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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正見唐禮依然不怎么搭理他,他只能妥協道:“罷了罷了,我也不跟你賣關子了,我說的啊,就是秦香樓里的醉詩軒而已,聽說那里近日有個說書的伶人,講的故事可有勁兒了,咱們去聽聽,如何?”
唐禮腳步微停,面皮抽了抽,又道:“伶人說書?”
“是啊,沒見過吧?咱們今日去見識見識?”
唐禮默然片刻,撣了撣衣袖道:“有什么好聽的,不如回去看我的卷宗。”
蔣正面皮上憋著點笑,他一看唐禮的動作,就知道他這是動心了,便只又添了把火的道:“聽說啊,這伶人所講的可是烈陽公主傳啊,嘖嘖嘖,聽說講的可好了,可把書中的烈陽公主給完完全全的重新講活了……有很多另辟蹊徑的新說法呢……還有許多對烈陽公主熱情內心的揣測也是十分的有意思……”
蔣正見面前人停下了腳步,他笑了兩聲又道:“既然唐大人不愿隨我同去,那蔣某也只能再去約旁人了……”
說著他就一副要往旁側招呼人的樣子,唐禮咳嗽了一聲,面皮又抽了抽才道:“……既然蔣大人如此盛情相邀,唐某也不能這般不識抬舉……”
蔣正一聽趕緊面容帶笑的打斷他道:“唐大人爽快,那咱這就走吧。”
兩人剛走了幾步,突聽身后傳來一句齊聲的稱呼:“趙大人。”
兩人神色皆是一肅,同時轉過了身去,就見身后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位同樣著一身大紅圓領袍,胸前彩繡織云紋,束玉革帶正看著他們方向的男子。
男子身后站了幾個同樣衣著,只是云紋不同的官員。
蔣正與唐禮同時拱手恭敬的道:“趙大人。”
趙侍新虛扶了兩人一把,親切笑道:“兩位何必再跟我多禮,我方才聽二位,似是在談論著什么有趣的事?”
唐禮看了眼蔣正,蔣正心里有些打鼓,頓了頓才道:“也不是什么值得大人關注的大事,只是最近聽說的一些市井趣事,下官跟唐大人隨口說說笑而已。”
趙侍新挑眉笑了笑,只提步往前,身后一行人跟著,蔣正與唐禮微落后在他左右。
只聽前頭傳來一句平淡的話語,“蔣正,我方才可是都聽見了,你還唬我呢。”
蔣正腦門上出了點汗,他有點不知此時該如何應答,雖說他與唐禮都是這位大人手下一派的,平日里也還算是親近,本來這內容放在其他地方笑談一番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但現下這問題出就出在,他方才所說的“烈陽公主傳”影射的是十年前那位突然薨逝的汾陽長公主的,而這位惡名昭彰的長公主跟咱們現在的這位大人……十年前,那某些淵源還是比較深且隱晦的。
新進的后輩或許不太清楚十年前那些久遠并且或多或少早已被掩埋了的事情,但像他們這些在朝中畢竟也浸淫了這么好些年的人,即使十年前并沒親眼目睹,也不可能會不知當年的那樁,目前還可說是比較慘烈的風流韻事。
因為畢竟最近才剛斬了兩位大人,而這兩位大人遭難不僅是因陣營不同,或多或少,應該也與當年的那事有關……
還有以往某些早已被處置了的人……
雖說這烈陽公主傳里,最近幾年有關這位大人的相關情節早已讓有心人給摘掉了,這位大人也從沒制止過這烈陽公主傳的盛行,但現下在他面前提到這位“公主”,蔣正還是有些膽戰。
一直沒聽見回應,趙侍新又笑了笑道:“蔣正,你這么豁達的性子,現下怎么突然扭捏起來了,你到底聽說了什么,來,分享給大家都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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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掉馬甲其實很快了,掉了后咱女主就……可艱難了
