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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芽有點沮喪:“啊……這么說你已經名花有主了,我是空歡喜一場嘍。”
“別胡說了。”蕾蓉微笑道,“你爸爸媽媽身體還好嗎——”
話音未落,王雪芽突然站了起來。
蕾蓉一驚,手中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王雪芽走到旁邊的那一桌,對一個正在看報紙的人說:“你在拍什么?”
“啊?”那人抬起頭,一臉的困惑不解。
王雪芽“嘩啦”一聲掀開報紙,將遮蓋在下面的一支口琴狀的微型攝像機奪了過來:“裝什么裝?以為我沒看到?!”
那人跳起來就要搶,被王雪芽迎面一拳打翻在地上!那人一骨碌爬起來,指著王雪芽咬牙切齒地說:“你敢打人?你敢打人?!”
“打你了,怎么著?!”王雪芽怒罵道,“死看不上你們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旁邊的馬路牙子邊停了一長溜的出租車,等生意的司機們無所事事,正聚攏在一起聊著什么,見這邊上演了全武行,紛紛湊過來看熱鬧,有個臉很長的隨口問了一句“咋打起來了”?那記者眼珠一轉,大聲喊道:“我是《燕京快報》的記者,前不久出租車司機穆紅勇被出租車公司害死了,有個叫蕾蓉的女法醫在做尸檢時故意造假,掩蓋真相,還說穆紅勇之死純屬‘自找’——大家應該都知道這個事情吧?”說著用手一指蕾蓉:“這女的就是蕾蓉!我采訪時抓到了她的造假證據,她就唆使旁邊那男的打我,還搶走了我的攝像機!這個世界還有沒有正義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出租車司機們一陣騷動,那個臉很長的走上來惡狠狠地問蕾蓉:“他說的是真的嗎?”
蕾蓉說:“他在說謊。”
“我說謊?”那記者像猴子一樣跳過來,“你是不是蕾蓉?你有沒有給穆紅勇做尸檢?你是不是說過他不是死于出租車公司迫害?”
蕾蓉說:“是的,但是——”
“大家聽見了!大家聽見了!”那記者勝利般地高高揚起雙臂,“就是她,這個有錢人的幫兇!這個讓穆紅勇含冤而死的兇手!”
蕾蓉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你怎么能這樣無恥呢?”
那個長臉司機沖上來就要打蕾蓉,被王雪芽一把搡開!長臉司機氣急敗壞地喊道:“弟兄們上啊!”其他的出租車司機呼啦啦沖了上來,王雪芽用身體擋住蕾蓉,和他們拼死搏斗著,并大聲喊道:“蕾蓉你快走!蕾蓉你快走啊!”
一瞬間,蕾蓉搞不清眼前是華貿寫字樓還是“茂藏家”日本料理店,搞不清此時此刻是白天還是黑夜,她有點眩暈,她像墜入了醒不來也掙不脫的可怕夢魘。
蕾蓉沒有注意到,那個長臉司機從地上撿了根鋼筋,獰笑著從側面走近了她。
“呼”的一聲!
鋼筋像鉛灰色的閃電一樣砸了下來!
王雪芽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但“保護蕾蓉”這個念頭居然讓他長了后眼一般,及時覺察到了可怖的突襲,他猛地撲過來右臂一擋——
咔!
可以聽見鋼筋砸在胳膊上的聲音。
王雪芽一聲慘叫,倒在了地上。
蕾蓉撲過去抱住了他,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因為巨大痛苦而微微顫抖。
“吱啦——咔!”
一輛別克g18商務車,仿佛從其他空間穿越過來一般,突然開到面前停下。“嘩啦”一聲,車門被拉開,跳下兩個穿著灰色夾克衫的青年。長臉出租車司機還要上前打蕾蓉,其中一個青年一掌揮出,看上去根本都沒有碰到長臉司機,但后者卻倒著飛出去三五米,倒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其他的出租車司機頓時嚇呆了,不敢再上前一步。
兩個青年走到蕾蓉身邊,將夾克衫掀開一角,亮出里面的證件,然后低聲說:“蕾主任,我們是市局的,您跟我們走一趟吧!”
蕾蓉擔心王雪芽的傷情:“能把他先送到醫院去嗎?”
兩個便衣警察對視一眼,點點頭同意了。
蕾蓉扶著王雪芽上了別克,正要在他身邊坐下,然而一個警察攔住了她:“您到后面坐。”
蕾蓉一愣,彎著腰鉆到后面一排坐下,一個警察立刻坐到了她的身邊。
別克車開動了,盡管王雪芽發出輕輕的呻吟,但是那兩個警察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一種異樣的感覺,突然襲上了蕾蓉的心頭,就像在解剖臺上看到尸體的右腳大拇指輕輕動了一下——這輛別克車為什么來得這么湊巧?這兩個警察讓自己上車時,為什么沒有說一個“請”字?為什么他們對自己絲毫沒有其他警務人員表現出的敬意?為什么他們要把自己和王雪芽分開,并要求自己坐到后排?這不像是請她協助辦案,更像是監視,像是軟禁……像是把她當成一個犯罪嫌疑人拘押。
這不對,很不對……
蕾蓉用余光看了一下身邊的那個便衣警察,然而看到的只是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第九章不能任由他們這樣下去了
慈四叼臬寄,他無所長,獨于獄案審之又審,不敢萌一毫慢易心。——《洗冤錄·序文》
藍色別克g18商務車把王雪芽送到醫院后,一直開了二十分鐘,鉆進了一座很舊的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蕾蓉頓時覺得像被密封進罐頭里一般,塞進了圓柱形的黑暗。她甚至在一瞬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綁架了,為了試探,她把手機拿出來假裝發短信,她想如果對方是綁架者一定會阻攔,但是沒有,身邊的便衣男青年就像根雕一樣紋絲不動,這倒更令她不安起來。
前面鉛板似的盡處,似乎是一堵墻,但是當車開到近前時,那墻竟緩緩地向上提起,露出一條異常明亮的甬道,門口有持槍的武警在站崗。車子繼續往里開,便見一道道毫無粉飾、嚴絲合縫的灰色磚墻,將這地下廣場隔成一個個監牢似的單間。單間有大有小,門的規格卻是統一的,門里面一律的幽暗,偶爾有星星點點的光芒,曲尺一樣的水泥通道將一切變得愈發像一個巨大的迷宮,整個迷宮異常安靜,偶爾見到一兩個穿著警服或便裝的工作人員從這個門走出,又消失在另一個門里,看不清任何臉孔。
車子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蕾蓉下了車,便被帶進屋子,里面有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的后面,桌子上點著一盞臺燈。便衣男青年一指面對桌子的一張木頭椅子,蕾蓉在上面坐下。那便衣男青年隨即在她身側站立。
這不是審訊么?
桌子后面的三個人似乎在等著蕾蓉質問和發怒,但是他們有點失望,蕾蓉神情沉靜得像午后坐在了公園的長椅上。
沉默片刻,一個審判員模樣的人用還算溫和的口吻說:“蕾主任,我們是四處的,請你來協助調查一些情況。”
“假如我們剝奪了你的全部意義呢?”
謝警官的話語,以及他眼睛里流露出一絲笑意,此時此刻,異常清晰地出現在了腦海里面。
蕾蓉定了定神:“我會配合你們做好調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