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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生活我負擔不起,離開的那一天我去了一次和她的出租屋。
我站在樓下望著亮著燈的房間,不自覺地就上了樓。
我敲響了房門,應門的卻是一個男生。
“請問你是?”那男生上下打量著我。
“你認識裴之蘭嗎?”我往屋里打量著,才發現許多和她共同布置的陳設早已經被撤下。
“不認識,你找錯了吧。”男生禮貌地回應道,“這是我新租的房子,你要找以前的租客需要問房東。”
“好的謝謝。”我轉身下樓,不由得苦笑。
為何還抱著那一絲不可能的期望呢。
我回到了老家,卻不愿回到父母曾住的那一片社區。
那兒的每一條街道,都讓我想起曾和父母在一起的一點一滴,再次讓我陷入無盡的內疚與自責之中,將我拉進情緒的深淵。
我再也沒有機會修改和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我所能做的只有遠離,然后期盼著這些傷痛可以逐漸淡化。
回到山城之后,我隨便找了一家旅館,開了一周的房間。
到時候去醫院做人流的話,可能會有一段時間住院,因此我也并不急著找房子。
第二天我去到醫院,除了看診之外還詢問了人流的事情。
醫生詢問了我一系列的問題,我都心不在焉地回答,心中盡是對流產的恐懼。
醫生又詢問我是否有父母陪同,我也如實回答父母早已去世。
醫生久久地凝視著我:“那對方的父母呢?你年紀這么小,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陪著來。”
“他們......”我不知該作何回答,但其實我也知道,他們沒有義務陪著我來做人流手術。
醫生看著我猶豫的神情了然于心。
“理論上你滿了十八歲,是可以自己決定手術的?!贬t生說,“但是手術前后需要有人陪護,你要是可以的話,就拜托一下親戚或者其他人。我的建議是把孩子拿掉,因為你還這么年輕,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的話幾乎沒有任何生活能力。但是你這個孩子已經有五個月左右了,胎兒基本發育完全了,藥流流產對你來說已經不可行了,因此需要進行引產。引產包括住院一系列的費用會比藥流更多一些,并且引產對你的身體傷害會特別大,有一定幾率會有生命危險,這也是為什么我建議你身邊需要有人陪護?!?
“引產大概需要多少錢呢?”我輕聲詢問醫生道。
“雜七雜八的花銷算在一起,大約需要......”醫生簡單地算了一下,“千把塊吧?!?
我松了一口氣,墮胎的費用沒有我想得那么多。
至少我手上還有男人給的兩萬塊,還剩父母攢下的八千多塊錢。
“謝謝你,醫生,你給我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吧?!蔽艺f完便起身離開了診室。
回到旅館之后,我拿出醫生開的單子,還有照的b超圖。
想到醫生說的話,五個月的胎兒已經成型。
我撫摸著自己已經隆起的肚子,仔細看著b超圖,竟真的可以看出孩子的大腦、軀干和四肢。
我眼眶泛酸,很快眼前又變得一片模糊。
我知道自己沒有撫養一個孩子的能力,我應該打掉這個孩子,可看著已經成型的胎兒,我的情緒又十分復雜。
“可是你來得真不是時候?!蔽疫煅手?,眼淚掉在b超單上。
我回憶起某次和她結束,她熟練地拿下安全套扔進垃圾桶里。
我扯了扯被子蓋住自己的上半身,嬉笑著問她:“要是我懷孕了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她一把將我摟入懷中,“我們立刻就結婚?!?
“真的假的。”我撥弄著她中指上的戒指,“你可別騙我?!?
“我怎么可能騙你?!彼ゎ^看向我,伸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
“從我們發生關系的那一天我就想好要對你負責了?!彼p聲道,“等大學畢業了,我們就試著留在首都打拼,然后再過一兩年攢了點錢,我們就結婚?!?
“你爸媽會同意嗎?你不應該要回家繼承家業么?還陪著我留在首都打拼。”我笑著說道,“陪著我住出租屋,放著家里的大房子不住。”
“家業可以給我妹繼承啊?!彼凉M不在乎地說道,“我看她現在讀高中之后每次考試都是全校第一,感覺比我的學習好多了,我爸媽現在也更加器重她?!?
“到時候她正式成為繼承人之后,爸媽應該就不會怎么管我了”她笑著說道,“我就可以陪著你留在首都了?!?
“到時候我們就買一套小房子,一家叁口就住在一起,過我們的小日子?!彼难劬α亮恋?,滿懷希冀地憧憬著未來。
也是那時我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好好讀書,找一份好的工作,不給她拖后腿。
然而現在呢。
我又想起男人的那番話。
“她要是真的愛你,會不知道你在找她嗎?”
“會眼睜睜地看著你找她嗎?”
“這些話騙騙自己就夠了?!?
我心如刀絞,可仍舊不愿意相信她將我拋下的事實。
我不相信愛是可以演出來的。
為我輔導功課時耐心的神情,在我被其他同學欺負時挺身而出,用拙劣的借口每天騎車橫跨大半個城市來找我,在流感肆虐時照顧被感染的我,甚至好幾晚都沒睡覺。讀大學后每周都愿意抽出時間來見我,帶著我看不同的風景,嘗試新鮮事物。用自己攢下的錢租下房子,讓我每天可以見到她。
為我做飯的她,在陽臺晾曬衣服的她,當我做完家務主動為我切好水果的她。
當我看向她時,只能記住她溫暖的、滿含愛意的眼神。
倘若這一切都是假的,那一個人怎么會有這樣無微不至的耐心去騙另一個人這么多年?
我的淚水淌滿了整個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