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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籬直直的盯著小花園入口,片刻杏兒急色匆匆且驚慌不定的身影出現,遠遠瞧見她們,大力死命的揮手呼喊,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音節,聽不清她在說些什么。
可是單杏兒的這模樣已讓她的心突然墜入谷底:到底又發生了何等的大事?
不及多想,拔腿朝著杏兒的來處奔去。
“小姐,小姐,”杏兒的身形愈近,焦急的聲音隨風傳來,她的心愈沉。
“小姐,不好了,”杏兒撲到她面前兒,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顧不得尊卑,大力拉著向外走,一邊氣喘吁吁的道:“大,大小姐,哦,不,不對,是小,小侯爺……”
“杏兒”青籬被她拉得幾個趔趄,猛然抽出手,將她拉了一個回轉,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何事慌成這樣?小侯爺怎么了?大小姐又怎么了?”
“小姐,”杏兒滿臉急色,“也不知怎么回事,小侯爺到了小姐的院中,大小姐也在小姐的院里,小侯爺喝醉了酒非,非禮了大小姐……”
青籬腦中“轟”的又一陣滾滾驚雷,踉蹌著退后兩步,臉色煞白,李諤怎么會做出這什樣的事兒?又怎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兒?
紅姨氣喘吁吁的趕到,將杏兒的話聽在耳中,先是一驚,登時又鎮定下來,連忙安撫:“小姐,先別急,這事兒蹊蹺著呢,他倆怎會到了小姐的院子?咱們趕快去瞧瞧。”
杏兒一連的點頭,卻見自家小姐仍是臉白唇青的模樣,嚇得手足無措,一連聲的叫嚷:“小姐,你醒醒,你醒醒神呀。小候爺與大小姐出了這樣的事兒,不正好解了小姐的圍……”
是呵,可不正巧解了她的圍,可是,為什么一點都不高興呢?反而心中有說不出來的刺疼……
這刺痛給她帶些許清明,深吸一口氣,“走,回去”
剛出了小花園,便見籬落院黑壓壓的圍了一圈子人,緩緩走近,院門緊閉,里面傳來女子隱隱的哭聲。
心中的煩躁更盛,怒喝:“滾”
遠遠圍觀的下人們,被這一聲怒喝嚇得匆啦散開。
推開院門兒,院內仍是黑壓壓的人群,老太太跟前兒的,太太跟前兒的,方氏跟前兒的,老爺眼前兒的……個個斂聲屏氣,低首靜立。
“全都給我滾出去”嬌怒的聲音再次響起,青籬只覺這會兒自己如李諤附身一般,滿心的怒火只有這樣的方式才發泄得了來。
院中這些人中春雨夏雨紫竹侍書等人在她面前一向是還算有些臉面的,猛然聽到二小姐這狠打臉面的話,心中且驚且怒。
“不滾么?”
暴怒的聲音再起,紅姨連忙朝著侍書幾人使了眼色,這些人才滿心委屈的退去。
趁著青籬往上房走的功夫,紅姨追趕上這幾人,低聲賠不是:“二小姐這會在怒頭上,你們且莫怪,多擔待些。”
春雨在她面前一向是有臉面的,乍一受這氣,臉上十分的沒趣,當下掩飾性的問道:“二小姐今兒是怎么了,這怒火可不小。”
是啊,她究竟是怎么了,且不論真象如何,小侯爺李諤出了這檔子事兒,她不該開心才是?
