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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儀只好吻了吻墨兒,也不管他能不能聽見,只輕聲安慰道:“乖,不要害怕,娘親護著你呢。”
一旁的阿顏也是憂心不已,當年那事長公主都不曾掉過一滴眼淚,如今小公子生病,殿下卻急成這副模樣。可憐長公主獨力撫育一雙兒女,若是那人還在,也好分擔一二……她暗罵自己異想天開,連忙收回心神,專心侍奉長公主。
避暑山莊離京城不遠,平日行個兩個時辰便到,此時今夜遇著大雨,道路泥濘又視線受阻,才不得不降低速度。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而墨兒身上的熱度卻絲毫沒有降下來的意思。京儀急得掀開簾子查看前路,終于下定決心道:“張百戶,你領著兩隊人護著糕糕,其余人同我先走,速度要快,本宮要最快速度趕到稼軒寺!”
那負責長公主出行的錦衣衛百戶為難道:“殿下,下官受指揮使之命護送殿下,怎能與您分散!若是殿下出了任何事,下官碎尸萬段也難以謝罪。”
“沒有時間了!”京儀一把摔下車簾,直接指揮道:“看好郡主便是你的職責,若是郡主掉了一根頭發,本宮都唯你是問!”
張百戶無法,只好將剩下的一隊人調去護送長公主,自己則去保護小郡主。
雨越下越大,染得前路一片漆黑。
外面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有一尖銳之物釘在了馬車上,正在高速行駛的馬車突然一阻,隨即傾斜成一詭異的角度向前駛去。
長公主對這聲音并不陌生,那利箭深入車轅,尾羽顫動之聲似乎還回響在耳畔。馬車外立刻有錦衣衛大喊道:“有刺客,保護殿下!”一陣兵戈之聲響起,聽聲音竟似乎有幾十人之多。
京儀早在剛才馬車被撞擊時就被甩得狠狠砸在車壁上,此時左肩疼得鉆心,卻還是緊緊護著懷中的孩子,不讓他受一點傷害。
馬車被反應過來的錦衣衛拖住,不再往前滑行,京儀卻知道危機尚未解除,一穩住身子便立刻往下一趴。果然,又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直直釘入馬車后壁的引枕上。若不是她反應夠快,可能已經血濺當場。
阿顏手腳并用地爬過來,立刻道:“殿下,讓婢子穿上您的披風,吸引他們的注意吧。”
京儀沒有猶豫矯情,立刻就脫下她的銀白披風,只道一聲:“保重”。他們一行侍衛太少,恐怕抵擋不住賊人,她懷中抱著墨兒,絕不容許孩子出一點差錯,哪怕搭上她的性命。
阿顏手腳顫抖地摸下馬車,果然那銀白披風立馬就吸引了賊人的注意,一支潛伏已久的暗箭無聲而來,殺機四起。
阿顏雖勇敢護主,此刻卻還是嚇得手腳冰涼。就在她以為自己就要命喪于此時,突然,一黑衣人從后將她抱住撲倒在地上,那支暗箭堪堪擦著兩人的飛過,落空墜地。
從鬼門關走這一遭,阿顏嚇得幾乎不能呼吸,那救她一命的黑衣人卻盯著她看了一眼,隨即暗罵一聲迅速起身。
而此時前方響起一聲馬的痛苦嘶鳴,那本已停下的馬車竟又飛速往前駛去,馬受驚了!
黑衣人立馬甩手飛出兩枚暗器,便飛身而起往那馬車奔去。
在場的賊人已經倒下一大片,所有錦衣衛都眼睜睜看著馬車往懸崖邊駛去卻無力回天,那里面可是長公主殿下和小公子!
