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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熱鬧而已。」
「熱鬧?你是為了那位大小姐而來?」藏月瞥了一眼人群中的牛車。
遙獵就像被看破秘密,尷尬地伸手抓了抓亂發,聳肩道:「不愧是藏月大人,什么都瞞不過你,我跟著牛車走了一路,想看看名動四方的鷹莊大小姐有什么過人之處。」
赤熾撇撇嘴,滿眼不屑。悠檸雖然不錯,但她的手下多少有點狗眼看人低,再加上定陽之戰搶了他的風頭,心里對她略有不爽,「那些家伙真沒用,被人跟了一路居然什么也沒發現。」
「話不是這么說,讓我跟上的人,要想察覺估計比登天還難。」遙獵豎著食指晃了晃。
看到遙獵囂張自大的表情,讓有著同樣個性的赤熾突然很不爽,「你要敢跟蹤我,我就把你的頭發一根根拔了!」
遙獵盯著赤熾,挑釁道:「打完這一場試試如何?」
「你不怕頭發被我拔光就試一試,嘿嘿,你會后悔的!」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雙眼睛對瞪著,簡直就像兩個大男孩在嘔氣,這場景放在任何一個鄉間小鎮都是極為常見的。
藏月突然插入兩人中央,面無表情地道:「現在的主角是我,結束才輪到你們,聽到了嗎?」
赤熾收回目光,挑眉道:「好吧!大叔,我們快點解決,這小子太囂張了,我非要殺一殺他的威風不可。」
「大叔,別揍得太狠,留點讓我揍!」
「跟我來。」藏月伸手揪著赤熾用力拖開。若他此刻出手,恐怕赤熾也只有投降的分了。
赤熾看了看藏月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歪著頭似乎在琢磨什么,眉頭皺得擠成一堆,「真煩!早知道就……大叔,不如我們速戰吧!」
藏月皺了皺眉頭,戰便是戰,速戰二字在他心中極為無禮,因為戰法的快慢完全取決于戰者自身。
「不喜歡?那就算了,好想和那小子打一架啊!這樣吧,我照舊速戰,你愛怎么打就怎么打。」
「紅毛猴子,快點解決戰斗,我等著呢!」
「蓬頭野貓,坐好別溜了……大叔快動手,我等著教訓他。」赤熾擼起袖子,心不在焉地朝著藏月勾了勾手指,再也沒有剛才的認真,簡直就像是在嬉戲。
藏月可沒有興趣成為配角,嘴角牽出一絲冷笑,手中的鏈子槍冷不防朝前一伸,直往赤熾腋下挑去,「狂妄也要有個限度,這個國度還沒有人敢無視我的存在。」
赤熾嚇了一跳,連忙縱身閃避,憨笑道:「不好意思,我差點忘了,你……啊!我想起來了,龍館要帶漂亮姐姐走……都是那蓬頭野貓弄得差點糊涂了。」
赤熾亂七八槽、顛三倒四的話,倒也沒讓藏月皺眉,而他眼角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笑意。這樣的青年爽快直率、愛恨分明,渾身上下又充滿俠士般的熱血。
「不想死就認真一點,那頭野貓在看著你了。」
「說的也是,動手吧!反正不只第一次和龍館的人打架了。大叔小心哦,我很厲害的。」不知不覺間,赤熾對藏月有了一種莫名的信任和好感。
二度出手,藏月與剛才一樣謹慎,如同他鐵板一樣的個性,永遠都會一絲不茍地準備戰斗。
「大叔!我要攻了。」但赤熾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剛才如靈蛇般游走,此時卻如猛虎,攻擊之猛如同疾風驟雨一般。
「這小子還真不是吹牛,從來沒看過這樣的速戰。」遙獵掂了掂手中的黑雕長弓,臉上是會心的微笑。
沒有冷巨,也沒有弓,赤熾右手竟然直接捏著一支羽箭作戰,在許多觀眾眼中近乎滑稽,可當事者之一的藏月,卻感受不到任何輕松。
羽箭看似易折,落在赤熾的手中卻不比拿來射遜色,最重要的,還是因為赤熾鬼影般的步伐。
很快,觀眾們也發現了異常。
赤熾掌中的羽箭并不是當成短兵器用。箭便是箭,即使沒有弓,赤熾也能發揮出弓的力量,筆直的白羽箭在他的手中「飛」了起來。
飛旋的身影讓人們瞠目結舌,沒有弓的赤熾發揮出人們無法想像的威懾力,而前一場戰吃了小虧的藏月,也沒有如人們擔憂的那樣落入下風,堅若磐石的防御就像矗立在海邊的礁石。
就在兩人戰得正激烈時,一個緊急的消息傳來。
「不好啦!不好啦!尸人大軍殺出城了!」
震動大地的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上林,隨著朝日事件的拖延,尸人在人們心中就等同于意圖毀滅青龍國的妖孽,于是眾人再也沒有心思靜靜地觀看決斗。
更重要的是,尸人出城,就意味著朝日城周圍的任何一個方向,都有可能成為繼定陽之后新的攻擊目標,而這座位于前線地帶的上林城,也顯得危機重重。
