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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的燕窩還有這么多剩余嗎?我昨天瞧著他臉色好了不少,想來用不了這么多燕窩。”
“季明決的關節好著呢,沒必要給他送天山雪蓮!”
竹嬤嬤和夏嬤嬤不住地賠笑,任由小祖宗把季大人批得一無是處,小財迷模樣地把一籃子藥材護得嚴嚴實實,丁點都不肯給他送去。
竹嬤嬤昨天見識過長公主非要把他扔去喂猛獸的行徑,知道這位季大人肯定哪里惹著她了,但殿下不說,底下人也不敢多問,何況殿下最后到底心軟了把人救上來了不是?
上前勸道:“殿下,時候不早了,咱們過去吧。”
她頷首,終于同意。
踏進西跨院的房間時,才看見季明決已經坐在桌邊開始處理公文了。正有一個小宮女送上藥來,看樣子似乎是想給他喂藥。
這幅畫面落在她眼里卻是刺眼得很。
夏嬤嬤是知道內情的,怎么可能讓小宮女當著長公主的面給未來駙馬喂藥,當即喉中就重重地“啃”了一聲。
京儀接過竹嬤嬤手中的藥籃子,重重頓在桌面上,皮笑肉不笑道:“你恢復得倒挺快。”說罷揮揮手,把連同跪在地上的小宮女在內的幾人都趕了出去。
季明決聞言眼睛也沒抬一下,仍注視著手上的公文,淡淡道:“季某身體不適,不能給長公主行禮,還望殿下恕罪。”
她毫不客氣地自己坐下,雙手在胸前交纏,“你就是這么對待救命恩人的?本宮記著,季先生似乎在課上講過要知恩圖報呀。”
他抬手在公文上寫下幾個字,才道:“原來是長公主救了臣,可是臣在失去意識前只聽到似乎有人要把臣丟去虎口,這可是謀殺朝廷命臣,長公主可知此人是誰?”他這么說著,抬眼微笑著望向她,似乎真的很期待答案。
手中的團扇抵著下巴,京儀笑瞇瞇道:“本宮本以為是什么腌臜賊人,不想是季先生,是本宮失禮了。”
早知道她這張嘴不會饒人,被安了“腌臜賊人”罪名的季明決無動于衷,仿佛嘲笑她的幼稚一般,勾勾嘴角繼續書寫。
“你在寫什么?”她賭氣著非要湊上去看。
他沒說話,但也未曾阻攔,匯報此次案件的奏折,諒她一個小女孩也看不懂。
下一秒卻是她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山西巡撫的案子。”
不動如山的某人面上終于有了一點波動:“你怎知?”皇帝應當還沒有寵愛長公主,寵愛到要同她談論政事的地步。
手肘撐在桌面上,手心托著小下巴,她歪頭微微笑道:“劉信陵告訴我的呀。”
果真是亂臣誤國,這種大事也當成趣事講拿來逗小姑娘開心。離京前還被“亂臣”揍了一頓的季大人臉色更黑,幾乎和鍋底有得一拼。
“你是不是被這些人追殺才逃到這里來呀?”小姑娘突然湊了上來,鼻尖幾乎都要蹭著他的臉側,淡淡的熱氣直撲到他耳垂上,升起些許可疑的粉紅。
他不著痕跡地坐遠兩分,“殿下,注意儀態。”
“那剛才你為什么讓那個小宮女給你喂藥呀!”京儀一拍桌子,把一進門就憋著的一股怒氣喊了出來。
他終于擱下筆,轉過頭來看她:“殿下生氣了?”尾音上挑,眼里也含了點笑意。
京儀卻突然坐遠了,冷冷道:“就憑你也值得本宮生氣?”
他無奈失笑,十三歲的李京儀莽莽撞撞,雖不及后來的長公主話里藏刀,句句暗地里戳人心口,卻仍是直接得令人生疼。
季明決長臂一伸,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在她耳邊輕聲道:“京儀生氣了?”熱氣吹得她耳邊的碎發蹭著臉側,微微發癢,她不自在地別過臉:“季先生,注意儀態。”
“還叫我先生?在此地不講師徒之誼。”他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叫她眼睫亂顫不敢與面前人對視。
長公主兩靨飛紅,櫻唇輕啟,吐出兩個字眼來:“滾開!”
他微笑著順從退開,轉身端了剛才那碗湯藥來,“那么請殿下喂臣喝藥可好?”
京儀看了一眼那熱氣騰騰的湯藥,居然巧笑嫣然地應下:“好。”
季明決微微一愣,他不過是想趕緊打發她走罷了,誰知她竟會應承下來。
當滾燙湯藥入喉時,他才知這丫頭怎么突然這么好說話了。她又笑意盈盈地送上一勺湯藥,還柔聲勸道:“表哥,別耽擱了,趕快喝藥吧。”如果忽略掉舌根和喉中的滾燙之感,他或許會以為這人是真的一心為他好。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季明決干笑兩聲,“不勞煩殿下。”
“怎么還叫我殿下呀?”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很殷勤地將那口藥送到嘴邊,“表哥莫辜負了我。”
想著若是得罪了她,自己說不定傷還沒好完就被扔下山去,此地是他此時最好的棲身之處,他只能視死如歸地咽了下去。
瞧見他被燙得臉色都通紅,連連咳嗽,京儀心中的怒氣好歹才消散了些,玩了兩下就覺得沒意思,把藥碗扔在桌上。
又起身拿過床頭衣架上掛著的長毛大氅,親自替他披在肩上,將人裹得嚴嚴實實,還故作驚訝地勸慰道:“表哥怎么大熱天也咳嗽?想來是體寒,快別只穿著單衣了,小心冷著。”
季明決立馬就熱得想脫掉,京儀卻按住他的手,不滿道:“表哥是覺得我在多事?看來表哥是在這里住不習慣,我也不攔你,你……”
“習慣習慣,臣在此處相當習慣。”剛說完這句話,他就覺得腰上受的數道刀傷開始隱隱作痛,李京儀當真是他的克星。
她安安逸逸地坐下,開始欣賞季明決大汗淋漓卻不敢脫下大氅的樣子。看了一眼四處通風的廂房后,她皺著眉為難道:“這些下人當真是不會伺候,開著這么多窗戶,風吹到了表哥怎么辦?”說罷就準備喚人進來把窗戶都關上。
季明決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會在十六歲死于傷口感染,也有些惱了,一把用大氅將她撲頭蓋臉地裹住,咬著牙惡狠狠道:“當真好玩?”
京儀被他身上的藥味熏得發暈,聞言冷笑道:“本宮喊一聲,屋外的錦衣衛可是馬上就進來把你扔下去。”
“本官有欽差令牌,錦衣衛也得聽本官調遣。”
“你是說那個黃牌子嗎?現在好像在本宮枕頭底下,晚上睡覺硌得人生疼,趕明兒扔掉才好。”她悠閑自得道,臉龐因受熱而微微發紅,額上都出了幾滴薄汗。
季明決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會提前被她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