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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重復幾次,他像也被過了病氣一般,臉上發燙。
終于喂完最后一口藥,季明決把她放回枕上,用帕子擦了她額上的薄汗。正要抽身叫下人來伺候,她卻抓著自己的手不肯撒開了。此地不比鐘粹宮,他不便久留,正想將她的爪子撥開,卻聽見她含含糊糊喊了一句:“娘親。”
他被這一聲小獸嗚咽勾得走不了了,只好又握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下,“當真是我欠你的?”他不求答案地默默念著,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最后一幕,京儀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即使他不愿意承認,前世京儀直至最后一刻,也在護著他。
縱使前世兩人鬧得劍拔弩張,到底是有過舉案齊眉的日子。
前次的事他已經查清楚了,的確是他小題大做,長公主送到府上的東西并沒有任何問題,畢竟她才十三歲,還是被皇上貴妃娘娘護得滴水不漏的小公主,怎會有那些齷齪心思。
若是他能同京儀從頭來過……若是他能讓京儀永遠只做個不問政事的長公主……
正當他心潮洶涌時,掌心突然被她貓兒一樣勾了一下。她似乎有些熱,迷迷糊糊地就要掀開被子。
季明決替她將被子微微拉低,從床頭取過她慣常用的團扇,一下一下地扇了起來。床上的小人兒漸漸安靜下來,他的眸色卻越發深沉。
李京儀,你這輩子休想翻出我的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季明決:開始感動自己
☆、第 15 章
季明決在床邊坐了一夜,晨光熹微之時,感受到掌心包裹的那只小手略微動了動,一直垂眼閉目養神的他才抬頭,果然見帳中人正悠悠轉醒。
京儀額上的汗早被細致擦去,原本潮紅的臉色也轉得粉紅,櫻唇恢復了往日的色澤,面若桃瓣,色若秋月。他稍稍放下心,嘴角翹起,他亦不知自己為何成了京儀的藥引,但這更成為她永遠不能遠離他的羈絆,不錯。
她眼睫如蝴蝶翅膀震顫一般,顫動數下后才緩緩睜開眼睛。
季明決先將她扶起靠坐在床頭,再宮女剛才端進來的湯藥遞到她嘴邊,“喝藥。”她仿佛還未清醒過來,屈膝坐在錦被里,乖乖地接過藥碗,捧著一點一點喝完。
他滿意于她的聽話,不像從前一樣哭鬧著不肯喝藥。遞了一顆果脯到她嘴邊,作勢就要喂她。
京儀終于反應過來,別過臉去:“你怎么在這里?”哪有讓季明決照顧她的道理?
季明決怕她受涼,拿過衣架上的薄披風替她系上,才嘴角微翹道:“你猜。”
她自己把披風帶子在胸口處系好,咬唇思考了一霎,“你喜歡我。”口氣中全是篤定。
他輕笑著沒有反駁,只道:“殿下怎知?”
京儀微微抬手,玉色云紋袖口下垂,露出一段雪白光瑩的手腕,腕口處系著一根紅繩,“季大人,被我發現了噢。”少女巧笑嫣然,尾音上挑,如鉤子一般勾著他。
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將它塞回錦被之下,“殿下當心著涼。”行動之間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衣袖,他玉色的手腕上分明也有根一模一樣的紅繩。
她卻從他手中掙扎出來,徑直縮回被子里,只露出一雙桃花眼煙波裊裊、顧盼生姿地望著他,見他遲遲不肯開口后,才像貓兒一樣輕哼了一聲。
季明決只好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柔聲道:“是,殿下沒有猜錯,臣喜歡殿下,可以嗎?”
預想中的少女含羞并未出現,李京儀只側過身去把頭埋在枕頭里,留給他一個微微震顫的后背。
“京儀?”一直穩操勝券的季明決稍稍慌亂,以為她是情緒突然失控哭了起來,慌亂地伸手去摸她的肩頭。
“哈哈哈……”京儀回過身來,面上全是壞事得逞的笑意。她捂著嘴,笑得面色發紅,甚至因此微微咳嗽起來。怕她犯了哮喘,季明決連忙就要將她擁入懷中,卻被她一把推開。
京儀摸到了枕下的手帕子,懶懶靠在床頭,擦了擦眼角滲出的淚珠后,才強忍著笑意一字一頓冷淡道:“可是季大人,本宮很討厭你。”
他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又中了李京儀的圈套,提前表露了心思,結果被這小丫頭抓住把柄狠狠嘲笑他。
他惡狠狠地咬牙上榻,直接將洋洋得意的她按倒,“殿下很開心是嗎?”
京儀眼含笑意絲毫不懼,指尖還纏著帕子,織金邊的帕子被她甩得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下巴,癢得他心頭火起。她偏生還故意在他耳邊吹氣:“季大人?季表哥?逢之哥哥?”
正當季明決以為她剛才許是在說笑,現下不過是情人之間的調笑,準備教訓教訓這個小丫頭片子時,耳邊卻突然響起一聲嬌喝:“來人!”
屋外等得心焦力猝的夏嬤嬤竹嬤嬤立馬就打了簾子進來,聽著逐漸接近的腳步聲,他鳳眸微瞇地從榻上下來,還不忘替她蓋好被子。帕子打在他手背上,長公主故作正色道:“季大人,注意儀態。”
他第一次領悟到女人的善變,嘴角微抿,眸色深沉,在下人們進來前就率先邁了步子出去。
身后傳來長公主的訓斥:“夏嬤嬤,以后不要隨便讓貓貓狗狗進本宮的臥房。”
被稱作“貓貓狗狗”季大人面色不改,對著遲一步趕來的竹嬤嬤微微點頭,竹嬤嬤一錯眼便瞥見他領口微松,下巴泛紅,當即心下大亂,先前為怕太后憂慮,沒有把長公主突然犯病的消息回稟給她老人家,現下再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瞞著了啊!
季明決回到西跨院時,剛好收到小廝陳運遞來的消息——陳運幾日前便順著他留下的記號追到了五臺山,只是被山下的錦衣衛攔著才不得上山,是他去打了招呼才得放行。
他看著信報,眉頭微蹙,心中計算了一番時間,終將那信紙隨意扔到桌上。
等著郎君吩咐的陳運遲遲不得指令,便抬頭望他一眼。
“不必了。”季明決負手站在書桌前,如此道。
正巧此時一個錦衣衛快步走了進來,向他行禮后便道:“季大人,皇上吩咐您待太后壽辰之后,再護送著長公主一道回京。”
他眉頭微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拼死拼活勞累,解決了山西巡撫貪污這么大個案子,才換來皇帝對他稍稍消氣。長公主當真是受寵愛啊。
他眺望著窗外的林海,回想李京儀剛剛的一番作態,眼神晦暗不明。正在思忖之際,屋外卻悄悄探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許是瞧見他們在商討正事,又連忙把腦袋縮了回去。
他一眼便認出來了,是李時瑜。步出門外,微微彎腰俯身,“殿下尋臣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