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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坤隨了王懷的商隊離了古平鎮,一路向山海關而來。\www、qb5.c0M\羅坤見那十幾輛馬車上的貨物多用油布遮著,不知載些什么,便對王懷道:“王先生,既到關東去販貨,為何又帶了這許多東西來?”王懷道:“從廣東到關東,路途遙遠,帶現成的銀兩走路甚是不便。車上所載,都是絲綢、茶葉等江南好貨,到關東換取些毛皮、葯村等山珍特產,如此一回當獲利十幾倍。此乃是商家常營之術,比那單單帶了銀子去收購,卻要實惠得多。”羅坤聞之,暗自驚訝不已,知這商家也有大術。
行至中午,商隊便已到了天下第一雄關山海關前,遠遠地見到了長城,伙計們都興奮起來。羅坤初次見到長城,不由驚嘆萬分。見那逶迤的城墻,如巨龍一般,盤走于高山峻嶺之間,綿延而去,不見盡頭,甚是雄偉壯觀,羅坤一時間竟看呆了。山海關關口有戍兵把守,驗了商隊的行文,收了卡金,便放出關了。羅坤在馬上左右盼顧長城,嘖嘖稱奇。王懷見了,笑道:“不到長城非好漢!這一回,羅坤兄弟也算是一個好漢了。”張路也在旁邊笑道:“沒有親自登上長城,一經而過,不算數的,待回轉時得空再上去看看吧,心情又不一樣的。”王云平道:“上去久了,也是累人,不如遠觀的好。”
王懷這時問眾人道:“你們可知這萬里長城的典故嗎?”那邊鏢師黃魁應道:“秦始皇修長城,這些誰人不知?”王懷又道:“黃師傅,你可知秦始皇修筑長城的真正用意嗎?”黃魁道:“乃是恐固邊防,以阻夷族擾內,適才出關時,不是見有戍兵把守嗎?先生這般問,難道還會有別的意思么?”王懷點了點頭道:“世人所知,經史所載,都認為長城是阻擋外夷入侵之防地,是與戰事有關的,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其二才是最重要的,也自是秦始皇修筑長城的真正目的所在。”眾人一聽,都來了興致。王云平忙道:“還望叔叔說與我等明白。”王懷道:“也好,說出來讓大家解解悶吧。”接著便道:“我有一故人,是位風水地理名家,自號霞云先生。”王云平道:“可是一年前曾到過家里的那個瘋子?”王懷道:“正是此人,其實霞云先生雖然形態不拘,卻是一位身懷異術的世外高人,尤善地理風水之術。”張路一旁道:“風水之術,騙人的把戲罷了,這些術士之中又能出什么高人來。”王懷道:“地理風水之術,玄奧難懂,然也有極為靈驗之例,上求官祿,下問財丁,多得助于風水一學。”張路一旁極欲想聽故事,便問道:“不知那霞云先生對長城有何高論?”
王懷這時緩緩地道:“霞云先生曾言,萬里長城實為地理術上的一種‘長龍引水局’,又名‘蒼龍引水局’。”眾人聽罷,都覺得新鮮離奇,忙問其詳。王懷便接著道:“當年秦始皇滅六國統一天下之后,時值天下初定,人心思治,當以止怨安民為首務。可那秦始皇卻迫不及待,傾全國之力來修筑這萬里長城,是因為秦滅六國之后,天下間的奇人異士都網集到了秦始皇一人手下。其中有高人向秦始皇獻定國安邦之策,便是設此地理風水格局,以保大秦山河‘子孫萬世之基業’。后世史學家對秦始皇修筑長城的真正目的不知,但以經史為準,故無異議者。”黃魁一旁接嘴道:“先秦以前,燕趙已各筑有長城,秦始皇只不過接而擴之罷了,如何能與地理術有關?”王懷道:“戰國時,燕趙之長城,實為邊防之用,然而這些只不過是‘散龍’,秦始皇一統天下,自然要全一條‘長龍’了。其實,亡國之因很多,高而厚的城墻,是擋不住敵人千軍萬馬的。秦始皇也深知這一點,所以舉國修長城,非以城墻拒外夷,而是在地理上固山河。當時修筑的西起臨洮、東到東遼海口的長城,意在引東海之水。”王云平訝道:“這如何能引東海之水?”王懷道:“意引而已。想我中華大地,已有長江、黃河兩條‘水龍’,滾滾東流直入大海,龍之脈氣四布,哺育我中華民族。‘蒼龍引水局’再引東海之水,令水氣回復,以示風水輪轉之意,可保一朝永世。萬里長城以其雄偉之勢,布成了天下最大的一式風水格局,欲以人力勝天,永定天下。”
