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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對了,只有這不世之功,才能讓人冒著大風(fēng)雪連夜出征,姊姊真的太聰明了,這種事我可想不出來,哈哈!」
魅幽羽淡淡地道:「其實你只說對了一半。」
「哦?請魅殿主指教。」
「另一半也不算你錯,只是還有些事情你還不知道罷了。悠鷹今夜傾巢出擊,除了想奪取朝日之功,最大的原因還在于龍館。今夜初更時分,龍館便已進(jìn)兵朝日,悠鷹匆匆而去,無非是為了搶功。」
「什么!」悠檸身子猛地一顫,不由自主朝赤熾伸出手去,卻發(fā)現(xiàn)一只溫暖的手搶先握住自己,心頭立時暖和許多。
悠檸滿臉焦慮地道:「父親怎么如此糊涂?鷹莊再強也不過是山野小莊,哪能和皇家血脈相抗?各家武門也只是暫時親近而已,連依附都談不上又怎能指揮得動?萬一出了差池可怎么辦!」
「朝日城只是一片空地而已,去了也不見得有什么功勞。」赤熾說著瞥了魅幽羽一眼,只要他不在尸人軍中,尸人應(yīng)該不會有大動作。
「龍館也罷,悠鷹也罷,都是一群笨蛋。」魅幽羽冷冷一哂。
但悠檸竟不生氣,起身盈盈一福,誠懇地道:「謝殿主賜教。」
魅幽羽倒是一愣,這小女子的胸襟深如大海,著實不能小看,「也罷,反正他們差不多該到了,告訴你也無妨。」他頓了頓又道:「沒錯,占據(jù)朝日城在許多人的眼中都是天大功勞,但這天大功勞真有那么重要嗎?
「在這件事上,龍館與鷹莊并不一樣,藤忍老謀深算,在爾虞我詐的官場浸淫了數(shù)十載,早就看透一切,實力才是絕對的,只有實力才能決定權(quán)力的大小,像他這種身分已經(jīng)位極人臣,又有后族支持,上面只有一個皇帝,收復(fù)朝日城縱使是天大功勞,也不可能為他加官晉爵。」
「那他為何還要……」
「這便是他老謀深算的地方,此次龍館東進(jìn)屢屢受挫,上次一戰(zhàn)死傷二百余人,無一不是精英,對于人數(shù)不多的龍館而言實力大受影響,藤忍此刻想的恐怕不是奪功,而是如何體面地撤退,從而保存實力。」
「有理!」
「今夜之事,藤忍其實是以進(jìn)為退,占了朝日城已經(jīng)功德圓滿,再也沒有更大的功勞,此時他便可以得勝而回,把城池交給朝廷或軍方,一方面搏得不貪功的美名,另一方面也挽回丟失的聲望,還能讓龍館弟子全身而退,待在后方觀望局勢,一舉三得,實在是高明之舉。」
赤熾咧著嘴不斷吸氣,這樣深沉的計謀,恐怕也只有魅幽羽這樣擅于權(quán)術(shù)陰謀的鬼人才能洞察,不禁暗暗感嘆。
「那我父親豈不是……」
「你父親為的也不是奪取朝日城的大功勞!」
一句話讓悠檸和赤熾都愣住了。
「你父親是一介武夫,身無功名,即便占了朝日城,青龍朝廷最多嘉獎一番,再賜給些虛榮、虛銜,你父親野心勃勃,豈會在乎這點東西?」
悠檸與父親相伴二十載,因此深知父親脾性,魅幽羽來莊中不過一日,竟然一語中的,即便早有查訪,他的洞察力也非同小可。
赤熾見兩人都不說話,好奇地問:「既然不貪功,為何又連夜趕去?」
「因為龍館去了。父親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帶領(lǐng)青龍在野武門壓倒龍館,與軍方并列,成為青龍國的兩大勢力。」
「好宏大的心愿啊!」赤熾哈哈一笑,但忽然見到悠檸面帶憂色,連忙收斂笑容。
悠檸幽幽嘆道:「父親這番心愿其實對青龍武門極有好處,只是龍館的地位何等高貴,不可能說取代便能取代。」
