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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話雖如是說,可這心頭也打著鼓,一個是大太太,一個是二丫頭。wWW.Qb⑤。cOm大太太再不管家,總是有個聲名地位在,是她正經的嫂子,也不能太過落了她的臉面,二丫頭吧,這是打心眼里疼,又知若不是真惹惱了她,也不至于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來。
盤算了一路,竟也沒盤算出個結果。
走到院門口,已瞧見里面黑壓壓的站著的一群人,心中十分慶幸的二丫頭的好日總算是定了,這等麻纏事兒興許最后一遭了,這么自我安慰著進了院中。
紅姨一見二夫人來了,連忙搬了椅子,請方氏坐下,方氏撇了一眼二丫頭,見她面上淡淡的,也不說話斥責。
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是王夫人不坐,哪里有她坐的道理。當下理也沒理椅子這茬兒事,笑著和王夫人見了禮,又轉向青籬:“你怎的這般不知輕重?倒把你母親招了來?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青籬還未說話,只聽王夫人哼了一聲:“她眼里哪里還有我這個母親?若說委屈,這滿府里頭現在哪個敢欺她半分?”
方氏轉頭賠笑,“大嫂一向是知道二丫頭膽大的,切莫因她氣壞了身子。”
又轉向青籬輕斥:“你今日到底又為了何事鬧?老太太那里有客人呢,就派人巴巴的去傳話,老太太惱得不行,叫我來拿你問話。”
方氏不動聲色的搬出老太太,王夫人只是輕哼一聲,蘇青箏更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青籬瞧在眼中,心底冷哼,看這樣子,這二人是打定主意要鬧到底了?那就她奉陪
指著杏兒合兒二人道:“嬸娘莫怪,這事雖說不大,我卻氣得很。不外乎是因這兩個丫頭跟我這兩年,從未薄待過她們,現在她們因著紅玉這丫頭的話,沒臉在我身邊呆了。我這么兩年吃穿用度一樣不少她們的,娘老子哥哥嫂子侄兒侄女的一應沾親帶故的都替她們思量周全,卻落得這樣的結果,我自是難受的。況且……”
“……況且又非她們嫌我厭我才這般的,都因紅玉這話而起,所以,不打紅玉我心氣難平。”
方氏一聽這話卻是笑了,故意道:“什么大事么。丫頭們多嘴說錯話,罰兩下就完了,值得鬧這么大?”
“不準”方氏話音剛落,蘇青箏怒喝一聲,目光在方氏與青籬臉上掃過,“嬸娘一來就要罰我的丫頭,可見是存了偏疼她的心”
方氏卻也不惱,只是笑了笑,“箏兒放心,我這個做嬸娘的即不偏誰也不向誰。”
說著朝地上跪著的幾人說道:“都說說罷,府里有貴客,你們偏這個時候鬧事,到底是為什么?”
杏兒也看出來自家小姐急了,便也顧不得什么,方氏一問,便竹筒倒豆子,將紅玉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方氏又轉頭看紅玉:“她說的可有冤著你?”
