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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備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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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較蘇府二位小姐的婚事兒,丫頭們吵架斗嘴本就是小事一樁,自過了那日,罰過紅玉綠玉二人,蘇府便開始緊鑼密鼓的張羅起兩個人的婚事來。
大小姐蘇青箏最終定下城南楊御史府上的楊銳楊公子,紅姨恍惚府里的下人們嘀咕幾句,楊公子本不十分愿意,在府里好鬧一場,最終沒鬧過府里的老太太太太,親事兒就這么作下了,迎親的日定在三月初七。只是這話她回院子也沒跟自家小姐說,大小姐的事兒終究與她們不相干。
方氏這下子可有的緊忙了,二丫頭是圣上賜婚,前幾禮能省下,可大丫頭的婚事兒雖緊,這六禮卻是一樣也不能省的。再者大太太生怕二丫頭搶了大丫頭的風頭,事事都要辦得體面周全,這樣緊的時間,著實把她忙得不輕。
春雨得了她的話兒,每日早到二小姐院中看一回,瞧瞧她都在做些什么,回去好叫自家夫人放心。
這一日剛忙過大丫頭的問吉之事,送走楊府眾人,帶著夏雨往自家院子趕,遠遠瞧見春雨從二丫頭院中出來,便立在院門口等著。
春雨緊趕幾步到了跟前兒,“夫人前頭的事兒可是忙完了?”
方氏嗯了一聲,又問:“二小姐在院中做什么?”
“也沒什么。”春雨一笑,“紅姨帶著那幾個丫頭做貼身的被褥鋪蓋,二小姐在自個兒房里不知在搗故什么,聽見我去了,慌里慌張的出來,說了兩句話,又叫奴婢帶話,讓夫人顧著自己個的身子,莫累壞了。左右她又不是什么金枝玉葉的,一應的事兒面上過得去就成了。”
方氏聽到春雨說“二小姐慌里慌張的從里屋出來時”,臉色突然變得很奇怪,直到她說完,才笑了起來,“能說這話倒象是她。她慣常是個不爭這些的。不過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兒,怎么能含糊?”
說著抬頭瞧瞧了天色,擺手,“罷了,今兒還有一大攤子事兒,若能早忙完,我也去瞧瞧她。”
說著進了院子,上房前院中空地上早立了一干婆子媳婦兒,都在等著回事兒。
方氏匆匆用了幾口飯,就叫春雨放這些人進來,“還是先說大小姐的事兒。”
春雨挑簾喊了一聲,便有一個青衫媳婦兒來回:“回二夫人,太太讓問大小姐陪嫁的家具多早晚開始準備。”
方氏低頭盤了一番,吩咐:“你去回大太太,就說因時間緊,旁的家具一應買現成的,只單婚床一樣定做。今兒楊府也問過了吉時,待后日過了送過聘禮,便派人去量了尺寸,好早叫人去做。”
這媳婦兒一聽這話,臉上略顯不愿之色,片刻停頓沉默,柔聲柔氣的回道:“二夫人,太太的意思是大小姐一應的家具擺設都定做。這買現成又貴用料又不好,倒不如定做了實惠些。”
方氏眼中閃過不悅。她如何不知買現成的價高,可現如今哪里有那個功夫?再者,大太太怕不是嫌價高,嫌不體面才是真的。
“這個我也知道,可這時間不允許。莫到時候趕工,活計做得粗了,倒讓我們府里臉上沒光。行了,除了這事兒可還有旁的事兒?”
這媳婦兒似是能猜到方氏會把這話駁了回去,也不驚訝,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單子來,恭敬逞上,夏雨接過轉遞給方氏。
待方氏掃過兩眼,她才開口:“太太因怕二夫人一時下要操辦兩場婚事過于勞累,便擬了大小姐的嫁妝單子,請二夫人過目。”
她說話這功夫,方氏已將單子從頭到尾粗略掃了一遍兒,大太太當家多年,蘇府有哪些產業有多少家底,她自然是知情的,這上面列的一應物件兒竟是將府里的好東西列上了五之有四,心中冷笑,當下也不作聲,以指扣桌,假意思量一會兒,才道:“單子先放我這里,這妥不妥的,現下我也不能做主。只待后日楊府,大后日岳府都下過聘禮,再回了老太太,這事兒才能定。”
這媳婦兒聽出方氏的意思,按男方聘禮的是否豐厚來定嫁妝,也是規矩,訕訕一笑,“還是二夫人考慮得周全。”
方氏一笑,也不作聲,只等看她還有何話要回。
只聽她又說:“太太叫奴婢來,還有一事兒要回。”
微抬頭覷了方氏了一眼,瞧她神色不變,便繼續說道:“大小姐一向喜老金記的胭脂水粉,和霽月齋的頭面,太太說,這兩家的東西一向是緊俏的,想著提前把這兩樣給大小姐準備了。”
“嗯”這次方氏反應倒快,淡淡點頭,“還是大嫂考慮得周全,我倒是快忙糊涂了,即這樣,你們今兒就列了單子,那頭面式樣怕還是要選一選吧?”