魅幽羽對人界變局漠不關(guān)心,只淡淡一笑道:「你父親連夜出擊,為的就是讓世人看到野武士與龍館并駕齊驅(qū),至于功勞那是附加的利益。」
悠檸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而赤熾相當(dāng)討厭這種爾虞我詐的氣氛,因此也不作聲,暖閣之內(nèi)立刻沉寂下來。
「可惜啊!兩個聰明人、兩個野心家,把世情人心都看透了,只可惜他們只看到眼前之人,而忽視背后那龐大的世界,有些力量就算人力再強也無法阻擋。」
魅幽羽笑得十分詭異,赤熾和悠檸對望一眼,心里籠罩著不祥之感。
「弟弟,別累著!」
「放心,我沒事,倒是姊姊記得把頭包好,別被寒氣傷了身體。」
悠檸體弱,不堪馬上顛簸,赤熾又不會騎馬,因此直接把悠檸背負(fù)身上,用卷成環(huán)狀的冷巨把悠檸穩(wěn)固住,撒開雙腿就往朝日城狂奔。魅幽羽的話,就像雷鳴般在他們耳邊不斷重復(fù)││自然大災(zāi)、自然大災(zāi)……
他們依然無法明白自然大災(zāi)是什么,但就眼下而言,似乎與風(fēng)雪有關(guān)。
在他們身后,魅幽羽鎖緊雙眉輕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計算錯誤,沒想到赤熾竟然不顧生死撲向朝日,就連悠檸這纖柔的小丫頭也有這種勇氣,人類看似柔弱,卻有一顆遠(yuǎn)比鬼人堅韌的心。
「雪暴之后不知朝日城還能留下幾個活人,他們要是死了就實在太可惜了,這個組合一定會很強大……」沉吟了一陣,他忽然想起什么,臉色大變,腳下一蹬便竄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往東方飄去。
接近黎明時分,朝日城又熱鬧起來。
龍館弟子無可爭議地成為這座小城的主宰,城西已然豎起龍館的大旗,黑暗中那條蒼龍隨風(fēng)勁舞,似乎要向天下人證明龍館的勇氣與實力。
在西城城墻下,數(shù)十個帳蓬貼著墻搭了起來,高大的城墻擋住猛烈的東風(fēng),同時他們又在帳蓬外層以冰雪筑成數(shù)道隔風(fēng)墻,確保帳蓬內(nèi)的溫度,讓龍館弟子可以熬過這場大風(fēng)雪。
一切準(zhǔn)備可以算是極其所能,但帳蓬內(nèi)的人還是凍得臉色紫青,身子不斷哆嗦,只能打坐練功,讓內(nèi)息保護全身,這才漸漸平靜下來。
以藤忍為首的參議群則堅持待在城墻上,居高臨下監(jiān)視周圍的動靜,以防尸人突然殺回。為了防風(fēng),他們用雪造出十余間半球形的冰屋,里面倒也溫和,只是堂堂皇室血脈要受這種煎熬,實在有些狼狽。
正如魅幽羽所說,他們要的只是在朝日城待上一夜,只要軍方的人一到,他們便可以用換防的形式把城交給軍方,如今一來大功即得,日后的責(zé)任也不用擔(dān)負(fù)。
「大人,這樣的天氣,軍方會不會來?」
藤忍臉色有些鐵青,雖然計劃得逞,但風(fēng)雪比想像中的更大更猛烈,龍館弟子雖然準(zhǔn)備充足,但若時間太久還是無法忍受,更重要的是,占領(lǐng)朝日城的消息無法透露出去,再大的功勛也無人知曉。
會邀請軍方前來,其中一點便是借軍方之口把事情傳出去,如此一來便不會有人懷疑龍館說謊。但如果軍方不到,他們就必須堅持下去,直到軍方或朝廷派人進(jìn)駐為止。
「等到天亮再說,現(xiàn)在撤退沒有任何意義,或許……算了!」他原想再派人去上林,但又擔(dān)心過于殷勤會引來軍方的疑心,最后還是放棄了。
