕動身體,從菩薩像上游下來。
他實在是嚇了一跳,要換作平時,他遇到兩個來路不明的人類,根本不會將他們放在心上。可彼時他法力枯竭,孱弱無力,只要來個有些道行的除妖人都能輕易傷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察覺到這兩個人其中那矮個子的“公子”身上有股不尋常的氣。
他自詡閱遍千人,見過各種各樣的有錢的、沒錢的、聰穎的、愚昧的、善良的、殘忍的人,卻極少遇見像這“公子”一樣的人。
施瑯細細分辨了一陣,心中下了判斷,這“公子”定然是身居高位、地位非凡之人,他身上有一股只有接近權力中心之人才會有的“紫氣”、或是說“龍氣”。
“紫氣”對于他這種妖邪之物來說,既是極大的威懾與毒藥,也是那飛蛾所撲的火。施瑯不禁腦中思量——若是他能吃到一些紫氣,簡直不知道能補回多少精氣呢!
施瑯一邊心中蠢蠢欲動起來,一邊卻忽然聽見山姜花開口了:“前輩,為什么他身上有種……唔!”
施瑯嚇得魂都飛了,電光火石之間甩出蛇尾,“啪”得一聲擊過去,將山姜的腦袋都打歪了。“被人聽見了!”他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然后游動尾巴就往菩薩像后面藏去。
就在他打飛山姜腦袋的瞬間,那熟睡的公子立刻驚醒過來,大喝一聲:“誰!”
施瑯躲在菩薩像后,蛇身的鱗片微微顫抖,緊張得不行。他也不能確定那公子究竟看到他了沒!若是看到了,希望將他當作一條普通的蛇放了吧!
山姜似乎也被打懵了,歪著腦袋一動不動了。不知是不是曉得自己闖了禍,正在裝死呢。
那麻子臉大約真得累得半死了,這么一喝都未曾醒來,只是砸吧了一下嘴巴,翻了個身。
公子無精力再去管他,目光緊盯菩薩像,盯了半晌,又看向山姜,山姜渾身硬邦邦的,宛若石頭雕成的花。他站起身,緩步逼近山姜!
山姜開始渾身發抖,葉片簌簌地,不曉得的還以為一株花也能得羊癲瘋,抖得葉子都要掉一地。
施瑯覺察山姜要暴露了,心中一涼,豁了出去。他變化為人形,伏于菩薩像腦后,探出了腦袋。
這么大的目標忽然在公子余光中出現,他嚇得眼睛瞪得渾圓,“噔噔噔”后退幾步,下意識抽出腰間綁著的護身短刀,指向菩薩像。
“你是誰?”
施瑯看著公子,先開口了。
他披散著烏發,濃密的帶著水氣的頭發自菩薩像身上垂落,好似細密的綢緞般漂亮,面孔蒼白,露著兩只白凈的手,輕飄飄搭在石像上,在黑暗中隱隱柔光。盡管如此漂亮,但還是能一眼看出他是個男人,可讓人盯著他的臉仔細看看,卻忽的不確定起來了,隱約有種雌雄莫辨的妖異在其中。
公子不知怎的腦中便浮現出“善男子,今當字汝為觀世音。汝行菩薩道時,已有百千億那由他眾生得離苦惱。”這樣一句話來。他立刻反應過來,將不合時宜的雜念掃出腦海,狠厲道:“報上家門來,不然我殺了你!”
施瑯咯咯笑起來,他從菩薩像上落下來,赤足站在地面上,緩步朝公子行去。
“你不曉得我是誰么?你借用我的地來睡覺,不心懷感激,卻要殺了我,哪有這么過河拆橋的事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