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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檸小院。/wWw.QВ5。cOm/
風雪聲聲,輕似蟬鳴,重如雷動,連窗門都被吹得啪啪作響。
時已四更,青紗帳中悠檸纖柔的身軀不斷翻來覆去,腦海中總浮現出夜間經歷,時而會心微笑、時而羞澀難當、時而露出癡迷之狀。
「他現在在哪里呢?這么大的風雪,一個人在外面會不會受涼?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他……那個小壞蛋說話總教人又愛、又恨、又羞、又惱,真是命里的魔星……」
就在悠檸思緒翻騰時,門口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悠檸披著衣服坐起,撩開紗帳朝外看了一眼。
「快四更了,姊姊還沒睡啊!」
「啊!」悠檸驚叫一聲,騰地彈坐起來,又怕吵醒旁人,連忙捂住嘴巴,作賊似地左右掃視一眼,心撲通亂跳地想著,「這個人怎么也不避避嫌,半夜三更出現在我閨房門口,若是被人發現,一定以為我們在幽會,那可真羞死人了。」
縱使悠檸冰雪聰明,這樣尷尬的場面也是平生僅見,慌得手足無措,怕外人發現,又怕赤熾在外面凍著,猶豫了半天才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一陣寒風撲面而來,嬌柔的身軀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還沒反應過來便有一個壯健的身影竄進來,隨手把門掩上,屋內又是一片暖春。
「你……」
黑暗中閃爍著一對晶亮的眸子,悠檸對望一眼,身軀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三更半夜,一個年輕男子竄入閨房,她膽子再大也是心如鹿撞,連連倒退了幾步。
只聽「啪」的一聲輕脆,一串小火苗突然跳入眼眶,火苗之后便是那張熟悉的笑臉。
看清楚赤熾的臉,悠檸深深地吸了口氣,惴惴不安地問道:「你……
怎么來了?」
「半夜三更,我來偷香竊玉。」赤熾調笑著擠了擠眼。
悠檸臉色刷的紅了,心跳得越來越快,手不由自主捂上了胸口,目光四處游離不知道該往哪處放,赤熾深夜來訪,只怕真有輕薄之心。
「我雖然……那個……絕不是輕浮女人……不會做出……做出那般無恥之事……」
赤熾原只是調笑,見她如此不禁肅然挺身,笑容也收斂了,對著悠檸長身一揖,「姊姊受驚了,弟弟給你賠罪,來此絕沒有歹意。」
悠檸見他故作之態頗為滑稽,噗哧一聲笑出來,緊張感也隨即消失了。
赤熾藉著手中火苗端詳,見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染上一層紅霞,嬌美不可方物,心中不禁一蕩。
悠檸見他呆呆看著自己,心里再次怦怦亂跳,又不敢出言打擾,只得輕輕咳了一聲。
「啊!我忘了姊姊身子瘦弱,受不得夜寒,快上床躺著吧……」
悠檸聽了前半句話心中暖洋洋,赤熾看似放浪形骸,在那些名門正派口中簡直就是惡魔、色魔、淫魔,沒想到竟如此守禮,心里又是一嘆:「果然人不可貌相,那些看上去終日彬彬有禮的文士英杰,遇到這種場面不知有多少人會撕下文雅的外皮呢。」
「……我坐在外面陪你就好!」
聽了后半句,悠檸花容失色,出口問道:「你要坐一夜?」
赤熾知道她在擔心什么,嘻嘻一笑,調笑著問道:「姊姊難道怕自己的睡姿被別人看到?」
「沒點正經。」悠檸啐了一口,緩緩在床邊坐下,屋內燒著炭,坐著倒不覺得冷,只是深夜與一個年輕男子在閨房單獨相處,心里總不太自在。
沉默片刻,赤熾又打開了話匣子,「我原本不敢打擾姊姊,想說拿回我的兵器就走,但卻發現偌大的鷹莊竟然冷冷清清,山道上連一個巡夜之人都沒有,這青檸小院附近也不見守夜人,擔心出了什么事,所以來看看,看到姊姊沒事就放心了。」
悠檸見他一臉關切,心頭一陣溫暖,綻放出會心的微笑,忽然覺得什么不對勁,呆了片刻神色一震,問道:「你說四下無人?山道日夜有人巡邏,今日又有那么多賓客前來,雖然風雪大些,但怎么可能無人?」
「我怎么會騙姊姊?的確無人。」赤熾也覺得莊內氣氛古怪,雖然小心翼翼潛行而入,但前院的確冷冷清清。
悠檸臉色大變,騰地站起,螓首低吟,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秀眉越皺越緊,喃喃地道:「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父親怎么不知會我?」
