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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大,壯歌何止一曲,相隔不過百丈,另一曲鳴動四方的長歌卻讓許多人都深感意外,也深為感慨。\WwW.QΒ5、C0М\\
沒人懷疑龍館弟子的忠誠,即便是面對無可抵抗的天災,皇家血脈也沒有像野武士一樣如脫韁的野馬四處亂竄,撤退的工作幾乎可以用「有條不紊」來形容,而且有過之無不及。
以藤忍為首的參議站在城頭指揮部下,往平谷方向撤退,短暫的天晴讓控制與指揮都非常輕松。
帶領第一批人離開的是藏月,這是藤忍故意安排的。是藏月第一個發(fā)現雪暴,他沒有逃走卻專程跑來通知,這義氣豪情無不為之欽佩,即便是藤忍這樣的梟雄人物也絕不會無視此恩,既然領了這份恩情,沒有理由再讓他留下冒險。
藏月也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現在需要有人保護這支殘軍,以后龍館的中興必然還要靠這些青年。
龍館撤退得非常迅速,在雪暴來臨之前,他們完全有時間逃入平谷城,然而命運似乎有意把衰退的龍館推向末路。
二百余名龍館弟子加上三十幾位參議,分成四路撤走,每一路大約六十人,目標都是向西,但角度略有偏差,相隔不遠不近。
「轟!」
最北這一路有數十個人奔到一處小坡,過了坡便可以看到平谷與朝日城交界的樹林,人們的心情都放松許多,然而,就在他們準備下坡之時,整個小坡突然下陷。
這數十人猝不及防,都隨小坡陷落,心里原以為是雪太厚了,但當下陷的幅度超過雪線時,他們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但一切來得太突然太快,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反應,一直摔到了底部。
陷阱!
五丈,放在平地上對武人而言并不算太高,即便身在陷阱,五丈也不足以致命,但致命的卻是墜落的雪層,像是一個巨大的蓋子把陷落之人封死在陷阱里。
在跌下雪坑的一剎那,所有人的心都涼了,這一路只顧逃走,竟然沒有留意陷阱,分明是有人猜到他們逃走的位置而故意準備的。雪坑非常簡陋,也沒有任何利器,但這一跌足以讓他們失去逃走的時間。
幽暗的地洞響起一個聲音,低沉得彷佛地獄使者,「想不到我藤忍聰明一生,竟然被這等簡陋的陷阱暗算。」
「藤忍大人!」周圍一片驚呼,聲音中都有喜色,似乎有這領袖在此,再大的困難也能渡過。
但藤忍卻不知道還能說什么,現在就算爬上去,雪暴的前鋒也必然已經到了,到時候一樣要被大雪活埋。
其他六名參議可沒有這么好脾氣,嘴里罵罵咧咧,因為他們都很冤。
以參議的實力,這樣的陷阱原本可以避開,然而事情實在來得太突然了,他們的反應稍慢一點,待他們再想躍開的時候,卻發(fā)現自己的衣服或是身軀被人死死抓住,一同墜向了地洞。
「你們這些混蛋,陷阱有什么好慌,現在這樣把我們都困住了,看誰來救你們!」
「我不想死,我要上去!」激動的人開始向上挖掘,但大地突然顫動,松軟的雪層往下壓落,空間頓時小了許多,空氣也變得渾濁不堪。
「雪暴!」藤忍嘆了口氣,這樣下去,所有人都將被活埋此處。
黑暗與死亡常常一脈相通,失去光明的陷阱同樣意味著死亡,隨著空氣越來越混濁,昏倒的人也越來越多,只有幾個高手用閉息法才堪堪維持住生命之火。
突然,上方的雪層突然動了,空氣也似乎清靜了,直到一絲光明透下。
「大哥,你在嗎?」
「藤騎?」藤忍大吃一驚,愕然望著上方,他萬萬想不到這個族弟還會來救自己。
也許是聽到藤忍的回應,上方一直在動,直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遞出一根樹枝。藤忍藉著樹枝一拉之力急速上躍,第一眼看到卻是滿天風雪,然后又看到身側有一個黑影在動。
「藤忍嗎?」
「大哥!這雪塵太密,我只能用劈空掌掀走!」
藤忍斷斷續(xù)續(xù)聽完了話,立時明白危機仍未解除,自己還在雪暴之中,若想活下去就必須堅持。
隨后,剩下的六名參議也都跳了上來。對他們來說,閉息法可以讓他們閉住氣息一兩個時辰,再久就恐怕會有問題。
待天晴時,朝日城從大地上消失了,只留下一座巨大的雪臺,無數生命與數以噸計的雪粉一同被壓在了雪臺之內。
「他媽的,老天真是殺人不見血!」藤騎扯著嗓門破口大罵,雙腳來回飛踢,弄得滿天都是飛粉。
眾人相視一笑,再也沒有人在意他的粗魯。這個一肚子壞水的男人竟然在生死關頭救出了十幾個人,足以抵銷任何粗言穢語。
藤忍大半輩子都看不起這個族弟,盡管一再提攜,也只是為了家族的利益不得已而為之,沒想到居然被他所救,心里不勝感慨。
「藤騎,你不是在南面嗎?」