眾人見王懷講得玄乎又玄,卻好像也有些道理,聽興愈濃。王云平問道:“既然有這般風水格局保佑,大秦當永世才對,秦朝卻又為何二世而亡了呢?”王懷道:“這里原因很多,一是秦始皇死得早,沒有最后定局成形,故水氣不復,龍脈不顯。”黃魁一旁笑道:“先生真會講故事,長城自古便是邊關防地,戰事之用,哪里會生出這般玄論怪談。”王懷道:“既做兵家防地之用,以阻外族擾內,僅在戰略要地修筑些也就罷了,卻又為何延伸到高山峻嶺之中,人馬所不能至之處?況且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以至逼得百姓造反,天下不寧,難道秦始皇不明白這個道理嗎?”“這個…”黃魁倒被反問住了。張路一旁道:“最后秦朝還不是很快滅亡了?這‘蒼龍引水局’一點兒作用也不起的。”
王懷這時嘆息一聲道:“以人力勝天,要有個過程的,秦始皇急于求成,以圖早定國基,甚至不顧民生哀怨。此風水格局布得太大,還未成形之際,中間又被一女子哭泄了‘龍氣’。”張路笑道:“可是孟姜女哭長城?”眾伙計聞之,哄然而笑。王懷點頭道:“不錯,正是這個孟姜女。”黃魁一旁道:“孟姜女哭長城倒是有此事的,民間流傳甚廣,如今長城邊上,還有座姜女廟呢。可也怪了,這孟姜女果真能把長城哭倒?”王懷道:“孟姜女實為江女,江女者,龍女也!”張路驚訝道:“這與名字有什么關系?”王懷道:“未曾聞三國時的鳳雛龐統死于落鳳坡嗎?”張路道:“巧合罷了。”王懷道:“巧合之事便是非常之事。那孟姜女或許就是江中的龍女轉世,已**形之龍女怨哭未成全形之蒼龍,蒼龍不忍,故自毀其形八百里。那長城被孟姜女哭倒之后,秦始皇大為驚怒,欲殺破他龍脈之人。后有高人獻策,說孟姜女乃是龍女,故能哭破‘蒼龍引水局’,是為怨氣太重之故。長城龍氣既泄,再無補救之法,唯可緩補者,便是讓秦始皇娶孟姜女為妻,消其怨氣,以人穩天。想那阿房宮內麗人無數,孟姜女縱有天仙之貌,秦始皇也不會理會這個破他國家龍脈之人,但為了補救‘蒼龍引水局’,秦始皇不得不為之。哪知孟姜女是一剛烈女子,千里尋夫不著,竟投水而死,所以長城的龍脈之氣在秦始皇時就已泄了。雖然以后還在繼續修筑,也只是保其余氣而已,但已無什么大效了。”眾伙計聽后相視而笑,暗里直道:“謬論!謬論!”
王懷這時仍然滔滔不絕地道:“秦始皇當初修筑長城時,為了防止民間再有高人異士識出這‘蒼龍引水局’,便焚書坑儒,以愚天下之人,那時有許多奇書都給毀了。長城龍脈氣泄,便失去了地理術上的作用,但作邊防之用,又出現了朝代更替的局勢。”王云平問道:“如今的長城就不能再有那種神秘的作用嗎?”王懷道:“霞云先生說過,長城雖失定國安邦之力,但其靈氣猶存,可惜歷經戰亂毀壞,多有殘缺,龍尾處遂成荒涼沙漠,是為水氣不復之故。若重修整治,使龍頭一貫龍尾無斷殘處,也有逐沙漠變綠洲,保持國運長久的作用,‘長龍引水局’還是有些靈氣的。所以本朝尤重視長城的修復,以至有了東起鴨綠江、西到嘉峪關的長城來,除了邊防之外,或許也有這些個緣故,別有深意的。”王云平又道:“一路看來,長城好像不是一條遠去的,還有并行的,相距也遠了些。”王懷道:“聽霞云先生說,這是幾條‘伴龍’,有護衛主龍脈的作用,如果長城從海口一連至底,靈氣可就大了。”王懷的這一番長城之論,把伙計們聽得云山霧罩。羅坤一旁暗贊道:“王先生可真有學問!”
