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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糕,你爹爹是誰?”
大齊艷冠京華的長公主三年前誕下一對龍鳳胎,立刻引爆臣民們的私下討論。長公主未婚有孕,這可是大大地冒犯禮法!
當即就有御史揣度圣意,上書痛斥長公主生性□□、不守女德,未婚產子,有辱皇家名譽,話里話外地逼長公主交出兵權,甚至提出把長公主送到宗廟中帶發為尼,只求從龍之功。
然而皇上在朝堂上細數著御史偷養外室、寵妾滅妻、后院嫡庶不分的罪過,當場將人拖下去痛打五十大板,摘了官帽流放寧古塔。眾人這才知長公主對純帝的意義非凡,竟自登基以來就從未改變過。
而且皇上對此事非但不避諱,還在周歲宴上親自將孩子分別封為侯爺和郡主,賜予幼子無上榮耀。眾人見風使舵,聰明地忘卻長公主未婚這一事實,不再放到明面上談論。
只孩子父親身份是誰,卻云里霧里沒人能說清。只隱隱有傳聞說是錦衣衛指揮使劉信陵,畢竟他與長公主青梅竹馬,感情深篤。又有人傳說是內閣次輔方杜若,理由是他最得長公主青睞,且小公子的眉眼與方大人有幾分相似。
種種說法紛紛擾擾,漏洞百出卻又有理有據,反叫人對長公主的夫婿更加好奇。
自從四年前那雨夜后,季明決再也不會想到他還會有回來的一天。那年他死里逃生,無顏面對長公主的質問,從此遠走異國他鄉。
胸口遲滯著前世今生的郁氣,他無法停留,只能永遠游蕩。他在最灰暗的旅途中不斷反芻著前世的情意與破裂,最后終于承認,他負了京儀,但是他忘不了京儀。
在外漂泊流連越久,思念越是如藤蔓一般瘋長。京儀的一顰一笑都深深刻入他的骨血,每至寒燈夜雨、午夜夢回之時,前事如潮汐般一樁樁一件件地向他拍打過來,叫他在深夜中細數罪過。
這么多年,他一直有意回避長公主的消息,卻在聽說她膝下已有一雙子女時,再也控制不住思念與嫉妒,冒死也要歸國看她一眼。
現在他卻抱著她給別人生的孩子……
小郡主沒有察覺叔叔的怪異,只皺著小眉毛道:“我沒有爹爹呀。”她有干爹和舅舅,就是沒有爹爹。
長公主夫婿身份不明,無人敢在小郡主和小侯爺面前提“爹爹、父親”這類的字眼,故糕糕也從不覺得自己沒有爹爹有什么好奇怪的。
季明決不料長公主競對孩子都隱瞞至此,顛了顛懷中的小女孩,遲疑道:“那……劉信陵和方杜若呢?”
糕糕的小腦袋沒反應過來這兩人是誰,只搖著他的手臂道:“我要去看哥哥,你抱我去看哥哥。”
下人和長公主都圍在那邊,季明決自然不可能抱小女孩過去,只輕聲道:“你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抱你過去。”
糕糕不吃這套,扯著他的衣領就要開始哭。就在他為難之際,屋外傳來些許響動,長公主婉轉柔媚的聲音響起:“糕糕可睡醒了?墨兒想妹妹了,本宮來瞧瞧。”
魂牽夢縈數年,一朝如此近距離地聽到她的聲音,季明決如遭雷擊,一時竟愣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懷中的小女孩卻不管不顧,扭著身子就想下去:“娘親!我在這里!”
門外輕響,長公主長裙曳地的沙沙之聲似乎就回響在耳畔,他回過神來,拍拍糕糕,極力壓低聲音道:“別跟你娘說我來過,不然你以后都不能吃桂花糕了,知道嗎?”
