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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我在蘇黎世進修的時候,和其他國家的進修醫生們也常進行交流。wWw.qΒ5、cOm//有位叫做史蒂文的醫生,是來自邁阿密的杰克遜紀念醫院。他有個想法,就是將低溫療法引入脊髓損傷的治療,我覺得很有道理。”
芳華故意用英文跟高國良主任說這些話,所以克魯爾醫生也聽懂了,他饒有興趣地走過來問高主任:“這位女士是?”
“哦,她叫林芳華,是我在中國醫院的同事,算是我的下屬吧。很有想法的年輕人。”
芳華主動伸手問好:“克魯爾醫生,你好。”
“你好,林醫生。你剛才說的低溫療法治療脊髓損傷,聽著挺新鮮的,能仔細說說嗎?”
芳華對著高主任和克魯爾醫生兩位前輩,不疾不徐地說道:“這個治療方法其實是受顱腦外傷后普遍采用的低溫冬眠療法的啟發,而產生的靈感。既然低溫可以保護腦組織的神經細胞,減少它們在急性創傷后的繼發損害,那么理論上也應該對脊髓損傷有效。”
高主任還在思考著,克魯爾醫生先提出了疑問:“其實,低溫療法也只是在嚴重腦外傷病人,出現昏迷和顱內壓增高的時候才應用的,因為它主要是通過減少腦細胞的活動達到防止細胞水腫的目的,而最終防止顱內壓的過高但是對頸部的脊髓損傷來說,它只是神經纖維束的損傷,而且一般可以通過做手術來減壓的,也就不需要低溫了。要想減輕脊髓的水腫,可以使用激素嘛。”
芳華剛才已經和嘉輝從各方面論證過這一理論,所以她胸有成竹地說:“我覺得用低溫的方法,可以更有效地抑制水腫和炎癥反應。譬如說,踝關節扭傷的病人(就是崴了腳脖子),我們都會給病人在早期24小時內局部用冰袋冷敷,而不是用激素來消腫,這當然是因為在急性損傷炎癥期,用低溫的方法來防止水腫,是效果最好的。
而且,都是關節扭傷的病人,做不做冷敷,效果可大不一樣。沒做冷敷的患者,關節會腫得更厲害,行動困難的時間也更長。雖然,脊髓這兒和關節的損傷不一樣,但是組織損傷后的炎癥水腫會影響組織的再生修復功能,這一點在病理上又是一致的。我的先生就是研究病理和神經干細胞的,我想請你們聽聽他的意見……”
說著,芳華將嘉輝拉過來。
沒想到克魯爾一聽芳華的介紹,立刻握住嘉輝的手問道:“你是不是在《stemcell》上發表了篇關于神經干細胞遷移現象的論文?你是那個中國人——liang?”
嘉輝微笑著說:“是我,那個是去年發表的。今年年初,我還發了兩篇。”
克魯爾連連點頭:“是的,我也看到了。不過,還是去年那篇影響比較大。就是看了你的文章后,我和另外一位醫生也在合作研究干細胞的生長和分化。沒想到能碰見你,太好了正好,我還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下呢”
“當然,我非常愿意和您交流一下心得體會。不過,這會兒,我們還是先討論討論這例病案吧?”
克魯爾醫生回過神來;“哦,是的,是的。剛才林醫生說,您對這個低溫療法有看法?”
嘉輝謙虛了一下:“我對臨床治療是外行,不過我非常同意林醫生關于——低溫的方法有助于消除脊髓損傷后的炎癥水腫、促進神經生長修復的說法。這當然不是因為她是我妻子,我才這么說,而是我在多年的病理檢查和實驗研究中觀察到的。……”
然后,他侃侃而談,從細胞分裂速度、血管通透性、血管活性因子、免疫因子以及神經纖維的再生等方面,闡述了低溫的好處。特別以他從事的神經干細胞的研究,作為參照,指出組織的腫脹是很不利于神經組織的修復再生。
其實,這些觀點也并不是太新鮮,但是人們更熟悉的是它在外周皮膚皮下軟組織的表現,而沒想到這理論同樣在神經細胞中適用。
而且,也沒想到低溫不但適用于腦組織,也同樣適用于脊髓。
所以,醫學上的進步,有時候也不一定是多么驚天動地,非要發明個靈丹妙藥什么的,只是觀念上的改變和更新,就會產生神奇的變化。
他說完了,克魯爾醫生覺得有道理,便又問芳華:“那你說的那位史蒂文醫生,治療了多少例病人?效果怎樣?”
