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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走到曼麗左手邊,站定后,手撐著床沿,微微俯身正對曼麗的臉:“麗麗……,是我。”
羅曼麗看到她后,竟然還微笑了一下,眼睛依然如平日一樣溢彩流光。她有點含糊地應了一聲;“你來啦。”
這是因為那些固定牽引的裝置,讓她說起話來有點費勁,也就不像平時那么圓潤動聽了。
不過,顯然,正像戴平說的那樣,她的情緒還比較穩定。
芳華握住曼麗的手,軟綿綿的,她知道曼麗此刻是無法感覺到自己正握著她的手。
這個動作,其實是芳華想借此勉勵自己——你一定要幫助她!不讓她被病魔和傷痛打倒!
芳華又問:“你現在感覺怎樣?”
曼麗微微一笑,回答卻出人意料,像是在撒嬌:“我覺得好餓。”
芳華這才想起她是急性創傷的病人,原則上要禁食,而且她現在必須平躺著不能讓頸項受力,所以也不方便喂食,只能靠輸液維持身體的需要了。
芳華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說:“我也沒吃飯呢,正好陪你一起餓了。”
曼麗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調皮的意味:“好的呀,那我不能吃東西,你也不許吃哦。”
芳華朝她皺皺鼻子,做個鬼臉:“想得美,我傻啊?你在這兒,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進食。你倒是能輸液,我不吃就得餓死。”
曼麗嗔道:“沒義氣。”
曼麗的鎮定、樂觀感染了芳華,她也敢對她說實話了:“你這次傷得不輕,治療過程一定很艱苦。”
曼麗真的很平靜:“嗯,我剛才已經聽醫生說過了。不過,這是考驗我們家戴平的時候了。”
戴平聞聲趕緊上前:“放心,這點考驗不在話下。”
芳華看到曼麗雖然嘴角翹起,笑容可掬,但眼角卻隱隱有淚光閃動。
她忙說:“不過,你還是挺幸運的!一出事就被送到了這家世界一流的醫院。這可是世界排名前五十名內的醫學院,比你在國內能得到的醫療條件好多了。”
曼麗聞聽后,有氣無力地對她翻了個白眼:“怎么說話的?這種幸運,我可不稀罕。誰要,誰拿去!”
芳華卻應聲答道:“真能轉讓的話,我愿意替你來‘享受’這里一流的醫療服務。”
曼麗一愣,隨即含笑罵道;“胡說八道!”
嘉輝也重重地拍了芳華的肩膀一下,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芳華知道玩笑開過了,便嘻嘻笑道:“好啦,我要去做正經事了——去找你的主治醫師談話去了。我希望他能接受我的治療建議。放心,絕對是對你有好處的。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哦?你可真夠能耐的,還要對老外指手劃腳啊?那好吧,我就等著看你怎么大顯身手了!”
幾個人退出病房,卻被門外走廊上逡巡的幾名記者給圍上了。原來,全部傷員的緊急搶救工作已經告一段落,醫院現在允許他們進來采訪。
戴平作為事件經歷者和傷者家屬,而且和曼麗是本次事件中僅有的兩名外國游客,自然成為了記者除了肇事司機外的采訪熱點人物。
好在他們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先和戴平作了一番溝通,希望能取得他的同意,還一再保證電視畫面上會做模糊處理。
戴平考慮到人家這也是為了工作,專業人士更理解專業人士的苦衷,所以便很配合地接受了幾家當地電視臺和報紙等媒體的采訪。
趙玉玲夫婦陪在他身邊,必要時充當德語翻譯。不過這些記者也大多聽得懂英語,只有少數屬于聽得懂但說不好的,這時候就需要翻譯了。
芳華和嘉輝坐在一邊等戴平,還拿著趙玉玲買的那些吃食先吃了起來。因為,芳華一會兒還準備和主治醫生“辯論”的,沒力氣可不行。
嘉輝邊吃邊聽芳華講她的治療方案,雖然他不能從臨床角度考量這方案是否可行,但可以從病理學的角度,為芳華的治療方案提供理論支持。
這時候,曼麗的主治醫生過來巡視病人了。