紅玉的臉早已嚇成慘白一片,今日二小姐鐵了心是要罰她一場,可這樣的事兒她竟是一點也不疑心自己的丫頭么?愈想愈氣,自己受罰也不能讓杏兒與合兒兩個丫頭好過了。
牙一咬,便戚戚慘慘的哭將起來,頭“呯呯呯”的在地上不住的磕:“二夫人給奴婢做主啊。奴婢這話可不是空口白說的。自是聽杏兒合兒二個嘀咕過,今日氣不過她二人無緣無故的給奴婢沒臉,這才張揚出去的……”
眼見杏兒合兒臉色刷的變作慘白一片,靠青籬登時暴怒,怒喝一聲:“張貴,小可小樂,你們給我把她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是板子硬,還是你的骨頭硬,你若能把這瞎話編到底,本小姐給你跪著磕一百個一千個響頭”
張貴幾人可真嚇壞了,從沒見過二小姐如此暴怒過,連拿話反駁的耐心都沒有了。
“還不給我動手”見他們幾個不動,她又是一聲暴喝,臉色鐵青又兼原地轉圈兒做困獸狀。
“二丫頭,莫急,莫急,”方氏一連聲的安慰。心中也是微怒,紅玉這話雖明知是編排的,卻也不能直接駁斥了去。倒是蘇青箏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瞄了紅玉一眼,略微點頭。
紅玉得了蘇青箏的眼色,心中微安,打定主意今日要將這謊話編到底。
突然,正在轉圈的青籬停下身子,朝著紅玉神色不明的一笑,“是嗎?這話你何時聽來的?哪里聽來的?本小姐最喜歡斷案,你說來我斷斷,若是她二人說過這樣的話,我自會賞你的。若是沒有么……”
她頓了一下,仰首一嘆,“說到斷案,我還想起府里有一宗公案未結呢……”
低頭朝著蘇青箏一笑,“大姐姐可想知道是哪一宗公案?”
張貴眉眼一跳,小姐說的定是讓他偷偷去查的小侯爺與公子茶水之中為何有那等藥物的事兒。
蘇青箏看她笑得奸詐,心頭不由一突,心虛的扭過頭去。青籬眼光一冷,朝著紅玉道:“說吧,正好我突然有了興致,前些日又碰巧在大花園里得了一個好物件兒,一會兒也拿出來叫你開開眼”
紅玉伏在地上的身子不由一抖,連帶綠玉的臉色“刷”的一下變作慘白。
方氏雖不知二丫頭手中有什么證物,也猜是與小侯爺之事有關,也是,以二丫頭的性子,這事兒明面上不查,暗地里定要弄個清楚的。又知她一向還算知輕重,這般說怕也是詐紅玉,當下也不出聲阻攔。
撇見蘇青箏的神色霎時慘白,心中冷笑,若敢再往我的丫頭頭上扣屎盆子,我不介意做一回真真正正的惡人。
等了半晌下面沒人應聲,她裝模作樣的輕咳一聲,“好啊,即你沒想好,那咱們就先斷斷我原先的那頭公案,張貴……”
張貴應聲上前,青籬也不瞧紅玉的反應,淡淡的擺擺手:“說吧,在大花園里頭都發現了什么,有了證物,本小姐才能斷案。”
張貴順勢瞄了一眼地下伏著的二人,輕咳一聲,“回小姐……”
“二夫人”紅玉突然抬頭出聲,身子抖作一團,“二夫人,剛才,剛才奴婢說了謊話……”
青籬微不可見的冷哼一聲。
方氏不在意的擺擺手,淡淡道:“說了什么謊話?”
紅玉只得把先前的供詞推翻,將過錯往自己身上攬。事情本也不復雜,不過是一個要罰,一個不準罰,現在紅玉親口認了,方氏朝著王夫人笑道:“大嫂,按說這丫頭是箏兒跟前的,這等小事值不當大張旗鼓的。可是老太太有交待,說今日這般重要的日子,還這般鬧,可見是規矩沒學好,叫我問了清楚,先罰了,再讓她們去好好學學規矩,沒的將來跟著箏兒出去了,倒給箏兒丟人。”
王夫人自青籬提什么大花園之類的,便一雙眼死死的盯著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可是又見她說的篤定,怕是手中似真的有證物,又心虛不已。
為了不讓蘇老太太蘇老爺追究此事,她可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又是哭又是求的,若是叫二丫頭這會抖露出來,不但先前兒的功夫白費了,連帶這事兒傳出去,叫女兒將來怎么做人。
滿心的怒火不甘不愿,卻發作不得。看也不看方氏,冷著臉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就按老太太說的辦。”
紅玉綠玉本還強撐著的身子登時一軟,臉色慘白的癱到在地。
方氏剛微松一口氣。
卻見二丫頭已面帶冷色圍著這二人又轉了兩圈兒:“紅玉,看樣子,本小姐多年不出手,你是忘了我的手段了?敢拿這種沒有事的兒往我的人頭上扣屎盆子,我看你是找死”
她身子一頓,停下來,伏下身子伸手將紅玉的下巴捏起,“你看著我。”
紅玉顫顫巍巍的抬起頭,對上二小姐一雙淡得叫人心尖打顫的雙眸。只見那眼睛的主人突的一笑,輕聲問:“知道我姨娘先前為何自行了斷的嗎?”