藤騎抹了抹鼻子,咧嘴笑道:「我沒跟他們跑,反正都是往西,所以跑在兩路的中間,正好看到你們陷下去,當時嚇得魂飛魄散,看著雪暴越來越近,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撲過去拼命地挖,結果還真挖到了。」
眾人無不感慨,大難之際,藤騎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竟是藤忍的生死,這情義恐怕連親兄弟都未必能有,患難見真情,藤騎雖然為人粗暴無禮,但這份情意卻極為難得。
「好兄弟,大哥沒白疼你,大哥以你為榮!」藤忍重重拍打著族弟的肩頭,嘴巴大大咧著,雖然是笑臉,眼淚卻像是開了閘的水,嘩嘩地往外流。
自懂事之來他就沒哭過,一直以冷漠堅韌著稱,數十年來這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真心誠意地稱贊這個親人。
「大……大哥!」藤騎從未聽過藤忍如此親切的聲音,心頭一暖,眼眶竟有些濕氣。他從小敬佩族兄,一切都以他為榜樣,這一夸竟連他這一生的心愿都了了,興奮之情難以言喻,像小孩一樣哇地哭了出來。
沒有人笑話他,尤其是死里逃生的那幾名參議,鼻子酸酸的,竟也有些微微哽咽。
藤忍忽然仰面向天,目光呆滯,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經此一役,龍館又損失了四十三人,全都是在陷阱中活活悶死,可以說死得凄慘無比。隨后,北路部隊在藤忍的帶領下回到平谷,整個城再次陷入傷感與悲愴,與以往相比,這次朝日之行每一次出動都有人死亡,彷佛東方大地烙印了生命魔咒。
清點人數,龍館現有的弟子加起來還不到全盛時期的百分之一,雖然孝悌城還有些小輩,但要想再度興盛至少要數年到十數年。
一場雪暴考驗了人性,也考驗了人界,雪暴過后天地一片寧靜,但更大的風暴還將陸續(xù)到來。
「轟!」
雪粉層剎那間便吞噬了朝日城,似乎受此阻擋,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前沖的力量也顯得有所不足。但這場無名雪暴并不想平淡地結束,沒有人會想到來自海上的雪暴能沖擊到內陸百里之內,但當天地間只有白色的雪粉時,人們也只能默然接受。
悠檸的心在痛,雪塵洋洋灑灑,即便沒了沖力,那飛揚的雪粉也把梅子河以東的所有區(qū)域都籠罩在內,肉眼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父親……弟弟……」她的兩聲呼喚,包含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感情。
石基用力咬著下唇,幾乎咬出了血。留守朝日城的人許多都回來了,卻沒有悠鷹和忍謙的身影,以二人的實力絕不會輸給身邊這些后生小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讓他們選擇留下。
他很想去找,但這樣的環(huán)境別說找人,就連生存都無法確定,去找人就等于送死,只能等雪塵平靜下來,可如此一來,正副莊主的生命就只有由老天來決定了。
看著哭成淚人的悠檸,他的心極度不忍,輕輕拍拍玉背,小聲勸道:「大小姐,莊主他們一定沒事,你別太傷心,吉人自有天相。」
悠檸抹了抹淚站起,眼中充滿希望,望著雪塵深處喃喃道:「父親乃當世豪雄,弟弟是天縱奇才,絕對沒有理由就此喪命。」
石基默然不語,悠檸把父親和赤熾同列,可見關心的層次已經相差無幾,心里既是驚訝又是詫異。
一陣高亢的笑聲突然從身邊傳來,二人的眉頭都不禁一皺,不用看也知道那必然是逃出生天之人正在歡慶。
面對大自然如此兇猛的災難,能夠死里逃生實屬不易,生存者有權力這么做,只是在二人看來,此時歡笑也顯示出這些人心性涼薄。
「昨天還以兄弟相稱,今天莊主未歸,他們竟然已經無視鷹莊的存在,這些家伙都是無信義的小人!」趙云菁等頭目都憤憤不平,若不是悠檸極力控制,早就沖上前吵鬧了。
悠檸聽到笑聲只覺得刺痛,渾身都不舒服,忍了很久終于忍不住,淡淡地道:「石叔叔,讓他們都回去吧,我暫時不想再見到他們。」
石基心領神會,一轉身便擠入了人群。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涼薄,許多人都自愿留了下來,當石基等人勸說離去之事,都紛紛要求加入尋找失蹤者的行列。
看到這一幕,鷹莊的人們才有些笑容。
雪塵滔天,在這頭怪獸面前,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石基選擇了等待是因為他相信莊主的實力,不愿更多的部下冒險,然而也有不愿等待的人,正是因此,西北曠野中才少了許多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