“是”這媳婦兒聽這話,心中松口氣兒,笑著回話:“夫人看是不是今兒就去叫霽月齋的奉了花樣冊子過府來?”
“嗯,好。”方氏點頭答應,“先讓大小姐挑挑,挑好了,再拿來我瞧瞧。”
這媳婦兒一臉喜色的應下,出了上房,又有幾個來回大小姐之事的,手里個個拿著一張單,分別列的是四季衣裳,古玩字畫房中擺件兒,床被鋪蓋,又兼要臨時請十來個繡娘……
方氏一樣也沒應,仍是先前兒的話,等兩位小姐的夫家送過聘禮,回過老太太,再做打算。
這幾人臉上略帶不甘的退下。
屋中一時靜下來,方氏冷了臉,“照她這單子,府里正好叫搬一個空,哪里還有二丫頭半分?”
春雨夏雨又是驚訝又是氣的,“現如今是夫人當著家呢,大太太還打量著自己能做主不成?”
方氏做了一會兒,擺手,“這鬧心的事兒先放放,叫外面的人進來。”
一時又有一個媳婦進來,剛見過禮,方氏便問:“二小姐陪嫁一應的衣衫可列了單子?找的是哪里的繡娘?”
這媳婦笑著回道:“今兒去二小姐院中問二小姐的意思,二小姐說,她如今正長著個子呢,做那么多衣衫干什么?白放著又占銀子。只單做春裳家常服兩套,吉服兩套,夏裳常服四套,吉服四套,一應的里衣由院里幾人做,不讓奴婢們操心。”
方氏聽了這話,心中又是感嘆又是氣的。感嘆的是這二丫頭行事總是讓人不由的心疼,又氣她這樣大的事兒,她偏是不上心。
當下道:“你莫理她。她小小年紀懂個什么?咱們蘇府雖不是高門大戶,也沒窮酸到這等地步。哪里有陪嫁衣衫只做兩套的?”
那媳婦兒笑道:“奴婢也是這么跟二小姐說的,她只說用不了這許多,又玩笑說,若是二夫人疼她,倒把衣衫折成銀子送給她罷……”
春雨在一旁捂嘴笑道:“二小姐也真是的,岳家公子那般有錢,哪里還缺這么點銀子。”
方氏也笑得開懷,對那媳婦說:“你只聽我的,莫再去問她了。”
說著低頭略一思量,“二小姐的話也在理,她本正長著個子,這春天又短的,春裳常服做六套,吉服也是六套,夏裳常服八套,吉服八套,秋裳各做十二套,一應鞋襪按季節各做十雙……”
她一行說,春雨在一旁一行記,待她說完,便取了讓她看后,才遞給那媳婦兒。
方氏又對春雨說,“霽月齋的人來的時候,你留些心,給大丫頭看過樣子,也領去叫二丫頭瞧瞧。”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若我得空兒,也叫我瞧瞧。”
夏雨笑道:“怪不道夫人剛才應得那樣痛快,原是捎帶著二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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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自丫頭們那場鬧之后,青籬每日只早晨出去走動一圈去上房請安,便又窩在她的小院中干起了她的老本行:宅女。
院中的幾人除了必要的事兒,也都不出房,翻箱倒柜的忙活著方氏交辦的活計。
今日紅姨剛用過午飯,便又領著在小庫房里翻騰,翻了好半晌,出了小庫房,直奔上房,卻在里間門口停下,隔簾回話:“小姐,我有事兒與你說。”
接著便聽見一陣忙亂的響動,緊接著門簾一挑,自家小姐的笑臉出現在眼前,“什么事兒啊,奶娘”
紅姨順勢朝她身后瞟了一眼,臥房正中間被小姐臨時搬來的大桌子上,用青包蓋著一團物件兒,旁邊放著針線筐,再旁邊便是昨日小姐讓她們從小庫房中挑出的,原先青陽縣主送的櫻桃紅西山茜影紗……
這架式她倒也能猜到,小姐定然是窩在房中做什么物件兒,可是她想不透的是西山茜影紗薄透至及,用來做糊窗子倒是極好的,除了這個倒真不知還能做成什么旁的物件兒。
再者她的針錢……可小姐只是不許她們問,連看也不準。
“小姐,剛才奴婢去小庫房里又瞧了瞧,”紅姨引著她往廳中桌旁,倒了茶遞給她,一副長篇大論的模樣,“按說新婚用的被面帳子枕頭嫁衣等物都需小姐親手做來……”
她話還未完,青籬已擺手笑道:“我那針錢奶娘又不是不知,這話計我怎能做?做出來還不讓人笑話死?”
“唉,小姐,你聽我說完……”紅姨上前一步,回道:“方才我說的那些物件兒,一般情況下是得由小姐親自做。不過,近些年,也有人家請繡娘做的,咱們府里頭,我瞧著二夫人定然也是定的請繡娘。只有一樣,必須得小姐親手做……”
一說請繡娘,青籬倒放了心,聽了這話,奇道:“是什么東西?”