商隊又前行了兩日,便進入了女真人的地界。明朝曾在關東設置了奴兒干都司衛所,隨著女真人的逐漸強大,奴兒干都司衛所便慢慢失去了其作用。不過女真各部落與關內民間的生意往來暫時還沒有間斷,關內的絲綢、茶葉、工藝品、鐵器等貨物運往女真各部落,換回牛馬、毛皮、葯材等關東特產,尤以秋季往來最為繁忙。
王懷的商隊來到一處關卡前,忽見關卡上布滿了女真兵馬,正在嚴密搜查每一位出關卡的人和每一件貨物,而對入關卡的人馬貨物一律放過,氣氛較以往緊張。商隊眾人不知其故,心中納罕。王云平前去繳納了關卡稅金后,回來對王懷道:“叔叔,沒什么大事,好像女真人在搜尋什么要緊的東西。”王懷聽了,心中略有一絲不安。商隊過了關卡,又繼續趕路。羅坤初至關外,一路所見關東風光,盡與中原大不一樣,少年心性,自是高興起來。商隊一路行來,盡可能地選擇人口密集的鎮子,再尋馬店投宿安歇。
商隊又前行了幾日,感覺氣溫比關內涼爽了些,高山密林漸漸多了,王懷、黃魁等人的神情便有些緊張起來,警惕而行。午后,商隊進入了一片平原地帶,眾人稍松了口氣,張路還與幾名伙計說笑起來。就在這時,忽見前方塵土大起,百余騎迎面而來。黃魁見了,驚呼一聲道:“馬賊!大家當心了。”眾伙計大驚,各亮刀槍,圍護了車馬貨物。王懷此時雖臉色大變,卻知此時定要鎮靜,高聲道:“大家莫慌,見機行事。”轉瞬間,那百余騎風卷而至,馬上盡是些彪悍的蒙面人,刀槍舞動,來勢洶洶。在距離商隊數十米處,為首兩人收住坐騎,其中一人一揚手,五六十騎分抄商隊兩側,頃刻間便把人馬車貨圍了起來。
黃魁見事情不妙,壯著膽子引馬上前,一拱手道:“不知各位是哪路的好漢?”隨即抽出了背上的單刀。那邊為首的黑衣人一聲冷笑,從馬背上解下一張巨形硬弓來,搭上一支長翎箭,對準黃魁喊了聲“著!”弓弦響處,一箭飛來。黃魁大驚,剛要舉刀撥擋,其箭已到,正擊在那柄單刀刀背上,但聽“當”的一聲脆響,單刀竟折為兩斷。直震得黃魁右臂麻痛,幾乎失去了知覺,不由得把另半截刀柄也扔了出去,心下大駭,引馬急退,知對方手下留情,無意傷己,不敢再言。眾伙計立時驚懼,相顧失色。羅坤暗自驚訝道:“好厲害的箭法!”不免為商隊的境況擔憂起來。
那黑衣人一箭將商隊諸人鎮住,隨后收了巨弓。旁邊另外一名黑衣人便高聲喊道:“過路的老客,你們聽好了,我們今天一不劫貨,二不殺人,但請各位把車上的貨物、身上的包裹都打開攤在地上,我等要尋一樣東西,查完便走。若不然,休怪我等發難。”王懷聽罷大驚,知道車上載的盡是些江南產的好貨,這些強盜見了豈有不劫之理。王懷行商多年,也是經歷過風險之人,心知此時只能照對方的意思做,不然會立生禍變,從剛才那一箭來看,對方不是尋常的馬賊,或許真要找一樣東西。王懷隨即吩咐王云平道:“按他們的意思做,卸貨拆包。”王云平遲疑了一下,見王懷說得堅決,只得回身對伙計們道:“卸貨拆包,攤在地上放好了,小心別碰損了。”伙計們聽了,便紛紛下馬拆卸起來,一時間,五顏六色的成匹絲綢、各式的器玩、成包的茶葉…各色貨物擺滿了一地,甚是耀眼。看得羅坤心中驚嘆道:“好家伙!這么多好東西!”更是替商隊擔心害怕起來。