不但紅玉綠玉不妨她又提起李姨娘,就連大太太方氏與籬落院眾人也不妨著,都不知二小姐怎的就想到她了?
紅玉眼中淚水撲簌簌的落下,嘴里念叨,“二小姐,奴婢錯了,奴婢不該說那混話……”
她松了紅玉的下巴,嫌惡的甩了甩手,瞥見太太蒼白的臉色,心下冷笑。
“你自是錯了。在老太太院門說的那番話就犯了我的忌諱,但也算不得大錯,不過打兩板子給我的丫頭出出氣罷了。可你方才污蔑杏兒合兒倒叫我不能容你了。……你是府里的老人兒,應該知道李姨娘先前兒也是因被人污蔑,為保清白自盡而亡的,如今又敢在我的丫頭身上用這一招兒,你認為我還能容你?”
方氏唬了一跳,這本是小事兒一樁,怎的又鬧出李姨娘來,再者大宅院里你咬我,我咬你的,有的沒有的,真真假假不就是這么過來的么。
紅姨臉色刷的變作慘白,不顧旁人在場,沖過去對著跪在地上的杏兒合兒,一人給了一把掌,“哭,還哭,你們兩個惹的好事兒,害小姐動了大肝火,還不快去給小姐賠不是”
杏兒合兒早已被自家小姐的神色嚇呆了,紅姨這么一推才醒過神,兩人齊刷刷的磕頭,哭著求:“小姐,是奴婢們錯了,奴婢不該做這輕狂樣兒叫小姐跟著生氣。這事兒管旁人怎么說,奴婢不當真就是了,小姐莫氣了。”
兩個丫頭哭得戚戚慘慘的,倒叫方氏在一旁感嘆她們主仆的這份情宜,連帶心頭略有些發酸。輕舒口氣,略平了心神,扯出一抹笑意,指著春雨夏雨道:“你們去給我拉了她們起來,什么樣的大事么?也值得哭得這般……”
又朝杏兒合兒怒斥:“也就二丫頭這么寵著你們,換個主子,這么點小事鬧得驚天動地,還說出要自贖離了主子的話,早拿去亂棍打死了,還不快起來”
杏兒合兒這次倒沒敢再犟著,春雨夏雨一人拉一個,悄聲道:“走,快去洗洗吧,二小姐動了大肝火,你們還要火上澆油不成?”
“行了,二丫頭,”待杏兒合兒被拉了入西廂房,方氏走到青籬跟前兒,拉了她的手,笑著安撫:“確不是什么大事兒,這會又水落石出了。紅玉綠玉各打二十板子給你解解氣……”
“嬸娘說的是,”青籬也不推辭,神色不明的點點頭,“不過,紅玉三十板了,綠玉十板子,就挑個人多的地方打吧,叫府里的奴才都長長記性。”
“哼,叫他們都記著,二小姐旁的事兒可以忍,可以不追究,但凡是犯我忌諱的人,一個不饒”
說罷轉身,又低聲咕噥,“泥人還有三人土性子呢,何況我是個活生生的人呢。”
立在下面的眾人有人聽到這話,心中直叫:我的老天,就您這性子,還算是泥人性子?
