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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尋我的時候,從來沒有告訴我。”
當年他被困魔窟的時候,見到的裴觀一,那個無所不能的師兄總是擋在他的面前,直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萬寶殿崩塌的最后一息里,他想到是魂歸故土,所有人得以歸屬和獲得未來的生機,可在陽龍墓時卻給他開了個玩笑,裴觀一沒走,奚云平跟徐天寧沒放棄,千年前他不是一個人。
“為什么?”
顧七就那樣地看著對方,閉上眼睛時通靈血的味道深入骨髓,似乎流轉千年之久。從他恢復記憶之后,日夜閉上眼睛時能清晰回憶起的就是當年被囚禁的數百年,他被困于踏雪劍劍身中,無不一日地與那孤獨的少年相伴,他看不到他,他能感受到他,于那萬千寂靜的死水中,聽著天虛劍冢的悲鳴,一直到了罪惡崩塌的瞬間。
宿聿的無憂無慮,早在歲月長河里磨滅得只剩下灰燼。
這也是他,從千年前就無法放心的事情。裴觀一后悔過很多事,后悔沒有在血瘟疫發生之前發現天虛劍門的異端,后悔沒有在師弟當年下山時陪著他一同去,后悔無能為力死得太早,后悔讓本該他背負的事情落在師弟們身上……所以在變成妖劍漫長的歲月里,飽受無法融合的共生苦楚里,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陪伴。
哪怕他不知道他,哪怕他感受不到他。
一直在劍中數百年,哪怕融入骨血,也想保護他到最后一刻。
顧七喉間艱澀,“我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就讓他一個人走下去。
話還未說完,氣息撲面而至,少年傾面而來的碰觸,帶著血腥與森森未解的陰涼,魯莽而沒有收斂,莽撞磕磕絆絆,但是比回答更直接的接觸。
唇齒的磕碰和啃咬,血腥就像是在兩個人之間散開,顧七伸出手扶住他的后頸,感受著對方近乎報復的掠奪,有些情愫,早就在長遠的陪伴中變了樣,僅剩下單獨直接的,愛戀與歡喜。
只是在不明白中應暗而生,手臂上蜿蜒的花契與圖騰相伴而生,綻放的花苞在暗紅色的點綴下殷紅明朗,好像終于在一隅之地窺見了光明。血腥味綻放在唇齒間,顧七撫著他的長發,將那一縷縷白發捋順,聲音輕得從唇齒間說出——
“宿聿,我希望你走在人間,無需畏懼,無需彷徨。”
“世人敬你。”
宿聿低著頭,顫動的氣息像是從胸腔中躍出,問:“那你呢?”
那你呢……?顧七在茫然中早就弄清了這個問題答案,是很久,也是很多年沒能說出的話。
——“師兄傾慕你。”
第147章 人柱
顧七耐心地把他的頭發捋后, 一點點地擦拭去他的眉眼間的血跡,最后停在他唇角上,仰起頭輕輕地吻去留下的一點點傷痕。
無聲在兩人之間蔓延, 剩下的還有只有那點靠進的風。山雪的氣息覆蓋著宿聿,擁抱著他進入那漫無際的世界里,天虛劍冢的風很冷, 歷代劍主們的囂氣罡風沒日沒夜地刮,他站不起來,撐不起身體,喘氣的時候能感受到的只有源自身體里的疼痛,撕裂刺骨,疼到神魂里去。
其實到最后,那點疼痛也麻木了。
只有伸手去觸碰貫穿身體的那把劍的時候,刺骨的冰冷卻溫熱得讓他心生熱意, 就好像突然之間,劍冢的日子也不難熬了。
宿聿很排斥去回憶千年前的過往,可現在他去碰觸自己的腹部,碰觸自己的小腿。
那些過往好像是變成另外的,不切實際,卻讓他忍不住去抓緊的東西。他其實很難去理解所謂的情感,很難理解何為歡喜與愛慕, 他只是單純地想要留住他,吞食入腹也好, 強留在身邊也好……那是自意識深處出現的,不為人知的占有欲。
宿聿低著頭去吻顧七, 他伸出手去摸對方脖頸處的麟甲,而對方的手朝他伸來, 虔誠地扶住他的后頸,仰頭地回應他。天虛劍門好像下雪了,山階的春風好像吹來了,他站在小院門口高高的榕樹上,往下跳的時候,裴觀一站在樹下接住了他。
‘師弟,下來。’
‘莫要偷喝酒了。’
‘連這段路,都懶得走嗎?’
‘果子能解膩,試試?’
多么地不真實,卻讓他心緒顫動。
血腥味在唇齒間撞開,聞了許久的妖血,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宿聿喜歡這種真實的氣味,至少可以告訴他這個人真實地在眼前,會像千年他等在山階盡頭那樣,會像他出現在他面前那樣,唯有確信,才分得出記憶幻象的虛偽,以及最后能看到盡頭的真實。
“師兄是什么時候傾慕我。”
“不知道。”
顧七的手搭住他另一只手,指節穿過,彼此交錯。
那只滿是劍繭的手是屬于他的,宿聿感受著源源傳來的熱意,屬于另一個人氣息包裹著他,一點點地走到神魂深處,成為他的所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丹田的靈眼幽幽地冒了出來,提醒地說了一句——
‘宿聿。’
回應他的是陰氣的壓制,囂張占據丹田甚久的靈眼被宿主壓制,打回了圖騰深處,陷入黑暗的寂靜里。
洞窟外,緊閉的石門無人問及,所有鬼修站在石門外,見著那霜雪封門的動靜,齊六再三猶豫要不要開門,老大不知道發生什么事情,萬惡淵進去也看不得,要不是陰氣越來越漲,他們現在早已沖進去一探究竟。
“把門開了?”鬼修小心問。
齊六:“我們什么身份就開!”
“那剛剛不是進去一個嗎!”
“人家有婚契,你有嗎!”
這句話直接把萬惡淵其他鬼修堵住了,同樣無能狂怒的還有墨獸。好不容易回到萬惡淵不僅挨了不見神明一頓打,萬惡淵鎮山碑的出口還被封死了,看不見也出不去,搞得他一個鎮山獸變得很無能的樣子,被不見神明冷嘲熱諷了半天,搞得最后只能重新跑回洞窟里準備踹門看看情況。
江行風抵達洞窟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群鬼修拼命拉著那只明顯有點沖動的墨獸,旁邊是一群修士站著意思意思地拉扯著,虛弱得快不成樣的玉衡真人竟然還有本事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與神醫谷的老谷主竊竊私語,似乎在小聲議論著什么,愈見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