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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見這個時候妯娌兩個還在斗氣,不耐道:“怎么,你對我的安排還有疑議?”
婆婆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
老太太這一發火,大太太立刻蔫了:“媳婦不敢!全聽母親吩咐!”
老太太微微點頭,又對二太太說:“事不宜遲,老二家的這就隨你大嫂去怡寧居拿對牌鑰匙,恩哥兒畢竟是我的孫子,雖然孩子太小不能大辦,卻也不能委屈了他,該有的一樣不能少,你可明白?”
二太太大聲道:“媳婦明白,一定不負老太太所托。”看見大太太吃癟,沒有比她更高興的人了。
“既然如此,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于是妯娌兩個出了及春軒,到正院怡寧居交付對牌、鑰匙和賬冊,見二太太一副勝利者得意洋洋的表情,大太太更覺郁卒。
二太太再回及春軒,便帶了身邊的得力的媽媽和丫頭,先叫人按儀制重新布置了西廂房,然后各自分派任務,報喪的報喪,接送客人的接送客人,一應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條。
不一時,陰陽先生來了,與五老爺議定停靈三日,請覺恩寺的和尚做水陸道場,五日后入殮下葬。老太太拍板定下。又知會了五太太,五太太已是神魂俱喪,只余哀戚,再無他話。
第二日一早,楊家的一眾親戚,老太爺的門生,大老爺二老爺五老爺的同僚聽聞消息紛紛前來吊看。五太太娘家遠在江南,謝家在各地做官的不少,京師里頭卻只有一位遠房的族叔名叫謝瑞春,在大理寺任職,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帶著夫人兒子前來拜祭。
在恩哥兒靈前祭畢,下人們引著謝瑞春到外院吃茶,謝瑞春的太太耿氏便帶著兒子謝之遠進了五太太住的及春軒正房探視。
五月的天氣,五太太房間開著門,丫鬟引著耿氏和謝之遠來到屋外,遠遠就聽見一個清冽的聲音,如同大夏天吃下一碗冰凌那樣讓人聽著舒服。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您和恩哥兒母子一場,他若是泉下有知,也斷不愿看到您如此難過傷心。您還這樣年輕,萬不可傷了身子,不論怎樣也要再生一個孩子,不然的話,保不齊又要有人……”聲音漸漸低下去了,五太太斷斷續續的哭聲也隨之低沉。
“耿太太來了!”小丫鬟在外頭通報了一聲,掀開簾子母子兩個便進去了。
屋子里采光很好,只見五太太躺在紫檀木的羅漢床上,面色慘白,眼角淚跡未干。旁邊坐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穿一身素白的褙子,不施粉黛,膚如新雪,目光清澈,耿氏便不由多看了幾眼。
“嬸子您來了!”五太太掙扎著想要從床上爬起來給她見禮,耿氏連忙上前摁住她。“在床上好好躺著,都什么時候了,還講究這些個虛禮!恩哥兒還那么小的一個孩子,怎么說沒就沒了……”說著就拿了帕子去擦眼淚。
五太太立刻淚盈于睫。
我好不容易給勸好了一點,您又來招她!雨瀾這個郁悶啊。
趕緊站起來打斷,屈身行禮道:“見過耿太太。”見耿太太也就三十多歲的年紀,雖然比五太太高了一輩,但是年紀卻很輕,謝家是江南數得著的大家族,這種情況也不鮮見。
耿太太見她落落大方,舉止得體,心中大為喜歡,一把拉住她的手,問道:“這是貴府哪位姑娘,我卻是沒見過的。生的真真好看!”
五太太介紹道:“這是我大哥的女兒,排行第七,瀾姐兒。這幾日多虧了有她在我身邊開解,要不然我是真的捱不下去了!”