方氏也是又氣又笑的,這二丫頭也真是……
可見她松了口,旁的話也先不說,只順著道:“好,就依你”
一邊使了個眼色與跟著自己來的婆子,那幾個婆子得了信兒,上前架起紅玉綠玉更出了院門。
再想去和大太太打聲招,一看之下,卻不知人何時已經走了。走了也好,方氏心頭更是一松,板著臉兒訓斥跟著圍上來的眾人幾句,大意是莫要四傳閑話等等。
被青籬掬來當證人的婆子丫頭一臺詞沒說,便就這么被趕了出去。
院子里的人一消失,青籬原本冷著的神色突的換作一副笑模樣,一面叫紅姨關院門,一面給方氏賠禮:“今兒又累著嬸娘了”
方氏看著她的模樣,想怒也怒不起來,不怒又覺得憋屈。好半晌,繃著的臉兒才有了一絲松動,一步上前點在她的額間,從牙縫里擠出幾句話:“小姑奶奶,小祖宗,你就給我消停幾天好不好?”
青籬赫然一笑,“嬸娘莫氣”
方氏長嘆一聲,似是要出盡胸口的悶氣,“有你在我哪天能不氣著?嗯?”
轉眼瞧見梳洗過后的杏兒合兒還在不停的抹淚兒,責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行了,你趕緊安撫安撫你的寶貝丫頭罷。我回了。”
青籬抬眼瞧瞧,天色已不早,快到午飯時間,也不緊留,殷殷送她到院門口,又賠笑說了些好聽的話,將一臉又氣又笑的方氏送走。
紅玉綠玉被方氏帶走,在蘇府專罰下人的院中打了一通板子,青籬也沒去追究是打了三十板子還是二十九板子。
不過這下蘇府的下人可算是真知道了,不但二小姐不能惹,二小姐的丫頭更不能惹,若是沖撞了還好說些,不過責罰兩就完事,敢拿那種有的沒的事往她們頭扣屎盆子,那可真是自己找死
卻說岳老爺岳夫人從蘇府回到家中,岳老爺因有公務要忙,兩人略說了兩句話,他便去了書房。
“檀云,翠云,你們兩個過來。”岳老爺一走,岳夫人便招手叫兩個丫頭上前,眉眼帶笑,“說說,剛才蘇府在鬧騰什么?”
檀云兩人笑嘻嘻的上前,“夫人,蘇府的事兒,我們哪里知道呀。”
“你們兩個還想騙我。”岳夫人假意瞪了檀云一眼,“有那等熱鬧你們會不去瞧?”
檀云捂嘴一笑,“還是夫人了解奴婢。”
早就提防著夫人會問,她倒是早將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思量一番,蘇府那樣大的動靜,在老太太院中聽得真真的,又兼紅玉那丫頭喊什么爬二姑爺的床之類的,自家夫人自然不能不理會。反正這事兒自己不說,也瞞不住夫人,倒不如說個清楚,省得被人傳歪了。
“夫人,今兒蘇府的事兒要說也不大,我和翠云在老太太院里聽見外面有人喊什么二姑爺的話,本想出去瞧瞧,可蘇府的丫頭看得緊,出不去。直到外面的人散了,奴婢瞧了個空兒出了院子,見一個小丫頭在那里玩就故意問,剛才亂哄哄的,是不是大小姐的丫頭打了二小姐的丫頭?那小丫頭先是不說,我又說,聽說你們府上的大小姐是個厲害的,果然如此,光天白日的丫頭們就敢上手打人。那小丫頭才辯說,才不是方剛才是二小姐的丫頭打了大小姐的丫頭”
“……我只說不信,又說外面都傳大小姐厲害,二小姐心軟心善。那小丫頭急了,就竹筒倒豆子的,把原由給奴婢說了……”
岳夫人好笑的盯著她,“哪個要你顯擺你自己的本事?快說到底是何事?”
檀云又是一笑,“我若不先說了如何得的消息,夫人待會兒還是要要問的。”
頓了頓又笑道:“夫人聽了原由也先莫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