寒風(fēng)呼嘯,肆虐大地的每一處,彷佛在窺探人類的一切陰謀詭計。漸漸地,天色有些變化,就在這個時候,城南出現(xiàn)了嘈雜的人聲,伴隨著呼嘯的狂風(fēng)傳送到遠(yuǎn)處。
藤忍一動不動,靜心傾聽著風(fēng)中的人聲,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是南方傳來的聲音,應(yīng)該不是軍隊。」
參議們都是一驚。
「不是軍隊又會是誰?冒著這么大的風(fēng)雪趕來這不毛之地,大概只有……」那人想說「來的只有瘋子」,可想到自己已經(jīng)到了朝日城,連忙把話又咽了下去。
「是啊!來的都是瘋子。」藤忍淡淡一笑,充滿陰霾的眸子掃視著黑暗深處,「龍館勢微,青龍武門都坐不住了,急著要來拆我們的臺。」
「野武士?」參議面面相覷,卻也深信這個猜測,東海之濱除了軍隊便是野武士的天下,知道龍館夜取朝日,難保一些野心者跑來爭功。
很快,野武士來搶功的消息便傳開了,城下的年輕武士尤為激憤。
「媽的!居然想來搶功,我們好不容易守了大半夜,怎么可能把功勞分給別人,兄弟們,抄家伙!」
「讓他們知道朝日城是我們的地盤,絕不容外人踏入一步!」
面對即將爆發(fā)的部下,藤忍不得不跳下城墻,用他的聲望和威勢把人們壓了回去。
第二批到達(dá)的不是曹騎,而是連夜飛奔的鷹莊及數(shù)以千計的野武士,確認(rèn)此消息后,參議們又聚起來商議對策。野武士與軍方不同,屬于競爭勢力,因此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野武士集團面前失勢。
「這些家伙居然也妄想來分一杯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藤騎一臉不屑,這番話竟得到所有參議的共鳴。
藤忍打心底看不起這些粗魯?shù)囊拔涫浚粫褡宓苓@樣沖動,此刻龍館的實力大大削弱,武門之中,龍館與在野武門的差距幾乎拉平,如今能用的只有手段,而非權(quán)勢。
「他們有自己的實力,這鬼地方考驗的不是武技,而是心境,耐性智慧勇氣缺一不可,龍館武技聞名天下,以武技壓人不算英雄,讓他們見識一下龍館弟子的豪情與勇氣。」
藤忍對東海武士不甚了解,便問起悠鷹的來歷。
參議郭林輕笑道:「悠鷹此人倒也聽說過,東海之鷹,定陽鷹莊之主,原本不過是一方土霸而已,想不到竟有如此膽識氣度,敢率先向龍館叫板,不能小看此人。」
「一方土霸?」藤忍臉色深沉,眼中含霜,隱隱有股殺氣浮現(xiàn),許多人知道他的脾氣,因此察覺到他對悠鷹已經(jīng)動了殺心。
「要不要現(xiàn)在派人……」藤騎冷冷一笑,做了個抹脖子的姿勢。
藤忍緩緩搖頭,「對付鷹莊要堂堂正正,我們是上等武士,他們是下等武士,沒有必要耍什么手段,等這事結(jié)束后,找個機會與他一戰(zhàn),堂堂正正宰了他。」
眾人都笑了,為了龍館的將來,藤忍竟要親自動手,可見他決心已定。
藤忍冷笑著又道:「龍館如今實力大損,需要休養(yǎng)生息,這種時候不免有些宵小之輩出來挑釁,我們不能大意。
「尤其是第一個出頭的家伙,必須狠狠地打,讓所有在野武門都心驚肉跳,否則,還會有無數(shù)個悠鷹出來向我們挑戰(zhàn),我們雖然不懼,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這鷹莊必須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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