聽見雨瀾排行第七,耿太太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就隱沒了去,笑道:“真是個好姑娘,不但模樣生的俊,品行更是沒的說。”
耿太太一拉身后的兒子,“還不快見見你的堂姐和堂侄女。”
雨瀾早看見耿氏身后跟著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膚色微黑,濃眉大眼,生得虎頭虎腦的,頗為惹人喜愛。
謝之遠也算是一個外男了,只是如今長輩俱在,兩人算起來還帶著拐彎的親戚,且又差了一輩。又是五太太喪子的情況下,雨瀾便也沒有避到屏風后面去。
謝之遠見過五太太,雨瀾又過來給他行禮,口稱“表叔!”謝之遠見她粉嫩美麗,氣質優雅,行為大方,側身受了她的禮,一時竟有些臉紅。
雨瀾見他憨厚的樣子,一時覺得頗為有趣。小丫鬟搬了椅子請耿太太和謝之遠坐了。少不得安慰五太太幾句,雨瀾坐在一旁,微微垂首,靜靜地聽著,謝之遠不由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趕緊移開目光。
雨瀾卻是看見了,見他一臉好奇又害羞的樣子,不由抿唇一笑。謝之遠不由大囧,連脖子都紅了。
耿太太見了話題三扯五扯,就扯到了兒子身上。“謝家江南名門,詩禮傳家,這個孽子卻不知上進,生下來就不愛讀書,整日價只喜歡舞槍弄棒,我和他爹不知說過他多少回,他就是改不了。他爹后來也懶得管教他了,請回一個槍棒教頭,隨便學了些武藝。前些日子他去參加武舉鄉試,也是運氣好,竟然考中了……”五太太說起自己的兒子,語氣中自然帶著一股驕傲之情。
大楚定鼎中原一甲子,各種制度日漸完備。武官雖仍以行伍出身為“正途”,以科舉出身者為補充,但在有識之士的大力提倡下,對武舉考試也是越來越重視。
相對而言,武官雖然沒有文官那樣地位崇高,但武進士出身卻比文官的科舉考試升遷的快得多。考中了武進士直接就可以做正三品的參將。而文狀元按慣例僅僅是一個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
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雨瀾不由滿含欽佩地看了一眼謝之遠。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就身有功名。十五歲的武舉人,哪個角度看都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了。難怪他身上有股勃勃的英氣,比之承祖、承宗等人氣質完全不同。
按她的了解,武舉和一般的大老粗莽夫又不一樣,大楚制,武舉先考策略,后試弓馬,策不中者不準試弓馬。
某種意義上說,這個年紀尚小的謝之遠,說不定以后還是大楚的難得的將才呢。如今邊境未寧,蜀漢未平,天下尚未徹底底定,日后自有武將建功立業的日子。
☆、52 承業誤考雨瀾入宮
因為五太太的兒子夭折,二姑娘雨嘉馬上就要出嫁,加上二少爺、三少爺的府試的日子也馬上就要到了。發送完了恩哥兒,五太太又病了一場,少不得延醫請藥,楊家諸事煩擾,二太太忙得腳不點地,端午節也就沒有大操大辦,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粽子,也就算過完了這個大節氣。
恩哥兒的喪事辦完了,老太太卻沒有立即發話將府中中饋之權重新歸還給大太太,還是由二太太暫時代理。大太太暗示了幾回老太太,老太太卻佯作不知,大太太心里就有些七上八下的。
大楚的習俗,端午節出嫁的姑娘是要歸寧的,楊府如今嫁出去的只有一個大姑娘雨沐,大姑爺吉安侯世子陸仲亨親自送她回娘家。
雨瀾這是第一次見這個大姐夫。見他二十二三歲,生得儀表堂堂,長得雖然比不上葉邑辰、葉敏淳,但也行止有度,人品端方,算得上是人中之龍。
他倒是沒有因為雨瀾出身低微而慢待了她,見面禮和所有的姐妹一樣,都是一個鑲珠嵌金的華美荷包。單看外表就知道里頭的東西肯定次不了。
上巳節的時候雨瀾沒見到這位楊府的嫡長女,此刻見到她,果然很有大家閨秀的風范,對待幾個妹妹也頗為和善。她拉著雨瀾說了好一陣子話。態度頗為溫和柔婉。
雨瀾見她長得秀美端麗,只是臉上雖然撲了厚厚的一層粉,卻怎也遮掩不住灰敗的容顏,臉上佯裝出高興的神情,可怎么看都寫滿了四個大字——強顏歡笑。想必吉安侯侯府雖然富貴,但是日子絕沒有想象中那般舒坦。
雨瀾早就聽人說過:大姐姐只生了一個女兒就再也無出,她的婆婆和大太太待字閨中的時候就相互看著不順眼,如今做了親家,也是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大姑娘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雨沐嫁過去之后,婆婆處處刁難,陸家子嗣眾多,妯娌小叔一抓一大把,府里的關系錯綜復雜,人際關系想想就叫人頭痛。陸仲亨很有幾個成氣候的弟弟,他這個世子之位坐得也就不那么牢靠。
加上大姑娘生了一個女兒之后傷了身子,再無所出,婆婆就做主在世子的房里放了人,如今兩個妾室都已身懷六甲,她不但不能妒忌,還要陪著小意,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只盼著她們能誕下麟兒,好抱進正房當做自己親生的養活著。
因為身子不好,她又早交出了中饋之權……
這日子過得要是能舒坦就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