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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駐足看了兩眼,細細的打量。
很快又提步往前。
蕭辰意思緒放空中,五感似乎突然就變得異常的敏銳,她很快偏過了頭來,注意到眼前男子,只面上微驚,眸色卻如常,完全轉過了身來,恭敬的行了個女子禮道:“小女見過侯爺,今日侯爺出手搭救,小女真是萬分感激,實不知該如何才能報答侯爺今日的這番搭救之恩……”
蕭辰意可不會自行挖坑說什么“結草銜環來報”亦或是許下什么其他的允諾,便只挑些不輕不重的感激之語來說。
雖說以邱其真侯爺的身份應該不至于在意隨手救下她這么一個弱質女子,但畢竟今日也不是隨隨便便從哪個鄉野紳霸的手里救她,而是從當今那位擅權掌朝的某位狠厲人物手中救的她,但今日聽他與趙侍新的對峙之言,恐怕這位侯爺會如她所愿,并不是因表面上看著這般相信她無辜可憐,是天子百姓……
而很大可能只是因對面的那人是趙侍新而已……
男人探究的看著女人,目光似乎看進了女人眼底,但很快就收回了這般幾乎可說得上是無禮的注視,只清風般笑了笑的道:“姑娘也不必太過在意,方才本候也只是見姑娘勢弱,一時才偏信了姑娘,將姑娘你給帶回了府中,但本候現下仔細想來,似乎也有許多疑慮之處……”
男人說著,微側身也看向了廊外,“趙大人乃本國肱股之臣,按理說應不會無緣無故……仗勢欺壓國中平民百姓,更不消說是姑娘這樣的弱介女流了,所以本候想知究竟是何緣由,才會讓咱們這位趙大人對姑娘你這般行事?如果姑娘沒能有一個讓本候信服的道理,那本候恐怕……也只能將姑娘你交于京兆府處置了。”
蕭辰意聽身側人說完,她就知她這第一句要回答的問題便是這個了。
此人這番救了她,自不會這么簡單的就放著她。
但蕭辰意早也便考慮好了該如何作答,她只轉身回視著面前人和煦如春雪的面容,蕭辰意只知,此人絕遠沒表面上看去這么好糊弄,所以恐怕她也只能說些實話了。
蕭辰意便故作疑惑的道:“不知侯爺您看小女……可曾像您所認識的某位故人……?”
邱其真注視著面前女人,聽她突然此般問話,他眸色微深:“不知姑娘為何會這般詢問?”
蕭辰意心下略略滿意,便不著痕跡順坡下的接著回應,面色也變得有些不解又委屈:“侯爺不知,今日這位趙大人之所以會這般對小女,就是因這位大人在秦香樓的醉詩軒里偶見小女演說這‘烈陽公主傳’,便莫名就給小女安了個其他身份名頭,他竟說……”
女人說著似乎是自覺十分的荒謬,亦或是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提及此名諱,便聲音細小了些,又微忐忑不安的看了眼面前身份尊貴的男人才道:“竟說小女是侯爺您世所周知的那一位表妹,那位諱名‘蕭辰意’的那個,早已仙逝了好些年的汾陽長公主——”
女人話音剛落,男人眸色似乎也有了點細微的波動,他只道:“原來如此……”
蕭辰意只緩緩走近男人一步,微仰頭看他,趁熱打鐵,面目純真到似乎因這逼迫,自我也產生了一些懷疑般的又問了句:“不知侯爺——可也覺著小女便是那位尊貴的故人在世——”
陵淄候邱其真看著女人的臉,他的目光漸漸專注,最后視線定在了面前女人那雙黑沉清亮的眸上。
蕭辰意這次未再故作低微的垂下頭,反而是大大方方的與這位侯爺對視。
須臾,這位清俊的侯爺終是笑了笑的道:“姑娘確實是生了一副好面相,乍看倒真是可能會令人有些分辨不清,但——我知姑娘就是姑娘,并不是那位趙大人口中似乎認定的誰。”
男人后一句話,尾音微拖長了些,果然還有話沒說完,蕭辰意便只聽他又道:“因為姑娘的這雙眼,本候,便能分辨的出來了。”
蕭辰意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胸口,似是也松了口氣般的笑著回應道:“還是侯爺您慧眼聰識,小女本就是小女,又怎會是其他誰人呢,小女今日被那位趙大人逼迫,生怕小女若果真與那位貴人如此相像,那豈不是太折煞小女了,小女福源豈敢如此高闊。”
