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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將蒙朧的眼神瞥向東方,天地一片潔白,乍看之下并沒有什么特別,但仔細看了一陣后,就會發(fā)現(xiàn)那連接天地的白色正朝西方蠕動,但誰也沒太在意,以為那里還在下大雪。
「大人,又要下大雪了,快進城吧!」
曹騎縱馬向前,但越過藏月身邊時,手臂突然一陣微痛,驚愕地抬眼望去,藏月正神色凝重地看著東方,眼中竟浮現(xiàn)出懼色,彷佛天地之間將會有一場大災(zāi)難即將發(fā)生。
「曹將軍!快……快命人退走,往西北撤……」
曹騎最后的睡意也被驅(qū)散了,驚愕地問道:「藏月大人,到底怎么了?
我不明白!」
「天邊那不是簡單的降雪,那是雪暴,鋪天蓋地的大雪,連呼吸都沒辦法,若是沖到這里,大家都會被雪活埋了。」
驟然間,所有人的睡意都被一掃而空,盛宣誠一個撤步倒回來,臉色慘白地看著藏月,而伐越也貼了上去。這不是小事,若有殺人的雪暴涌來,現(xiàn)在才逃恐怕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不要想太多,快走!」藏月急得彷佛生命隨時都會流逝,這樣的表情落在其他人眼中就如天災(zāi)降臨,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伐越等人知道藏月見多識廣,絕不會無的放矢,而一件能讓藏月也驚慌的事情,就絕對是天大的事情。
「快走,快往回走,不要遲疑!」
盛宣誠等人甚至直接拍打馬的屁股,讓馬自己駝著主人往西北方跑。
藏月的神色極度凝重,猶豫片刻后一把拉住伐越,沉聲道:「我去通知大人,他們應(yīng)該在西城那邊,你帶人趕快撤退,現(xiàn)在已是爭分奪秒的時候,活命的機會不知道有沒有五成。」
「大人,還是我去吧!」
藏月淡淡問道:「難道你認為速度比我快嗎?」
伐越為之語塞,默默看著藏月那蒼勁的身影,恭敬地行了一禮后,朝盛宣誠等人招了招手。
「各位,逃命吧!」
幾名龍館武士都不禁苦笑著對視一眼,這一夜的辛苦和疲勞難道就是為了這狼狽的逃竄嗎?可現(xiàn)在不想逃也不行。
「起來起來,都給我起來,再不起來就沒命了,快啊!」
曹騎朝筋疲力盡的部下大叫大吼,然而效果甚微,不得已他只能沖上前,對著一個個的身軀又打又踢,好不容易才能弄醒幾個。
在西城的墻上,參議們都在期待藏月和曹騎出現(xiàn),然后他們等到的除了馬嘶聲,便是如大鵬般飄落的藏月。
「藏月,你果然來了,曹騎呢?」
藏月手朝東方一指,緊張地道:「快,快撤!海上正涌來龐大的雪暴,現(xiàn)在還不知道厚度,若再不撤退,大家都會被活埋在朝日城中。」
眾人呆了一呆,隨著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恐怕十里外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藤忍臉色沉得像鍋底,大好計劃眼見就要成功,偏偏出現(xiàn)了天災(zāi),一切努力前功盡棄,望著從東面撲來的雪塵,他幾乎有一種想撲上去死掉的感覺,但理智和家族前途阻止了他。
忽然,他看了一眼南城墻,充滿陰霾的雙眼露出淡淡冷笑。
「快,以小隊為組,往平谷方血急撤,不進平谷城不許停步,快!」
一時之間,撤退的吼聲如雷鳴般在朝日城四周響起。
南城的武士們正沉浸在狂喜之中,龍館的反應(yīng)就像一盆冰水澆在頭上,讓所有人都冷靜下來。畢竟這一千余人都是精英,龍館異常的反應(yīng)無疑表明留在朝日城有危險,許多人的第一個反應(yīng)便是「尸人殺回來了」。
但他們往海上望去之后,卻沒有發(fā)現(xiàn)尸人軍團黑壓壓的身影,卻是一堵正在移動的巨大雪墻,距離朝日城已經(jīng)相當(dāng)近了。
「不好,是雪暴!」忍謙大叫一聲,扯著嗓子吼道:「快撤!雪暴來了,快!」
悠鷹等人勃然變色,同時朝西方彈射出去。
而城下的人也是如此,無論身分地位,一起往西面涌去。許多人并不知道雪暴是什么,但他們知道留下來會有生死之憂。
千人大逃亡,若在天空觀望實在是一幅壯觀的景象,朝日城的北、西、南都有人瘋狂地奔走。
這一刻沒有龍館,沒有皇族,沒有高高在上的高級武士和在野武士,沒有將軍和士兵,也沒有上司和上屬,只有一群瘋子般的身影,沒命地往西方逃竄,每張面孔的表情幾乎一樣,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強者、高士、名流,在天災(zāi)之前顯得如此脆弱,那般不堪!