“紅蓋頭。”
呃?紅蓋頭青籬被茶口嗆了一口,“奶娘,那東西不是得繡什么花兒草的?”
“小姐,是繡鴛鴦戲水圖。”紅姨瞪了自家小姐一眼,將手中找好的圖樣遞了過去。
青籬接過,只接過掃了一眼,便扔到桌上,撇嘴,“奶娘,你確定這東西,我真的能繡?”
她繡出一對野鴨戲水,或者禿毛雞戲水,還是有的可能的。頂著那東西進嫁進岳府,后半輩子可讓人笑話死吧。
紅姨也知道這話是白說,可自古都是這么個規矩呀。一時立在那里不說話。
青籬仰頭做死尸狀,眼睛盯著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晌,她才回過神,頭痛的看著這繁復的繡樣,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了。你把這樣子給我畫了,我繡繡看。”
她不應紅姨也覺不妥,這一應更覺不妥,若是繡得不堪入目……
還未等她想透到底要不要讓小姐繡,小姐已經趕人了:“我忙著呢,別誤了我的事兒。”
將手中的茶一口喝干,挑簾又進了里間兒。
紅姨無奈只得拿著這花樣子到了外面與柳兒商量,兩人商量了半晌,最后商量出一個法子來,只消她們先繡好,讓小姐落最后兩針也算得是她繡的了。
二月初九,宜求財,嫁娶,訂盟,辰時正點大吉。岳府送聘過府,論仗勢確也與前一府楊府下聘時不相上下。
這方由方氏迎著帶去老太太院中見禮,這邊便有人急慌慌回了王夫人,好讓她放心,王夫人不但不放心,反正心中更是忐忑,岳府雖沒錢,岳行文卻是個有錢的,她前兩年便知,更何況又有蘇老爺說知榮堂也是他名下的產業,心中更加沒底。
緊催著人再去打探。果然過不了多久,便又有人急匆匆的來回,說岳府送來的聘金是白銀十萬兩
猛一聽這話,只覺一面重捶狠狠敲打在心尖上,十萬兩
手一時抖個不停,雖然明知這會子再計較全然是在做無用功,可就是忍不住的氣,又忍不住的恨
紫竹紫梅聽了也是臉色一變,我的娘,居然是這樣大的手筆
要說楊府送來的聘金數額比起一般的人家倒也不算少,白銀兩千兩,可是兩千對十萬,這……
王夫人得了消息的同時,青籬也得消息,倒不是她院中的丫頭去打探的,卻是方氏巴巴的遣了春雨來知會她的。
聽春雨眉飛色舞的講完,又一連聲的道喜。青籬倒愣住了,楊府送的聘金她也聽說了,心里盤算著他估摸會比照楊府的,略高一些就是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臭屁顯擺
又見自家丫頭也跟著笑得開懷,左右送已送了,還能怎么著?這會子顯得不高興,倒讓人覺得矯情了,便跟著也笑了一場。
春雨又陪著說了幾句閑話,行禮告辭,又在院中與紅姨柳兒嘀咕了一會子,這才回去。
今日又是睛得極好的艷陽天,幾人仍舊在院中忙活著,她一人坐在屋里,先是神色不明的,然后慢慢的臉上有了笑意,再然后,笑意愈來愈濃,直到滿面*光。
默默的笑了半晌,才揉揉略酸的臉頰,又進了里屋。
桌上墊著著青布,上面是一件才剛做了三分之一的櫻桃紅紗裙。她緩緩在桌前坐下,取在手中細細看過,雖然她的繡活是一定不堪入目的,不過若是認真的做,縫制個什么物件兒,也還湊合。
不會繡嫁衣,不會繡荷包,就連要回禮要用的男子衣衫,也是由紅姨幾個代勞,她添補了兩針就完事的。可,終究是嫁一回,總不能什么都做吧?
這個,便算是新婚之夜送他的禮物吧但愿他會喜歡
伸手取了一放在一旁的針線,低頭又縫制起來。剛縫了兩針,突的放下,奔到銅鏡跟前兒,挺了挺胸前的小籠包子,左右扭身細看,不甚清晰的銅鏡之中,有一個少女嘴角微揚,滿面春風,削肩細腰,一切都還看得過眼,只是這……
低頭又看著自己胸前的小籠包子,她的笑意微凝。好半晌,長嘆一聲:奈何先天不足啊~
自從定下婚期,不但方氏,就連老太太也是流水價的往她院中送補品,她本不喜吃這些東西,因存著臨時抱佛腳,養養這小籠包子,才硬著頭皮吃的,每日更是有意喝兩碗羊乳……
立在銅鏡前半晌,又是搖頭又是嘆氣的,復又坐下縫制她密不外傳的好物件兒。
岳府聘禮到,方氏喜得合不攏嘴,這下給二丫頭準備嫁妝總算是有明正言順了。
待送走岳府的人,二話不說的帶著春雨夏雨便去了蘇老太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