這位叫做克魯爾的醫生,有四十多歲的樣子,看上去倒是頗為穩重能干的樣子。等他檢查完畢從病房出來后,記者們也圍著他,請他介紹病人的情況。
芳華也就在一旁聽著,大部分德文的醫學名詞她還是聽著耳熟的,而且旁邊還有趙玉玲給他們做著翻譯。
克魯爾醫生對媒體表示,鑒于羅曼麗神經損傷的情況還有進一步加重的跡象,目前暫時先通過輸液控制著,準備明天做頸椎減壓內固定術。
芳華知道,受傷后由于組織水腫、炎癥的影響,病人的癥狀往往在剛開始的一段時間內會有加重的表現,但這并不代表病人神經損傷的實際情況。
不過,戴平一聽趙玉玲翻譯醫生的話,說到曼麗的病情正在加重時,忍不住神色黯淡下來。
芳華見狀,忙小聲地對他說了聲“先別緊張”,然后繼續專注地傾聽德國醫生的治療方案,仔細思考著和國內在這方面處置措施的異同。
記者們也問到了病人的反應。
克魯爾醫生這時候有點動容了:“這位中國女士是我見過的最堅強樂觀的女性,也是最美麗的女性。當我告訴她,她的病情很重,最壞的情況是終身癱瘓要坐在輪椅上;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然后雙眼緩緩流下兩顆淚珠……”
說到這兒,他還用雙手在臉上比著“流眼淚”的動作,不過他做起來是沒什么美感的了。
他接著說道:“可是不一會兒,她就眨眨眼睛,止住了淚水,然后很平靜地問我,這次受傷會不會影響說話功能。我告訴她不會,她就笑了,笑得非常美。
她告訴我,她們中國有位女子,好像是叫做張海蒂的,曾經說過一句話——‘即使翅膀折斷,心也要飛翔!’而那位張海蒂女士還是從小就癱瘓了,但照樣自學了小學到大學的課程,還學會中醫的針灸,還會寫小說、到全國做演講。
她還告訴我,她是電臺的節目主持人,只要還能說話,還能主持節目,她會和那位張海蒂女士一樣,即使坐在輪椅上,也會讓心繼續飛翔……”
記者們聽了后,也頗受感動,而且聽說傷者是電臺主持人后,又有了同行相惜之情。
他們請求采訪病人,克魯爾醫生馬上斷然拒絕了。他明確表示只能等病人手術后病情平穩了,再看病人自己的意愿決定是否接受訪問。
這些記者只得先回去發稿了。在走之前,他們紛紛走過來和戴平握手告別,并祝他和曼麗好運。
就在這時,高主任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芳華忙揚手招呼高主任,他看到后也加快了腳步,不過走近后卻先和克魯爾醫生握手寒暄起來:“菲利克斯,見到你太高興了。”
克魯爾醫生也一臉驚喜地對高主任又擁抱又握手的:“高!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原來,克魯爾是高主任幾年前在這里進修時,一起共事過的好朋友。
芳華見此情景,感到這是曼麗受傷以來的頭一件好事。因為,高主任和曼麗的主治醫生這么熟絡,自己的那個想法就容易說出口了。
芳華此刻,也體會到了國內很多病人看病時都要托關系給主治醫生打招呼的心情。
不過,她倒不是擔心德國醫生會不會盡心盡力地醫治,也不擔心他會不會是納粹主義者而對中國人有什么種族歧視,而是因為她想對治療方案有所干預。
所以,高主任能和德國醫生說上話,這一點太重要了。
因為,沒有哪個醫生會喜歡病人家屬對自己的治療方案指手劃腳的,越是名醫越是如此,這是個尊嚴問題。但是,同道之間的交流和討論就沒問題了。
不過,自己口說無憑,是難以讓對方相信自己的專業素質的,現在有高主任在中間周旋一下就好多了。
這會兒見到了熟人,克魯爾醫生的神情比剛才更為和顏悅色了。他知道高主任的來意后,又用德語和他做了一番交流,顯然他覺得這樣交流起來更暢快。
高主任聽完后,轉過身跟芳華和戴平等人寒暄起來。
他最后說道:“我覺得你們可以放心。德國醫院目前的處置措施,都很及時和正確,沒什么不妥的。基本上在國內,是做不到這么好的,至少急救人員的素質就趕不上國外。”
芳華卻說:“主任,我也是這么覺得的。不過,我對治療還是有個建議,您看行不行?”
“哦?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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