芳華實話實說:“我們是在開學術會的時候,交流討論了一下。他只是有這個想法而已,還沒實施過呢。我想,如果我們給羅女士進行低溫療法,很可能是世界上首例病案。”
她又補充說:“還有,羅女士的情況也非常適合低溫療法。因為她除了頸椎受傷,其它重要的身體器官——比如心肺肝腎,都功能良好,完全沒有禁忌癥,這也會最大程度地避免亞低溫給機體帶來的副作用。
所以,我建議您在給她進行常規治療的同時,還可以使用低溫療法。”
克魯爾醫生被二人的一番演說,已經說動了。只是,醫生一貫的謹慎讓他沒有太快松口。
他又問高主任:“高,你怎么看?”
高主任頗為欣賞地看了看芳華,才說道:“我說過了,這個年輕人很有想法。而她的這個想法,我覺得可行”
克魯爾點點頭:“不錯,我個人也是覺得很有可行性。不過這種非常規的治療,我還是要在明天的交班會上和科里同事討論一下。今天,我們還是按原計劃,先穩定病情,做好術前準備,你們覺得如何?”
最后的話,帶著商量的口吻,完全是把幾位中國醫生當做了平等的同事一般。
高主任和芳華當然要尊重“主人”的醫療主權,表示完全贊同。這里畢竟不是301,就算是國內其它醫院請高主任去會診,他也只能給建議而不能自己下醫囑的。
芳華不是太著急,因為根據嘉輝的理論,只要在傷后三天、甚至一周內進行低溫療法,都是有好處的。
等克魯爾醫生走后,高主任看看也沒什么事,安慰了眾人幾句,也就告辭回家。
芳華又跟曼麗說了一會兒話,安慰了她幾句。她自然不能跟曼麗打包票,說什么一定會讓她站起來之類的話。她只是和曼麗實話實說,說了最壞的情況,也說了最好的情況。
不是曼麗的心理承受能力好,她也不敢這樣說的。
曼麗從受傷到現在,就沒在戴平面前掉過一滴眼淚。雖然當戴平不在房間出去的時候,她也有點憂郁地對芳華說:“要是我真的殘廢了,坐在輪椅上,我還是不想拖累他”
芳華便說:“你給我打住啊少給我演那種苦情戲你說不拖累他,這樣很高尚嗎?我看那只是在侮辱愛情和婚姻罷了。如果戴平經受不了考驗,我無話可說;可你要是自己都不相信他,不給他機會,那我就要罵你是個大傻蛋了”
曼麗聽了,微微一笑:“喲,結婚一年,長本事了啊成婚姻專家了”
芳華得意地說:“那可不是我的目標,我要是專家,那也是腦外科的專家才對啊”
“是嗎?你這次要是幫忙治好了我,我就承認你是專家”
“你承認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國際認證”
“越來越能吹了,要不要iso9001認證啊?”
兩人互損一番,只是沒辦法打鬧了。芳華從心眼里希望好朋友能度過這一關,能健健康康地行走天下。
大家正在閑話的時候,病房護士過來說,外面有一群中國留學生要來探望病人。等他們走到病區門口,發現有七八名中國學生捧著鮮花水果站在這兒,其中為首的一人還認識趙玉玲和程浩。
這人叫孟冬,是成都人。而這幾名留學生也大多是四川籍學子,或者曾在成都上過大學的人,他們的中學或大學時光都是曼麗主持的校園音樂節目的陪伴下度過的。當聽說曼麗受傷后,特意過來探望。
戴平感謝了他們,并簡單介紹了一下曼麗的情況,然后有點奇怪地問他們是怎么知道曼麗受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