糕糕被他的威脅嚇住,噘著嘴點點頭。
他稍松一口氣,將小人兒放在床上,在長公主進屋的前一刻,從窗口消失在寢殿中。
裙裝美人進來,見糕糕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不禁微笑,將她抱起來輕聲哄道:“怎么不好好睡覺呢?哥哥沒事了,別哭鼻子了。”
小姑娘雖驕縱了些,卻是和哥哥感情極好的。哥哥受傷了,她肯定害怕得掉眼淚,所以她一照顧完墨兒就趕過來看她。
糕糕剛想說剛才有個叔叔來過,所以才沒有睡午覺,但轉念想到叔叔的威脅,立馬捂緊小嘴,埋頭在娘親懷中不再說話。
京儀只當她是困了,抱著她輕聲道:“娘親哄你睡覺好不好?”
糕糕卻還掛念著哥哥,小聲道:“我去看哥哥!”
長公主輕笑,在她圓潤粉嫩的小臉上親一下,抱著孩子便往外而去。
……
季明決未曾走遠,只隱身在窗外樹上,近乎貪戀般地看著她的面容。
四年時間匆匆而過,她已褪去稚嫩,卻又保持著少女的明麗與婦人的嫵媚。她甚至比前世的長公主更美,任誰都會被她身上母愛般的柔光打動。
想到前世那未曾出世的孩子,季明決本激動得泛紅的臉色微微蒼白下來。他再看一眼佳人翩翩遠去的衣角,蕭瑟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打個補丁,第七章提了一句季明決殺了劉信陵,現在把這個情節刪掉了
☆、第 60 章
墨兒本只是劃破膝蓋,小孩子打打鬧鬧是常有的事,京儀見傷口只是淺淺一道,替他上藥包扎之后,也就放下心來。
誰知當晚墨兒就發起燒來。
他雖是男孩,身體卻自小病弱。出生之時就憋著氣哭不出聲,被秦綰下狠勁拍了幾掌才逐漸好轉。這些年來哥兒被照顧得無微不至,但每當生病還是鬧得整個公主府前仰后合,不可開交。
她隱隱察覺是自己將病弱的體質遺傳給了墨兒,擔心又無奈,只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照看孩子。
跟來的御醫只道恐有傷口感染的風險,京儀摸著懷中孩子滾燙的額頭,急得在寢殿內團團轉。當第二輪湯藥已經煎好,哥兒卻還是咬緊牙關無法下咽后,長公主終于決定即刻回京城去尋云鳴大師。
多年前云鳴將她從生死邊緣拖拽回來,兩人從此結下緣,京儀也是這才知道他還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又墨兒自小體弱多病,周歲時便拜在云鳴門下,被他收作俗家弟子,以求佛祖庇佑。此時事發突然,她只能想到大師這一個信得過的人。
窗外漆黑一片,風卷殘云,正嘩啦啦地下著暴雨。阿顏心有余悸,小心勸道:“殿下,要不再等等吧,如此冒著大雨回京,恐怕路上出意外。等到明早世子前來接您回京,那更妥當些。”
按著約定,劉信陵明早辦完差事后便會來接他們回京。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長公主只有在孩子出事時才會情緒失控,此時幾乎是含著淚道:“墨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本宮還怎么獨活!”
這話說得太重,一時間寢殿內的宮女太醫都跪下請罪,然她收斂了淚水,只抱著孩子冷聲道:“即刻備馬回京,去城西稼軒寺。”
稼軒寺,正是云鳴大師所在之處。
大雨傾盆而下,密集的雨簾幾乎阻斷視線。夏夜狂風一陣一陣地吹來,如同鞭子般裹挾著雨水抽在人臉上。但長公主堅持回京,不得已,駿馬套上籠頭,華蓋香車立馬載著一行人往山下駛去。
怕嚇著糕糕,又舍不得將她一人留在行宮中,只好將她安置在另一輛馬車上,把嬤嬤都指派過去貼身照顧,不許出一點紕漏。
鞭子抽在馬背上,車輪飛快轉動,窗外的雨還下個不停,京儀懷抱著昏迷的墨兒心急如焚。
睡夢中的小家伙臉頰通紅,小嘴微微張開,艱難呼吸。京儀看得心疼,正想替他擦擦汗,卻有一滴淚珠忍不住滑下,落到墨兒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