紅姨搖搖頭,嘆了一聲,“我也不知,你們且先在外面侯著罷,”
屋內的人聽到動靜,有人挑簾了來,卻是一抹月白衣衫,迎著他溫潤擔憂詫異的黑眸,青籬不自然的扯動一下嘴角,自己也說不清楚究竟想做個什么表情出來。
“事情沒你想象的那般嚴重。”在她進入上房時,他在耳邊低語了一句,青籬微頓,又迎頭看去,對著他的黑眸,心神略安,輕點頭,“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氣,進入上房。她原本不大的房間里站滿了人,蘇老太太端坐上首,臉色黑如鍋底。
李諤衣衫頭發微有些凌亂,臉色潮紅鐵青坐在左側,狹長雙眸中射出狠戾的光直盯著門簾,似是十分的氣惱,只這一副神情,青籬又安心了些。
將頭轉向蘇青箏,她眼神呆愣,被王夫人攬在懷中,大滴的眼淚默默的流著,微亂的前襟早已濕了大片,顯然已哭了許久。
紅玉綠玉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抽泣。
“小候爺,二丫頭來了,你有什么話就說罷。”蘇老爺低沉的聲音響起。
青籬因這話,又將目光轉向李諤,定定的盯著他看。
李諤迎著她的目光,牽動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心里很高興罷?”
高興么?青籬暗自搖頭。雖然這個時代女子的貞潔最大,管你有什么婚約在身,只這事兒坐實,李諤勢是逃脫不了要負這個責的。可是她一點也不高興。
“廢話真多”青籬淡淡回了一句,“說罷,到底怎么回事?”
這會兒她倒是平靜了下來,大腦開始運轉。李諤非禮女人?這樣的事兒她怎么想怎么覺得可笑。他生在侯府世家,什么樣的女人沒見過,只消勾勾小指,便會有大批漂亮溫柔的美人投懷送抱,還需要去非禮么?更何況蘇青箏又非天姿國色,又非……
“呵,”李諤唇邊的笑意更大,眼中的冰冷消去幾分,隨即又扯出一抹自嘲,“若我說我是來找你的,你可信?”
呃??青籬剎時瞪大雙眼,李諤這該死的混蛋,這般招人想象的話,叫她如何應?
“小侯爺”蘇二老爺不滿的沉喝一聲。
李諤不在意的淡淡一笑,看向青籬,“我確是來找你的。只不過是想來瞧瞧你住的地方,可誰知……”
他轉過著看看仍舊流淚不止的蘇青箏,又掃了一眼岳行文,又是淡笑,“可是不知是哪個在我午休房中的茶水中下了藥……待到了你院中,那藥力便發作……偏巧貴府的大小姐竟在你房中午休……誤會就這么發生了……”
他說到后面,語氣竟是十分的輕快,那意思再顯露不過……
“轟”青籬的腦中又是一響,猛然抬頭狠狠的盯向他,他的嘴邊噙著一絲挑釁的笑意。
“咳”蘇老爺干咳一聲打破因李諤這話帶來的死一般寧靜的尷尬,“那眼下這事兒小侯爺打算怎么辦?”
李諤一怔,嘴角牽起一抹冷笑,“怎么辦?蘇老爺這話問得奇怪,我對貴府大小姐雖有失禮之舉,卻未鑄成大錯,何來此問?”
“呼”青籬只覺心中緊繃的弦剎時一松,身形微晃,退后兩步才站穩。
還好沒有大錯便好
“不過,”李諤站起身子,眼中冰冷一片,掃過蘇老爺等人,“貴府是不是應該給本小侯爺一個解釋,為何我的茶水之中會有那等藥物?”
說著似笑非笑的轉向岳行文,“怎么你會沒事呢?”
岳行文淡淡一撇,“岳某懂醫”
“哦”李諤饒有興致的點點頭,“原是這么回事。”
不但他明白了,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這二人都被人下了藥。一時蘇老太太蘇老爺幾人臉色更黑,老太太氣得渾身直顫,“去,去查查哪個奴才侍候的,給我當場打死。”
“老太太,”王夫人突的跪倒在地,滿眼是淚水,“老太太,這事兒雖說是誤會,可是箏兒,箏兒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姐,這叫她日后怎么做人?求老太太做主……”
這話?青籬微微轉頭,王夫人臉色蒼白,眼含期盼的盯著蘇老太太,竟是想要把蘇青箏與李諤湊作一對兒么?