赤熾心頭一跳,此行的確是為取冷巨而來,沒想到卻遇上這種古怪事情,隨即聯想到此事定與朝日城或尸人有關,尤其是魅幽羽突然出現在鷹莊,來意不明,或許正在進行某種陰謀。
「魅幽羽那家伙走了沒有?」
「他?不知道,你走之后他突然出現,說了一堆古怪的話就走了。」
「古怪的話?」
悠檸俏臉一紅,螓首不言。
赤熾想了想便知道是什么話,偷偷瞥了悠檸一眼,忽然又想起魅幽羽的手段,頗為擔心,提醒道:「以后見到此人要千萬小心。」
沒等悠檸回應,窗外忽然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夜半三更,談情說愛便好,為何要說人壞話?」
悠檸突然覺得一絲陰氣傳來,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子下意識地縮了縮。
桌邊的赤熾騰地站起,臉色陰沉得如同窗外的天氣一般,銳利的目光瞥向窗戶,冷喝道:「魅幽羽,你這家伙難道一直跟著我不成?」
窗外傳來一陣細若游絲的輕笑。
「是魅殿主嗎?請進來吧!」悠檸意識到與這兩人相處,絕不能用常人的思維,所以神色倒是比赤熾還要平靜,回身拿起狐裘后往身上罩,儼然又是那個指揮若定的女強者。
「我已經進來了!」
悠檸瞳孔猛然一縮,整個人僵直,聲音竟從背后傳來,門卻紋絲未動。
忽然,一陣暖意襲上心頭,就在魅幽羽的聲音響起后,背上突然傳來一陣溫熱,那是赤熾寬廣的胸膛貼在背上,全身上下宛若浸泡在溫泉之中,說不出的舒服,身子懶洋洋,不知不覺便靠在赤熾的懷中。
「好個有情人,難怪我把小美人送到你床上都無動于衷,難得難得。」
悠檸心中一驚,隨即又是一甜,抬眼回望正遇上赤熾的雙眼。
赤熾溫柔地笑了笑,雙手輕輕推著悠檸朝前走了兩步,邊走邊道:「姊姊不用理他,這家伙居心叵測。」
魅幽羽不知何時已飄到窗邊,靜靜地站在窗前朝外凝望,窗戶緊閉,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赤熾深深吸了口氣,與魅幽羽這樣的人相處,怕是沒有用的,鬼人做事無非利益二字,只要明白對手的目的,事情便簡單多了。
「羽大人,你深夜來此不會只為了偷聽吧?」
想起剛才的情景,悠檸又羞紅了臉。
魅幽羽傲立在窗邊,黑暗中的身影挺拔如竹,淡淡的聲音卻也如同風過竹林,沙沙輕響,「東海之夜,不知成就多少英雄。」
赤熾聽得一頭霧水,只覺得此話與鷹莊此刻的寂靜有關,隨口問道:「你應該知道這莊子里發生了什么事吧?」
「他們都去朝日城了。」
赤熾和悠檸都「啊」的叫了一聲,聲音極大,嚇得二人都捂住嘴巴,卻已經晚了。
魅幽羽雖然背對二人,卻彷佛洞悉兩人心意,淡淡地道:「不用擔心,丫鬟仆人們睡得正香,不會打擾我們說話。」
赤熾平靜下來,思緒回到朝日城。那座小城空無一物,只剩殘破的城墻,冒著大風雪出擊,即便占領了城池也似乎沒有什么意義。
「現在去朝日城?倒也不是難事,尸人軍團大概都在冰上摔跤,現在去只是空城一座,沒有任何意義。」
他瞥了魅幽羽一眼,可惜魅幽羽始終面向窗口背對二人,無法看清這個男子的神色。
「不!」
但反駁他論點的竟是悠檸,讓赤熾頗為驚訝。
從尷尬氣氛中平復的悠檸,依然保持著敏銳的分析力,黑暗中一雙如鉆石般晶瑩的眸子閃發著智慧之光,「上林的曹騎成功殺入城中,雖然沒有占據城池,但立即給軍方掙下天大的功勞和面子,數日間連升幾級,讓許多人為之羨慕。
「第一個殺入朝日城的功績已是如此,若真的收復此城,那樣的功績何等輝煌?父親一定是看到這一點,因而連夜帶著人撲向朝日城,此計若成,鷹莊之名必將立于龍館之上,無論朝野都會向鷹莊投來善意的目光。」
一番話不禁赤熾聽得目瞪口呆,就連素來處變不驚的魅幽羽也轉身望向悠檸,黑暗中看不到表情,但那對幽深的雙眸卻透著一絲厲芒。
他想不到這個嬌滴滴的小女子竟有些見識,分析力、洞察力都可算是上乘,恐怕連夜魈也比不上她,定陽之戰殺死數萬尸人的東海第一英雄,果然不是浪得虛名,似乎自己太小看她了。
想著,他的目光又瞟向赤熾,心中又想:「這小子研究陰火觸類旁通,在鬼術方面擁有得天獨厚的力量,能舉一反三,又不拘泥舊例,自創性極強,且來自黃龍山,恐怕冥、仙術都有涉及,日后必是武神一類的強者。
「偏遇上這個悠檸,此二人一智一勇,若能合作無間,或許將是天下最恐怖的組合,如果我能加以巧用,必是一大助力,只是赤熾不受束縛,駕馭他實在困難,二人眉宇間互有情意,再過些時日恐怕就更難拆散了。」
「怎么,我說的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