第9章 當年黑沉的夜
蔣正望了眼唐禮,見唐禮朝他點了點頭,他想唐禮作為這位大人的直隸屬下,比較了解他的親信,既然他都點頭了,那他蔣正也就不用再顧慮什么了吧。
便也笑了道:“大人就別取笑下官了……那我現下就給大家都說說啊……”
一句話開了頭,蔣正不僅將方才說給唐禮聽的有關烈陽公主傳的話又再復述了一遍,還再多說了幾句,然后才邀在場的各位找個時間大家再一塊兒去。
談笑完畢,眾人見打頭的那位面色好像并未有任何的異樣,還開玩笑的道了句:“聽起來倒好像還真挺有意思的,蔣大人不妨好好跟大家都約個時間,帶各位同僚一塊兒去見識見識。”
眾人聽了,心下松了口氣之余也更加敬畏,他們跟的這位大人,心性與手腕畢竟都不是一般的人,當年除了忍受那位公主的折辱、家族的拋棄以及最后家門覆滅只剩他一人,這位大人不僅絲毫沒自甘墮落,反而是,就這么靠著自己的心智與手段,從當初一個小小的翰林院修撰同時獲得了當時的內閣閣老以及刑部尚書的賞識,短短四年時間就破例擢升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這之后,又憑借著一次邊境敵國來犯時展露的驚人排兵布陣之能委任去南疆做了一年的邊境軍師,也是那次,大家才幡然想起,這位曾被逐出家門的年輕侍郎,也曾,是將門之子……
但大家也知這位大人,其實心性有多薄涼。
當年這位大人闔家受難時只他自己明哲保身摘了出來,對家門之難不聞不問不說,就連家族人上刑場時,都沒去看上那最后的一眼,雖說是人早已被逐出了家門,但這般涼薄好似也太過了些。
這之后,誰也沒料,短短幾年,這位刑部侍郎就坐到了如今內閣重臣僅次于白老的次輔位置,而且黨羽遍布,攬政擅權。
更甚的是最近這兩年,主管南方邊境十幾萬大軍的忠勇大將軍竟也與這位大人過從甚密。
不止這些,這位大人手段的嚴厲狠酷也是出了名的,這幾年他一邊培植黨羽,一邊陸續鏟除腳下的絆腳石,這里面瞧著……好像也包括當年曾賞識過他的兩位大人。
曾經的刑部尚書荀楊荀大人如今正在天字一號的大牢里蹲著,而白老一年前也以年邁體衰為由自請離開朝堂,還是當今圣上不舍才沒辭去首輔的職位,還這般虛留著。
但白老早大勢已去,現今朝堂上最有權勢的早已是這位年輕的趙大人了,兩年前以刑部尚書入內閣的趙大人。
今上宣啟皇帝剛過弱冠之年,畢竟資歷尚淺,自十四歲御極之后,一應大小事務都有賴攝政輔臣白延庭與宦官王瑾輔佐,一時權勢集于內閣首輔的這位白閣老與司禮監的掌印太監王瑾之手,但沒想之后不知從何時起,這位閣老手中的權勢……漸漸卻落入了他曾倚重的這位門下之手。
而另一位幾年前也曾一時風頭無倆的宦官王瑾前兩年也因貪贓獲罪被判了腰斬棄市。
這之后沒多久,白閣老便自請致仕,愿回鄉頤養天年,朝中不少人私下里都曾懷疑過白閣老的這番突然請辭恐怕是……當下這位趙大人的陰私手段……
朝中現已形成了以這位趙大人為首的文官集團,再加上忠勇大將軍的軍權威壓,這位趙大人目前,可說得上是權勢煊赫了。
雖說這位大人似乎并沒什么旁的想法,只兢兢業業輔佐圣主,而年輕君主好像也極為信任當朝的這位大人,但在某些有心人眼里,依然還是將目前朝局化為了三足……
除了皇權,朝中瞧著唯一還能與這位大人勉力相抗衡的當屬一直以來掌管帝國北境邊防,并且還身為皇室外戚的陵淄候了,這位陵淄候雖常年不在京城,但三代為將蔭積下來的朝中威信也是不容人忽視的。
在外界看來,帝國正穩固的運作著,盛世太平。
京都前幾日偶晃了些日頭,這幾日,便連綿下了好幾場小雨,一掃前幾日積郁的熱氣,雨后的天空澄明如洗,空氣中也帶著一股子濡濕的清新味道。
趙府正房東側的書房內,靠長窗的臥榻之上擺放了一張方正的紫檀木茶桌,茶桌旁架著個饕餮獸面火爐,爐上沸著壺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