死一般的靜寂之后,蘇老太太轉頭向李諤,“箏兒她娘說的對,且不論中間有什么誤會,箏兒這事兒總歸是事實,小侯爺還要給我蘇府一個交待才是。”
“呵”李諤突的一聲輕笑,起身走到青籬面前,狹長雙眼半瞇,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嘴角噙著一抹不明的笑意,“你說,這事我該不該應?”
見青籬死命的瞪著他,不知死活的又加了一句,“你可是我未過門的正妻,納妾之事自是要先問問你的。”
“轟”青籬腦上再次響起一滾滾炸雷,不待她發怒,卻聽“砰”的一聲巨響,卻見蘇老爺怒氣沖沖的站起身子,嘴張了幾張,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二丫頭要退親,這李諤打定主意不退,現如今又出了大丫頭的這事兒,在他心中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侯府退了二丫頭的親事,迎娶大丫頭,可,他瞧著小侯爺方才的神色,卻是一點這樣的可能都沒有……竟然還說出這樣的話。
一個“妾”字刺傷了一直默默流淚的蘇青箏,那樣的字眼怎么落到她的頭上,莫說她不會嫁那小候爺,便是嫁了,那賤丫頭如何能比自己高一頭,“呼”的站起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青籬沖來。
只聽“啪”的一聲耳光脆響,在死一般靜寂的房中突兀響起。
青籬眼若寒潭,甩了甩手,冷冷的盯著捂臉呆愣的蘇青箏,“往常我能讓你,今兒可沒我讓著你的理由”
這亂糟糟的一幕,早已讓方氏覺得頭大不已,趕忙上前將蘇青箏拉了,朝蘇老太太道:“老太太不如先叫人送大丫頭回房?”
現如今也只能這么辦了。
蘇老太太無力的揮揮手,紅玉綠玉爬起來,要去扶眼中噴火似要將青籬千刀萬刮的蘇青箏,被她一把推開,又恨恨的剜了青籬幾眼,才出了房門。
青籬找了個位子,緩緩落座,微閉雙眼,這是怎一個亂子了得?
沉默良久,蘇老爺低沉的聲音響起:“小侯爺且留兩日,這事總要說個清楚。”
說著站起身子。蘇老太太微一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
一陣悉悉索索衣衫摩擦的聲晌過后,房內回復了平靜。
青籬從沉默中抬起頭,卻見李諤仍在坐在椅子上,而那人不知何時也就著桌子坐了。
青籬舔舔嘴唇,從干澀的嗓子中發出不大的聲音:“你怎么還在這里?”
李諤冷笑一聲,“自是替人背了黑鍋,心氣難平,況且,李青兒,今兒這事可都是因你而起,你一點都不自責么?”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青籬不理會李諤的怪話兒,轉頭問岳行文。
“酒席散后,我便去了蘇二世叔書房中敘話,剛進書房便覺出不妥,便服了隨身的藥……”
“你呢,”青籬轉著向李諤。
“哼,還不是讓人找了你幾回,你都不見我,我便想來你院中瞧瞧……”李諤哼了一聲。
青籬問,“你可是在‘西松院’午休的?”
李諤點點頭。
西松院清幽整潔,位于蘇府的西北角,是蘇府待客的院子,不但與主院隔著大花園,相距甚至,也十分清凈,通常沒有下人會往那邊走動,若是自己去了客院,今日悲具的可就是她了。
而,她看向岳行文,這樣一來,蘇青箏為何會出現她的房中,便不難猜了。去二房的方向與來她院中的方向是一致的,他去二房,被人誤以為是來她的院中,所以蘇青箏會出現在她的床上……
大年三十夜,她說過:蘇青籬,我不會讓你如愿的。
果然,她說到做到,只是,缺了點運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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