千鈞一發之際,一黑衣人竟單手拖拽住馬車后轅,硬生生阻止了馬車向下墜落的趨勢。
“京儀!”,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傳來,那人終究抵不過華蓋寶車的重量,馬車墜下懸崖,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心生絕望。
季明決赤目欲裂,幾乎立馬就要終身一躍往懸崖下而去,卻聽見身后傳來淡淡的一聲:“且慢。”
他渾身停滯的血液又開始流動,艱難轉身,終于與身后俏生生立著的女子四目相對。
原來她竟在不知不覺間就下了馬車。
自從阿顏下了馬車后,她知道這馬車已是危機四伏,也從后悄悄而下,躲在馬車后觀察形勢。恰好看見這黑衣人大殺四方,盡數收割賊人性命的模樣。
她心生疑竇,察覺此人應當不是賊人,再聽到他那一聲“京儀”,更覺古怪。
然而此時兩人四目相對,她一眼便認出此人是誰!
今晚上所有的驚恐慌張都比不上這一雙眼睛。
她斷沒有想到,本該長眠于地下之人,竟會又立在她眼前。長公主分不清心底陡然升起來的情緒是憤怒還是恐慌,只舉著傘轉身就走。
何苦又來招惹她!
季明決本也無意現身,他甚至一直逃避思考,到底要不要讓京儀知道自己還活在人世。但當他見到京儀遇險,任何猶豫不決都消散,他毅然出手。他是見不得光的人,但他要京儀好好地活著。
見她此時轉身就走,季明決不知何處升起勇氣來,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艱澀開口道:“孩子,不容耽擱。”說罷指指他的馬。
馬車被毀,只能騎馬。就算她舉著傘盡力遮蔽,還是有不少雨點打在了墨兒身上,小家伙若是受涼,情況會更加危急。
京儀不看他,只掙脫他的手,徑直往一旁牽馬的錦衣衛而去,道:“立刻載本宮回京。”
那錦衣衛不敢推辭,只得輕聲道一句“冒犯”,又見長公主懷抱小公子不便上馬,只好咬牙把金尊玉貴的殿下抱上馬,飛速駕馬離開。
季明決愣怔在原地,看著她寧愿向個錦衣衛求助,都不肯同他說一句話。血珠一滴一滴順著劍尖流下,在地上匯聚出一灘血漬,瓢潑大雨徹頭徹臉地將他淋濕,直到同樣落單的阿顏小心翼翼地走來,道:“季大人,您……”
張百戶領著剩下的錦衣衛匆匆而來,正在低聲詢問殿下情況。季明決望一眼身后跟來的馬車,心知糕糕必定在里面,轉身對手足無措立在一旁的阿顏道:“季某有一事。煩請阿顏姑姑幫忙……”
糕糕雖年幼,但連夜回京,娘親又不在身邊,小姑娘立馬就知道必定出事了。她此時懂事地不吵也不鬧,只跟著嬤嬤安靜待在馬車里,希望能早點見到娘親。
直到車簾被掀開。
嬤嬤們見馬車外竟站著一個陌生男人,立馬將小郡主護在身后,斥道:“何人竟敢冒犯!”
而糕糕看清這人是昨天給她吃桂花糕的叔叔,委屈緊張了一晚上的小郡主立馬從后爬出來,向他懷中鉆去,哭道:“叔叔叔叔!我要娘親!”
嬤嬤們嚇得趕緊要把小郡主抱回來,卻見長公主身邊的大宮女阿顏姑姑也立在此人身邊,沖她們搖搖頭,以眼神阻止她們的動作。
糕糕如愿撲到叔叔懷中,勾著他的脖子,眼淚汪汪道:“我想娘親和哥哥,她們是不是不要我了呀?”
季明決將小人兒抱在手臂上坐著,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道:“哥哥生病了,你娘親帶哥哥先回京城了。”
“哥哥怎么了呀!”哭泣中的小人兒被“生病”一嚇,搖著他的手問道。
郎君的臉卻白了一霎,他剛才徒手拉馬車,手臂脫臼了。冷靜下來后被小糕糕一鬧,才感受到痛楚。但他不動聲色,只依然柔聲哄著:“叔叔立馬就帶糕糕去找娘親,糕糕乖乖跟著嬤嬤們好不好?”說罷就要把小姑娘遞給那一群面帶警惕的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