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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眀奕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里的小兒從小便被教導(dǎo),身而為長,定要克己復(fù)禮、雅人深致、敏而好學(xué)、出類拔萃。
小兒從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身份不凡,他努力學(xué)習(xí),不辜負母皇,夫后的期望??墒请S著他年歲漸長,他恍然發(fā)覺即使他再優(yōu)秀,他也便不過是個工具,父后爭權(quán)奪利的工具,母皇制衡皇權(quán)的的工具。
小兒長大成人,他替母出征,平內(nèi)亂,討蠻夷,赫赫戰(zhàn)功,累累聲名。他希望得到一點兒母父的稱贊,可是班師回朝,凱旋歸來,得到的卻是母皇愈發(fā)忌憚的眼神,父后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他才堪堪十八歲,身上仿佛背上了萬千枷鎖。他有何錯?優(yōu)秀是錯?還是這累累聲名是錯?
這些他通通不要,還給你們,這條命也還給你們可好?
晉安之難那天,他以為他這一生的苦難終將要結(jié)束,他在闔上眼睛的那一刻,甚至覺得自己并不是死亡,而是解脫,是新生。
可是他卻并沒有死。
失去了記憶的青年,在落水村,過上了他稀里糊涂的三年,直到遇到那人。
那個唇角總是帶著兩分懶散,眼神永遠淡漠無光的女人。
驚鴻一瞥,他沒來由的憐惜她,不知不覺的愛上她。
一切水到渠成,愛的熱烈又膽怯。
那些日子里,才是他畢生最快樂的時光,人間七情六欲皆是虛妄,如何能抵她回眸淺笑。
有她的人生,他恍然嘗到了這世間酸甜苦辣,歷過了苦澀歡喜。
他有人愛,只是等待的時間有些長罷了,他用前半生的無情無欲換下半輩子的歡喜幸福,一切都是值當。
作者有話要說: 日不了兩萬,餅夫說自從我開始寫小說,四個月沒陪他了,所以……我要寵夫,去看電影了-_-||……么么扎感謝在2020-01-03 22:17:40~2020-01-04 18:07: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第55章
安靜的木屋內(nèi), 床上的男子細細密密的長睫顫微了兩下, 迎著光, 倏然張開。
除去了眼皮的遮擋,那雙黑沉的墨眸竟然加深了顏色, 陽光照射下,赫然呈深紫色。他臉上并沒有多少表情,身體繃直, 似一頭狩獵的公豹, 警惕環(huán)顧四周,蓄積力量稍有異動, 隨時蓄勢待發(fā)。
只是這間陌生的屋內(nèi)并沒有其他人, 他冷如寒冰的目光來來回回掃視這間奇怪的屋舍,沒有發(fā)現(xiàn)一絲危險的氣息。
祝眀奕臉部的線條更冷,長年身處危機的本能讓他,沒辦法放松警惕,愈是舒適的環(huán)境, 愈有危險。
他直起身, 細細的檢查自己的身體。
昏迷之前, 他記得自己帶著范遠寧逃出棕熊與猛虎的包圍, 卻由于下過雪的山路濕滑,從陡坡上滑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身上的臟衣物已經(jīng)被人換了下來,被套了一件樣式很是奇怪的敞口衣衫,衣衫毛絨絨的, 卻并不似動物的毛發(fā)所做,摸起來柔軟又貼近皮膚,穿上身,竟然很是輕便舒適,保暖松快。
祝眀奕眸中滑過一抹異光,他費了好大力氣,解開敞口里衣中間兩排,類似盤扣一樣的物十兒。
緊實有腹肌的八塊肌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他低頭看了一眼,腹部的傷口被紗布很好的包扎了起來。身上多處擦傷雖然依舊有傷口的痕跡,卻也早早的愈合,留下淺粉色的疤痕。
祝眀奕眸中異色更重,他記得他受了很嚴重的傷,即使二師姐司醫(yī)前來,也不一定能讓他馬上痊愈……
他把衣衫穿好,眼神再次打量這間用木頭做的屋舍。
這是間樣樣透著詭異的木房,他身下是一張極為柔軟的大床,床上沒有墊任何被褥棉絮,卻很是柔軟,仿佛天上云朵,躺上去,能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身上蓋著的被褥輕飄飄,沒有絲毫重量,本應(yīng)不保暖才對,可令人奇怪的是,蓋在身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冷意。
床下放著的是一雙灰色兔耳朵模樣的鞋子,鞋子毛茸茸的,仿佛是真的兔子一般,祝眀奕冷硬的臉上疑云密布,他盯著這雙一言難盡的鞋子半響,嘆了口氣,蹬腳下床。
隨著他的走動,小腹那兒如拳頭般的傷口竟然不見一絲一毫的疼痛。
走下床,視線愈發(fā)開闊,祝眀奕能將整個竹屋內(nèi)的陳設(shè)盡收眼底。
明明是一件木頭搭建的木屋,房內(nèi)的擺設(shè)卻極為精致,除了那張精致的床,竹屋內(nèi)擺放著一張類似銅鏡物什兒的梳妝臺,梳妝臺精致又美觀,即使他母皇的乾清宮內(nèi),也未必有這樣的鏡子。站在梳妝臺面前,他甚至能清晰的看見自己的模樣,再不是往日銅鏡反射出的模糊面容。
屋內(nèi)其他的擺設(shè),有長條狀綿軟的“杌子”,有奇形怪狀,風(fēng)一吹,叮鈴鈴作響的流蘇狀物品……有白色的大鐵箱……
這些奇形怪狀的物品他俱通通不認識,卻能鑒別出,房內(nèi)所有的物,但凡有一樣拿出去,也可價值千金。
祝眀奕收斂起心中,幾乎要溢出來的驚嘆。拿起擱置在桌上自己佩戴得鳴龍劍出了門。
他未綰未束的頭發(fā),凌亂的披散于肩頭,木門打開,微風(fēng)掠過,將他上好如綢緞般順滑的發(fā)絲撩開,露出他那張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俊臉。
那張臉上比以往愈發(fā)冷峻了起來,長年居于高位的威壓,即使刻意壓制,也再不能收斂干凈。他整個人仿佛一把出鞘的寶劍,除掉灰塵,鋒芒畢露。
竹屋外是一片良田,一眼望不見盡頭,祝眀奕將內(nèi)力聚集在眼中,遠眺了半響,卻也沒有找到絲毫出去的道路。
他抿著薄唇,這地方不對勁兒,難不成是世外桃源?
謝瓊暖提著裝水果的竹籃走到木屋門口,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形容冷漠的青年,垂手而立,他那雙帶著淡紫色的墨眸,再不是往日的清澈,竟帶著看不出深淺的幽邃。
謝瓊暖勾起的笑容稍稍收斂,再他機警轉(zhuǎn)身與她對視的一剎那,不著痕跡的恢復(fù)如初。
她提著竹籃上前,聲音帶著兩分嗔怪:“身體全好了?下床走動,倘若傷口全裂開怎么辦?”
祝眀奕僵立在原地,原本隆起的俊眉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舒展開來。
他薄唇張合,卻說不出話來。
只能盯著她那雙纖纖素手,由著她牽起他的手,乖順的隨著她一并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