悠檸尤為緊張,上次定陽山道狙擊戰大捷,尸人軍團若要報復必去定陽,那里雖然聚集了許多武士,但能指揮武士作戰的人屈指可數,而軍方更是指望不上。即便是上次大捷,靠的也還是鷹莊莊丁、護莊武士和礦民,外來的武士直到大局已定才插手。
「快,我們立即轉回定陽!」正副隊長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立即引著牛車往南門方向走去。
進駐上林的各個野武士集團也開始行動。想一戰成名,這便是絕佳的機會,定陽大捷深深刺激了他們的好戰情緒,對于尸人的感覺也因此變得相當微妙。
他們一方面隱隱憂慮異族的特殊能力,而另一方面又覺得既然定陽可以大捷,上林也同樣可以。在這種矛盾的情緒影響下,野武士集團選擇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傾向龍館或是傾向軍方,試圖靠一靠大樹。
但平民們只有逃與留的選擇,加上上林城中還有從朝日城逃來的難民,因此氣氛格外緊張,許多家庭匆忙準備著逃走。
「喂,人都跑了還打什么?」遙獵抓著自己的短槍在瓦片上用力敲打,發出砰砰聲響。
激斗中的二人有默契地退開,果然發現原本人頭涌動的街道變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少數居民可憐巴巴地站在街尾,無助地望著變成廢墟的屋子,似乎都是這條街的居民。
遙獵拿著雙槍交叉插在背后,縱身下地,撥了撥垂落額前的亂發,含笑道:「打得真刺激,可惜沒了觀眾。」
「怎么回事?」
遙獵向左側努了努嘴,伐越等人疾速奔來,邊跑邊嚷道:「大人,不要打了,尸人出動了。」
「又出動了!」藏月臉色一變。
這一夜,注定要成為不眠之夜。
上林、平谷、定陽、黎陽、止洛、寶安,總共六個縣與朝日城接壤,除了止洛外,其余五縣都有道路直接相通,因此都可能成為主戰場。
所以在同一時間,五縣都引發了混亂,無論是平民、富人還是官吏,都擔心自己成為戰場的犧牲品,氣氛緊張到機乎窒息,通往西部的各條道路上都出現了大批逃難的平民。
由于尸人從西門殺出,因此平谷、定陽和上林三處的危險最大。
平谷有龍館坐陣,幾日來聚集了絕大部分龍館的精銳力量,數目雖然不多,但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有了這樣的保障,野武士集團相對安靜許多。
定陽由于上次大捷,又有彎曲狹窄的山道做為屏障,此時凝聚了上萬名武士,士氣極旺,不但不害怕,反而期待尸人大軍再來。
這兩處雖然也有不少平民選擇逃難,但氣氛還算在能夠控制的范圍內,至于上林,就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了。
「住手……把東西還給我!」凄厲的尖叫聲剖開夜空下緊繃的空氣,然而,從裂口中滲出來的只有冷漠。
一所豪華庭院的門口正上演著丑陋一幕,一群青少年正在搶劫一個婦人,搶到東西的匪徒隨意分贓后便一哄而散,只留下伏地哭嚎的婦人。
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產生去協助的想法,偏巧屋頂上站著的兩個男人卻無動于衷,冷漠地看完這一幕。
遙獵和赤熾,兩個外型不同、性格頗似的男子,年輕、好動、好斗,嘴里總是喜歡說著欠揍的話。
「人性……真是難以琢磨的東西。偷來的東西被人搶了,居然還能哭得這么傷心,看來偷到手的那一刻,她已經把贓物當成自己的了,廉恥到底是什么呢?」
「你這大少爺居然還懂人性,真是難得。」
遙獵用白眼回應赤熾的嘲笑,故作瀟灑地撥了撥前額篷松的頭發,目光已從婦人身上挪開,看向更遠處。
整座城都充斥著末日來臨前的慌亂,街尾處有讓人熱淚盈眶的擁抱、住所前有令人咬牙切齒的搶劫、小宅中有被無情拋棄的可憐老人、城門口有情人要隨家各奔東西的心酸離別……
這里的一幕幕比任何浮世繪都要寫實,在即將上演的災難面前,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一片空間,在名叫「末日」的光輝下被完全照耀出來,并且隨之放大。
但也許,赤熾和遙獵是個例外。
「喂!你們兩個在這里干什么?尸人就快殺來了,必須布防!」伐越竄上屋頂,沒好氣地看著兩人。
這兩人自從認識以后就忙著互瞪,當所有人都忙著準備大戰的時候,他們居然還有閑情逸致跑來看熱鬧。
「布防?就憑我們?」
赤熾和遙獵相互一指,都露出會心的微笑。在某一層面上,共鳴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尤其是當兩人有了共同目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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