這時,為首的那黑衣人一揮手,身后的幾十人便放馬前來。到了近前,紛紛下馬,奔向那些貨物。王懷雙眼一閉,心想:“完了!”隨見這些黑衣蒙面人,對那些散落的、極易查尋的東西只看一眼,無論貴賤,不予理睬,唯仔細查看那些成包的大件,查完了,即扔在一邊,無絲毫的掠取之意,果真是在著力尋找一樣什么東西。王懷等人見了,心中各是驚異,不知這些人到底想找什么。那些黑衣人翻找了半天,似無所獲,又仔細查尋了每個人與每匹馬所帶的東西后,仍無所得,便一聲呼哨,舍了滿地凌亂的貨物,毫發不取,各自飛身上馬,徑直退下了。其中一人向為首的蒙面人耳語了幾句,那人點點頭,遂對這邊說了聲:“打攪了!”一揮手,百余騎放馬急奔,轉眼間,塵煙遠遁,群盜竟自去了。
伙計們此時余悸未了,呆呆然,如墜云霧中,不知對方為何如此行事,莫名其妙得很。王懷暗里松了一口氣,道聲“僥幸”,隨對茫然不知所措的伙計們喊道:“還不快裝車趕路,等著做甚?”伙計們如夢方醒,這才忙著收裝貨物,羅坤也自上前幫了。王懷坐在馬上,對群盜的此番舉動,搖頭苦思不解。那鏢師黃魁紅著臉,引馬來到王懷馬前,張嘴想說什么。王懷擺手止了道:“賊人勢大,也怪不得黃師傅,我們又未曾損失什么,請勿自責。”黃魁面呈愧色,對王懷拱拱手,引馬一邊去了。
貨物裝上了車,商隊又繼續趕路。此番遭遇雖有驚無險,一路行來,眾人卻更是小心。又行了幾日,人煙漸漸多了起來,眾人這才稍安了些。途中經常發現一些行蹤詭異的人,有的甚至暗中跟蹤商隊,私下窺視。常有馬匹在商隊前后出沒,似在觀察什么,確定無所發現后,便各自消失了,整個關東似處在一種異常的氣氛中。在馬店歇息時,經常看到人們交頭接耳,好像在談論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神秘得很。由于在途中受了驚嚇,商隊里的人也自不便上前打聽,免得惹人注意,再遭麻煩,并且有裝束奇特的怪異之客常用狐疑的眼光看人。又行了數日,前方出現了一**真人的大部落,也就是商隊所至的目的地,王懷與伙計們這才有了歡顏。離部落還很遠,便已驚動了部落中人,一名女真族年輕人騎馬迎住,問道:“可是廣東的王老客到了?”王懷應道:“正是王某。”那年輕人喜道:“族長已候老客多日了,我這就去稟報。”說完,飛馬去了。
剛至村口,前方部落中已迎出一隊人馬來,為首的是一位女真族老者,后面擁了四五十騎,盡是些年輕力壯、負弓挎刀的漢子。王懷這邊見了,忙驅馬上前。那女真族老者揚手招呼道:“可是王懷王老客?”王懷揮手喜應道:“是阿骨洪大族長嗎?”二馬相交,兩人拉手大笑,自是老友重逢一般。阿骨洪隨即一擺手,身后眾騎往兩旁一分,讓出條路來,王懷便與阿骨洪有說有笑,并馬引了商隊進入部落。
這是一座有千戶人家的大部落,用木樁修筑的房屋井然有序,屋頂上曬著一排排整張的獸皮,房檐下掛著大塊的臘肉和成串的蘑菇,幾條雄壯的獵犬剛吠了幾聲,便被主人止住了。部落內外令人感到那般粗獷和豪野,處處顯現著一種別樣的關東風情。商隊一到,部落沸騰,老少爭看,立時熱鬧起來。商隊被迎至一處大院子里,自有人接過了車馬。伙計們似到了家里一般,任由女真人把貨物卸車入庫,自不去看護點驗,十分放心地隨熱情的主人進屋落座飲酒。為歡迎遠道而來的商隊,部落中備下了豐盛的酒席,山珍野味擺滿了桌子。王云平、黃魁、羅坤及眾伙計,被熱情好客的女真人拉住,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女真人豪爽粗獷,人人善酒,勸得伙計們也自開懷暢飲。