蕭辰意聽陵淄候方才的最后一句,她心下其實很明白他說的是什么意思,確實是很能分辨了啊,因為當年……面對著這男人時,她那雙眼那可是完全的另一副深情款款模樣了。
而現下她不再身負強取豪奪,虐身虐心她那目標對象的“使命”,便也就無需再對此人如此深情款款的注視了。
蕭辰意不自主莫名也就回憶起了當年,為了完成任務,她到底是如何會選擇這位侯爺做她心目中的那位“白月光”的了。
那時只因她知道,這些侯爺是無論她如何深情愛慕,也絕——不會喜歡上她的。
現今看來無論這位侯爺此番救她是否還有什么其他想法,但到底也還算是幫了她一把,可能還是念著些當年與她的那點淺薄表兄妹情誼,所以才會對她這相像之人此番施以援手了吧。
陵淄候聽了面前女人的解釋,似乎也不再有其他的懷疑,只簡單的又詢問了她幾句,便聽他對出現在一旁的老管事吩咐道暫且將她安置在客房,蕭辰意一聽腦筋急轉,趕緊面色焦急又祈盼的對這位好心的陵淄候道:“侯爺……小女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侯爺可否讓小女暫留在您府中,小女雖不才,但也做事機靈勤奮,小女愿在府中做牛做馬報答侯爺——”
邱其真見女人面上隱隱的憂懼之色,他似乎思索了一番才換了個說辭道:“既然這樣,那劉管家,你就在府中給這位姑娘安排一個合適的差事吧。”
蕭辰意大喜,趕緊謝道:“小女謝過侯爺!”
邱其真吩咐完這句,只微帶笑意略頷首的回應,便繞過蕭辰意往長廊的方向離去了。
蕭辰意這才注意到在陵淄候邱其真身后還跟了位方才似乎在馬上也見著了的一位,五官比較泯然于眾的中年青衣男子。
回到侯府的書齋正房后,邱其真站在紫檀木的桌案前,面向后方的書架,似在準備找本什么古籍來看。
在桌案對面,長身站了位青衣幕僚。
邱其真從架上拿下本線裝書冊,他捏住書皮封面,突然嘴角微動的道:“陳江,方才那姑娘的話你也都聽見了吧,你說本候方才這般安排,如何?”
陳江面皮凝肅,雙眸卻透著股子精明,他只略略思索,應道:“侯爺今日所為確實有些出乎屬下意料,屬下只是有些不大明白,侯爺此番才剛回京,便與現下朝中這位威權甚重的人物這般對付……于侯爺來說,怎么看都好似不太有益……”
邱其真翻過一紙書頁,溫和的笑了笑道:“陳江,能令這位趙大人如此感興趣的人,你不覺得本候也應該對她有些興趣才對……?”
陳江見對面人帶笑的面容,他微皺眉很快又舒展開的突然道:“侯爺,難道您是想——利用此女……”
話到一半,陳江便未再完全說下去,但這未盡之語卻似乎對屋內的兩人來說都有些不言而喻。
陵淄候微笑著將手中書頁合上,并未回應,只又轉身將書放回了書架上,又繼續在架上翻找著什么,很快卻又換了個話題的道:“對了,陳江,今日本候與這位趙大人對峙之際,你可有什么……意外的發現?”
陳江似乎回憶起了當時那短暫的莫名警惕,他思索了一番才道:“……倒也沒發現什么奇怪之處,侯爺為何會如此問?”
陵淄候又捧了本書在手上,轉回身道:“本候聽說江湖上有名的‘五影’這幾年似乎銷聲匿跡了許久,但最近卻有傳言說五影并非突然隱遁,而是……為人所驅使了,你也知我一直對你們江湖上的某些人和事還挺感興趣的……”
“侯爺您難道懷疑——五影效忠于這位趙大人了?”
陳江微蹙眉,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可是據我所知,五影輕易絕不會為朝中人所驅使……”
陵淄候也同意道:“不錯,所以我也只是這么隨口一問而已,只是這幾年,不知多少想讓咱們這位趙大人身死的人失了手,著實不知是該說這位趙大人運氣太好,還是有些什么其他的緣故了。”
邱其真突然想到兩年前宦官王瑾垂死掙扎之際,雇了多少江湖好手去刺殺這位趙大人,最后卻依然被這位大人給僥幸逃脫,雖說當時這位趙大人好像也受了點皮肉之傷,但畢竟王瑾還是功虧一簣,沒能在倒臺前解決了此人。
陳江聽陵淄候這般談論,他只拱了拱手的道:“侯爺若是對此感興趣,陳江這便派人去仔細查查。”
邱其真想了想,卻似乎不想再費什么神般的道:“不必了,既然你和其他幾人都沒發現什么異常,想來那應該也不必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