當(dāng)然這不是絕對,就在這蒼茫大地之上,暴雪烈風(fēng)之下,同樣有蕩氣回腸的英雄之歌。
「東海之鷹」,悠鷹一直希望自己會是那遨游天際的蒼鷹,在城頭揮舞雄鷹的那一刻,他已經(jīng)感覺到自己在飛。
面對人力無法抗衡的自然大災(zāi)害,豪邁之情完全壓倒了野心和欲望,或許說這是個性上的一種偏執(zhí),他一直相信沒有能力的人就沒有資格擁有欲望和野心,若自己扔下部屬逃命,就沒有資格帶領(lǐng)他們走向英雄之峰。
對野武士集團那千余名武士而言,他們是最后察覺到雪暴來臨的一批,因此留給他們逃命的時間最少,好在到達朝日城不是各武門領(lǐng)袖便是精英分子,若說逃命,他們不會比龍館弟子慢。
回望東方,二三十丈的雪暴相距朝日城只剩下數(shù)百丈,速度雖然再度減弱,但依然非常迅猛,劃過大地時的咆哮聲,恐怕連相隔百余里的定陽都聽得清清楚楚,單是這股聲音便把許多人震得坐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這一刻,武力并不是保障生命的絕對工具,心驚膽顫的高手一樣逃不過無情的風(fēng)雪。
「快!大家一起朝西南撤,快向高地撤!」
東海之鷹嘹亮的聲音竟然壓住了雪暴的巨響,這份豪氣無人不心存敬意,可惜人們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哪怕鼓一下掌,他們能做的只有逃、逃、逃!
「雪暴來了,快逃啊!」
「救命啊!」
「媽啊!我不想死……」
若從空中觀望可以看到白皚皚的巨大雪暴層,正如同一股巨浪拍向岸上,在雪暴之前,人小得如同豆點一般,飛快地往西方四散。
悠鷹留在了最后。以他的實力原本可以逃得更快,但為了讓所有人都能逃生,他毅然選擇留守。
鷹莊的莊丁都與其他野武士混雜在一起逃命,恰逢生死關(guān)頭,一些人的劣根性悄然浮上水面。
在朝日西南的某處小坡上,一名飛奔的鷹莊莊丁突然被雪中的草根絆了一下,失足摔倒在地,緊隨其后的「巨靈派」弟子竟然無視同伴,飛蹤至半空的身軀也不避讓,一腳重重踏在莊丁的后頸,只聽喀嚓一聲,竟把莊丁的脖子踩斷,可憐年紀輕輕的莊丁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當(dāng)場斃命。
但「巨靈派」弟子腳下一陷,也摔了個嘴啃泥。這個兇狠的家伙起身又朝同伴的尸體踹了一腳,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跑,可惜他最終沒有逃得了。
「嗖!」一把長劍破空而至,透胸而出,把他狠狠釘死在地面,直到斷氣,他也沒有明白為什么不是死在雪暴之下。
「無恥的家伙,以為你能逃得掉嗎?」悠鷹冷冷地朝尸體啐了一口,拔出配劍插回劍鞘,眼睛朝后方瞟了一眼,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身影正孤獨地走在后面,速度相當(dāng)緩慢。
他的眉頭不禁一皺,自己若回去必然影響逃生的機率,但決定夜襲朝日的人是自己,若無視此人,即使自己一生天下,也必然遺憾。
思緒一剎那轉(zhuǎn)動無數(shù),卻突然停住了,他突然覺得那身影有些面熟,腳步一蹬便往回竄了過去。
剛跑兩步,他便已認出那人竟是副手忍謙,不禁勃然變色。
「兄弟,怎么了?」
忍謙臉色煞白,嘴角流血,習(xí)武之人一看便知是受到內(nèi)傷。他一見是莊主即刻臉色大變,急切地叫道:「莊主,不要管我,快走!」
悠鷹卻不聽他勸,加快速度趕到他身邊,赫然發(fā)現(xiàn)他的雙腿一瘸一拐,臉色和嘴角的鮮血也說明其內(nèi)傷之重,不禁大驚失色。這必是有人偷襲才會把忍謙打成這樣,否則雪暴未至,沒有其他力量可以造成這樣的效果。
忍謙早已痛得汗流浹背,頭暈?zāi)垦#钪约阂褯]有生機,撐到現(xiàn)在只是不愿放棄而已,沒想到竟把莊主召了回來,見身后的雪暴鋪天蓋地而來,急得伸手去推悠鷹,卻被悠鷹抓住手臂。
「兄弟,忍住,我們走!」
忍謙大驚,用力去推悠鷹,無奈腿上劇痛,全身乏力,推了幾下竟發(fā)不出力,只得長嘆一聲,苦苦哀求道:「莊主,放開我吧,我不能連累了您,您壯志未酬,怎能陪我送死?快走!」
「悠鷹絕不會在生死關(guān)頭丟下任何一個兄弟。老弟未達弱冠之年便已追隨我左右,如今已歷三十載,幾番助我于危難之際,我悠鷹就算黑了心也絕不會扔下兄弟!」
悠鷹說得鏗鏘有力,豪情貫天,實在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好漢,忍謙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悠鷹深深吸了口氣,回頭目測了一下與雪暴之間的距離。
「好兄弟,和你這兩條命但憑天意,走!」
悠鷹狠狠一跺腳,一咬牙,虎目圓瞪,全身貫力,如同一頭發(fā)怒的猛虎,背著忍謙突然折往東北,竟往朝日城撲去。
「大哥!」
悲哉!壯哉!雪暴之前,一曲英雄之歌嘹亮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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