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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荀陽和之前舞弊的荀曜同出一姓?”梁燁懶聲問道。
“回陛下,荀陽與荀曜同為河西郡廣遠縣長霖書院的學生,宗族關系并不入五服九族, 只恰好同姓。”曾介回答道。
“曾大人, 雖說他們不是親族,但好像同在長霖書院讀書?”晏澤笑瞇瞇道。
很快就有人接話道:“那他們怎么說也是師兄弟的關系吧?禮部審查時竟連這都沒注意到?不知還有多少長霖學子參加了科考?”
禮部尚書馮清道:“經查明上次舞弊一事只牽涉三人,長霖書院其余學生并不知情。”
“馮尚書這話說得好沒道理,他們同時一個書院里出來的, 是真不知情還是假不知情?”許修德哼笑了一聲。
“陛下, 臣之前早已供呈案卷, 長霖書院其余三十六名學子實屬無辜。”崔運出列冷聲道:“許大人,你這是懷疑我查案不清嗎?”
“哎喲, 下官可沒這個意思。”許修德笑道:“下官只是聽說曾大人也曾在長霖書院讀過書?”
“晏大人, 這荀陽上次科考便位列前十名, 此次陛下有旨嚴加監考, 成績做不得假, 更何況荀陽答卷有理有據, 文采斐然, 位列探花名副其實。”曾介再次出聲:“下官的確在長霖書院交游半年,但那都是三十幾年前的事情了,現下再提,許大人,未免有些牽強了吧?”
許修德皮笑肉不笑道:“下官只是提醒陛下謹慎為要,并無猜忌曾大人之意——”
“哦?”戲謔的笑聲自高出響起,爭執不下的眾人登時安靜下來,看向龍椅上的人,梁燁撐著頭笑吟吟道:“許修德,你的意思是朕不夠謹慎?”
許修德苦著臉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臣不敢!臣絕無此意!”
“朕看你有意得很。”梁燁直起身子,玩味的目光落到了王滇身上,盯著他慢條斯理道:“不牽涉長霖其余學子之事,是王滇給朕出的主意,朕相信,他既然能說服朕,肯定也能說服諸位,是不是啊,王大人?”
最后那三個字他咬得又慢又重,偏尾音還輕佻地往上揚,好似彎起了個弧度漂亮的小鉤子,挑釁又危險。
王滇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出列冷聲道:“依微臣愚見,舞弊一案即便是荀陽三人都實屬無辜,遑論那些毫不知情的同窗學子。”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荒謬!王大人,你可知你在說什么!?”有人站出來反駁他。
“李大人,倘若是你,寒窗苦讀十余載,只因為與你同路的學生夾帶了小抄便讓你終身不得入仕,你如何想?”王滇看向他。
對方啞然一瞬,“這,這——”
“王大人,這怎么能同科舉舞弊之事相同并論……”陸陸續續又有多人出來反駁他。
王滇面不改色地拂了拂袖子,半步都不肯退讓地同他們爭辯起來,一條一條有理有據地反駁了回去,臉上不見絲毫氣餒與俱色,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梁燁含笑看著朝堂之上如松柏挺立滔滔不絕的人,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與暴戾不知不覺便消散了下去,反而換了個更加閑適的坐姿,目光緊緊盯著王滇,不肯移開分毫。
聞宗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果不其然落在了王滇身上,抬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他身后的晏澤發出了一聲微不可查的輕嗤聲,崔運皺了皺眉,一直沉默的卞滄卻仔細聽著,時不時贊同地點點頭。
“嘩眾取寵。”許修德冷笑一聲,旁邊的馮清默默地翻白眼,“許大人不取寵,倒是上啊。”
“我才不同黃口小兒一般見識!”剛才罵人沒罵過的許修德氣哼哼地離他遠了一些。
曾介在旁邊見縫插針地偶爾會幫腔兩句,中間不知道誰說了句什么,原本一直在末位站著的文玉忽然站出來吭哧吭哧一頓輸出,差點把半截老頭給罵得背過氣去。
還尋思著稍微尊點老的王滇同他對視了一眼,文玉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于是王滇也拋下了那點矜持跟客氣,罵人都不帶臟字的,偶爾罵到興頭上,還要狠狠瞪坐在龍椅上看熱鬧的王八蛋一眼。
梁燁沖他笑得開心極了。
也更加確定之前王滇罵他,屬實是收斂了許多。
散朝之后,王滇頂著眾人仇視憤怒的目光,被云福客客氣氣地請進了御書房的偏殿。
王滇連著喝了兩碗茶才覺得解了渴,遲遲不見梁燁來,便問云福,“陛下呢?”
“陛下在書房正殿,這便過來。”云福有些緊張道。
“嗯?”王滇同他待得時間久,看他這模樣就知道有事瞞著,皺眉起身道:“我去看看。”
“哎王大人!”云福想攔他又不敢攔,只能急得一個勁地喊他:“王大人!您不用急著過去!王大人!”
王滇推開他的胳膊,剛要拉門,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梁燁背著手站在他面前,挑眉笑道:“就這么迫不及待想見朕?王大人。”
王滇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看見毓英帶著幾個宮女太監在收拾奏折,并無什么異常,聞言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道:“今日還要多謝陛下。”
“初入朝堂,總得讓你立立威風。”梁燁負手走進來,門被外面的太監關上,云福松了一口氣彎著腰請王滇往回走。
王滇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并無不同,只是依稀聞見了一些怪異的味道。
“怎么,想毓英了不成?”梁燁涼涼道:“要不朕將她撥到你府上?”
“那自然再好不過。”王滇轉過頭來,毫不客氣地嗆了他一句。
一門之隔,毓英指揮著那些宮女太監們擦地,壓低了聲音道:“半點血跡都不能看見,睜大眼睛好好擦干凈!小福子,再點一爐香,將窗戶再開得大一些!”
“是,是。”小太監的聲音有些發抖。
幾個膽小的宮女擦地的手在哆嗦,眼眶里還含著淚,毓英神情冰冷,“想活命就閉緊嘴合上眼,什么都別看什么都別聽,管好自己的嘴和手,離陛下遠一些,聽到沒有?”
“是,姑姑。”小宮女們帶著哭腔狠狠點頭。
毓英轉身指著那帷幔低聲道:“這個怎么沒換!?看不見上面的血點子?但凡讓王大人瞧見了,你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趕緊換了!”
隔壁,王滇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狐疑地盯著梁燁問道:“方才你在偏殿做什么?”
梁燁盯著他陰沉沉的笑出聲來,干凈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摸了摸他臉,輕聲道:“殺人啊。”
王滇懶得看他發瘋,“不說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