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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到這里,戚然忽感后背一寒。
一股子熟悉的駭人氣息傳來,他下意識俯身就要跪,可膝蓋還沒彎得下來,就見上一刻還惶恐不安的夫人宛若小獸般可憐巴巴地躲進主子的懷里,低低喊了一聲“云橫”,聲音有種怯生生的嬌軟,很難不讓人憐惜。
云橫,那不是主子的字么?
戚然來不及細想,轉過身無辜地看著自家主子,滿臉寫著“我沒做什么”和“與我無關”。
云橫眼底泛著凜冽的寒光,掠過他一眼,攜著寒冬臘月里徹骨的涼意,活像是當年在營帳外手起刀落,砍下叛徒腦袋時的主子,那是令敵軍惶惶不可終日的殺將,是令整個云境都談虎色變的霸主。
戚然被他瞧得渾身發涼。
沈晚夕慢慢定了定神,想到那黑衣男子雖然言行舉止十分異常,可也沒對她做什么,反而還救了她一次,于是向云橫道:“方才我在樹下挖酒差點摔倒,多虧了這位小兄弟及時出現,不然我可就慘了。”
云橫淡漠地看了眼戚然,又垂眸低低嗯了一聲,“沒事吧?”
沈晚夕搖搖頭,嘴角微微莞爾,笑出極好看的弧度:“我是為了吃喝才去挖的酒,就算摔了也不冤,誰叫我嘴饞呢。”
戚然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夫人,那是在跟主子……撒嬌?
再瞧瞧主子,他就像戲曲里會變臉的角兒,方才還是一副令人膽寒的冷厲模樣,可凝目看夫人的時候倏忽就變得溫言細語、柔腸百轉,教他一時都認不出來,那究竟還是不是沙場上令人聞風喪膽,名聲可止小兒夜啼的主子?
沈晚夕略略抬起頭,見他還在,不免又心急起來。
她想了想,到底是救了她的人,直接請人離開未免失禮,于是將他方才的意思說了一遍給云橫聽,又將他口中那虛無縹緲的主子認真描述了一番。
云橫眼睛微微瞇起,蹙著眉頭去看他,戚然頓時尷尬得腳趾都蜷縮起來,恨不得在地上摳出個洞來將自己埋進去。
夫人轉述得分毫不差,前面倒還好,都是夸主子的話,可那句青樓的小倌也跟著一起落到了主子的耳朵里,主子的臉色當時就微妙起來。
說完,沈晚夕眨了眨眼睛,道:“這個小兄弟是來找人的,可是咱們這兒從來沒出過他口中說的那位大人物,云橫你認識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加班晚了,更得比較少,明天爭取補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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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串
這話問下去, 沈晚夕瞧見云橫的臉色微不可察地黑下去三分,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反正怪怪的。
她琢磨不出來, 見他沉吟半晌, 忍不住小聲喊:“云橫。”
戚然內心更加著急,上元之后都要帶夫人回去了,眼見著不到一個月,主子到底打算什么時候說!
良久, 云橫話中帶著涼意,盯著她道:“阿夕,在你心里我竟不是這樣的人?”
沈晚夕一怔, 她是不是聽錯什么了?
戚然心中登時大喜,兩眼看著主子漠然踏入竹屋的背影,又瞅了眼風中凌亂不知所措的夫人,立刻放下手中劍屈膝跪下,聲如水石相搏,高昂響亮:“屬下戚然, 見過夫人!”
沈晚夕感覺頭頂有道響雷劈了她一下, 癡癡木木地看著云橫頭也不回地走了, 又半晌怔在原地看著戚然, 喃喃道:“你喊我什么?不對……云橫方才說什么?”
方才戚然說的那個威猛霸氣, 俊朗不凡又鶴立雞群的男子, 就是云橫?
是比謝邵還要厲害百倍千倍的人?
沈晚夕心里亂成一團毛線,怎么扯都扯不清,只能向戚然問道:“你好好與我說說,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子撂下那句話,轉身即是默認, 戚然便可敞開了說了,“我家主子便是益州侯二公子魏欽!”
沈晚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益州二公子呀,難怪戚然說失蹤了多年,那些溢美之詞還真對的上。
等等,他家主子是誰來著?
云橫!
云橫就是失蹤了五年的益州二公子?!
沈晚夕登時宛如當頭棒喝,一錘子敲得她七葷八素。
這……這是真實發生的嗎?!
益州那個二公子,是她從小在話本子上才能聽到的人物。
她還得記得自己五歲那年,聽聞他長驅直入胡軍腹地,斬了胡人頭領的首級掛在城墻之上三天三夜,嚇得她夜里睡不著,躲在被子里抱著娘哭:“阿娘,那個哥哥怎么這么兇啊,他會不會來砍了我,嗚嗚嗚……”阿娘笑說不會,那個哥哥殺的都是欺負咱們云境的惡人。
七歲那年,二哥心潮澎湃地給她講了益州二公子以三萬大軍對戰涼州十三萬大軍最后大獲全勝的故事,她卻一點不覺得魏欽有多厲害,只覺他一定長得很丑很嚇人,就像門口貼的那些兇神惡煞的門神,一出現就把敵人嚇得魂都沒了。
九歲時,她還在廚房偷吃神仙雞,他已經策馬揚鞭打下了西南方,成為令整個云境惶惶不可終日的男人,
那一年他十九歲,還未至弱冠之年,卻在她心里猶如惡魔,生怕他益州的鐵蹄惡馬不日便將踏破滄州城門,像史書里屠城擄掠的暴徒大殺四方,甚至還會將她滄州第一小美人擄走當媳婦。
當時二哥扯下一只大雞腿塞進她嘴里,笑說:“多吃點,吃胖一點,到時候益州二公子想把你擄走都嫌吃力。”
她滿臉震驚:“擄不動我,會不會就地殺了埋了?”
二哥笑得渾身發抖,點頭說很有可能,她夜里躲在被窩里訥訥地想,等到魏欽殺進滄州城的那天,她一定好好勸他別殺別埋了她,她長得好看還會做飯吃,殺了多可惜,做媳婦倒也……倒也還好,反正挺劃算的。
后來他失蹤了,也多半活不成了,將星隕落的同時,她心里也空落落的。
傷心談不上,可就是有種怪怪的失落感。
她仍是會一個人偷偷地去茶館里聽說書,那些說書人來來回回就說那么幾場戰役,可她聽那么多遍還是越發津津有味,也漸漸明白他年少時的意氣風發,明白他護佑疆土山河的擔當,他有野心亦有能力,就該是鷹掠九天,令人仰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