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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香樓卻依然沒有任何限制,所以相對來說,德膳堂現在,就比較冷清了。
聽說這樓閣是京里某位貴人所設,貴人身份大有來頭,所以在這京城里開業這么多年,卻幾乎沒怎么發生過什么沖突性的事件,即使在這德膳堂內,規矩頗多,大家也只能照做。
不僅是因背后貴人這神秘的身份,更重要的是,這德膳堂里藥膳的食療效果還真的是很有奇效,而且聽說味道也挺不錯,所以才會這么享譽盛名。
這里規定,來求膳的人除非身體萬分不便確實不能親自前往,才可依往常配方派人來取,否則都得自行前來,由主膳大夫親自配膳。
這般要求對顧客來說有時雖就不太便利了,但總歸也是為了實時根據求膳之人的身體狀況變更膳方,以期達到最好的調理效果,所以大家對德膳堂的這番規定倒也還挺能接受。
德膳堂是煙青繚繚,供人修身之所,而另一處的秦香樓,卻是完全酒肉池林,奢靡享樂的地方了。
閣樓底層中部,高達七八米的垂直空間內,有一道十幾米寬的冗長簾域,這簾域是由如層巒疊嶂般起伏的淺牙色長簾組成的。
這些簾幕由織錦所制,從高低不一的梁上潑墨般垂下,隨風飄蕩,輕盈靈動。
風一吹,長簾便隨之拂動,若隱若現,有股隔絕不盡之感。
在簾域東側是寬可供三人行走的甬道,這條甬道直直通往的便是德膳堂了,而在簾域的另一側,沒有甬道,直接由簾域直通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秦香樓了。
此時已近黃昏,德膳堂一樓通往大門的甬道內比較冷清,只有幾人身形的倒影在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上顯現了出來。
甬道另一側是木格的窗戶,橘色的陽光漫過窗欞,灑在了地面,也灑在了甬道內正行走著的幾人身上。
當頭兩人,近簾域一側的是一位身著月白衣衫,體量修長,渾身帶著泠然氣質的年輕男子,男子的手虛扶著自己身旁的一位女子,女子一身霜色衣裙,容貌昳麗,氣質氳清。
在兩人身后跟了個上了些年紀的嬤嬤,一個年輕丫鬟,再之后就是個一身黑衣裝束,看起來像是侍衛打扮的男子了。
打頭的高大男子扶著女子,緩步往樓閣的大門處走去。
而此時,在樓閣的大門外,站了個頭戴男式帷帽,后腦勺垂了條長辮的年輕小哥。
小哥扶著帷帽邊緣,仰頭看了幾眼閣樓,終于還是認命般大踏步的走了進去。
德膳堂的甬道內,男子一行離大門還有十幾步遠的距離。
男子扶著女子腳步沉穩的往前,此時,風突然吹動,錦簾上下翻飛,如卷云般無依飄忽。
一瞬,似有人影在簾域里一閃而過。
明晰的側臉線條,長長的辮子在空中掠過一絲調皮的跳躍弧度。
很近的距離,隔著簾幕,似是僅——才幾米之遙。
男子視線本是平視前方,走過幾步,虛扶著女子的男人腳步——卻驟然停了下來。
方才被風吹動的簾幕已經逐漸停止了飄動,光影中輕塵浮末,一瞬極致的安靜,似是人的心都停止了那細微的跳動。
男人手心里好像突然浮上了幾絲熱度,握著身旁女人小手臂的手不注意也加大了些力道。
女人微驚呼出聲,“侍新……你弄疼我了……”
男人這才緩慢松了手,然后很快就對身旁也跟著停下了腳步正奇怪看著他的女人道:“瞿晚,你先回去,我還有點事。”
男人說完就徑直轉身準備往簾域的方向而去。
女子看男人打算離去的方向,她突然條件反射的拉住男子已然放開的手,狐疑問道:“侍新,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往秦香樓里去了?”
趙侍新回想方才余光所見,他眼微瞇,白玉的手背上,冒出了幾股青色,只抽出了自己的手,簡短道:“你先回。”便毫不猶豫的直接轉身走向了簾域,伸手挑開了一面錦簾,側身走了進去,身影很快就隱隱綽綽的消失不見。
走進簾域后,方才見到的那個身影,似乎還在前方,只是因為有層層交錯的簾幕遮掩,總是一閃而過,看不大真切,趙侍新在這重重的簾幕里,越來越接近前方那個背影,他的目光,也越來越冷暗冰寒。
捏住簾子邊緣的手指,指背躬曲的程度也更加明顯。
前方的人似是覺得好玩,在這重重帷幕里還在悠閑的亂逛,趙侍新好幾次差點沒跟上,他眼一冷,步子邁得更大了。
很快,就走到了這簾域的一處盡頭。
趙侍新看著現在前方離他僅幾米遠的瘦削背影,他終于放下錦簾,冷冷出口,帶著十足的威迫感:“站住。”
前方人影身子僵硬的停了下來。
趙侍新緩慢逼近人影身后,越走近,他的眉越微不可查的輕蹙了起來。
離人影不到一米,趙侍新抬手捏住了人影的一側肩頭,手背上似乎鼓起了青筋。
在他剛想強硬將人影轉過身來時,沒想面前人卻率先哇哇大叫著轉過了身來,聲音微刺耳。
看著面前完全陌生,長相有些陰柔的面孔,趙侍新視線上下打量眼前一身淺褐色衣衫,頭戴小帽,扎著條長辮的男人,眉尖抽動一瞬,很快就放開了手。
道了句抱歉。
那男人回頭,一見來人并不如他所料的那樣是他家里派來干涉他尋歡作樂的人,剛松口氣,卻很快又緊繃起來,殷勤的道:“無事無事,原來是趙大人吶……大人這是……”
想到方才聽見的話,再加上自己剛被抓住的肩頭,男子又接著道:“在尋何人嗎?”
趙侍新聽見他的稱呼,他微疑惑,沉聲道:“你認得我?”
男子趕忙答道:“家父嚴胥是六科一個小小的給事中,品軼雖低微,但總還身在官場……所以小子才有幸識得大人。”
“嚴胥……原來是嚴大人府上的公子。”
趙侍新沉思幾秒,視線越過嚴公子,往前方掃視,卻沒再見到有其他人影,他收回目光,眼底緩緩掠過了一絲薄涼的寒意。
他又看向了身前的年輕公子,視線落在了他衣物上疑問道:“不知嚴公子今日……為何會這身打扮在這里?”
嚴尋有點不好意思,本想隨便找個緣由,但又不敢在這位人物面前亂說八道,便聲音小了些的道:“家父近日對我管教甚嚴,所以我才不得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